長生不知自己是怎麼跑到姜歲歲院子的。
他只記得自己跌跌撞撞穿過半個部落，渾身像著了火。
發情期的燥熱吞噬著他的理智，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月光下的樹影像張牙舞爪的怪物。他撞開院門的時候，烈炎正守在外面，第一反應是抽出骨刀。
“是我……”長生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救救我，我不行了……”
烈炎愣了一秒，轉身推開門:“妻主，長生出事了。”
姜歲歲正靠在榻上哄靜靜，聽見聲音抬起頭，就看見長生跪在門口，渾身發抖，臉上紅得不正常。
她一眼就看出來是怎麼回事。
“是他的發情期到了，快把櫃子最上層那個陶罐拿來！”
烈炎趕緊翻出陶罐遞給她。
姜歲歲從裡面倒出一顆藥丸，遞給長生。
長生手抖得厲害，差點掉在地上，他塞進嘴裡，嚥下去，然後整個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臉上的紅也一點點褪去。
“謝謝你，聖雌，”他的聲音還在抖，“要不是你，我就完了！”
“別說話，先躺著。”姜歲歲讓烈炎把他扶到旁邊的榻上，又讓青禾給他把脈，青禾診了一會兒，點點頭:“已經沒事了，休息一晚就好了。”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姜歲歲疑惑問道。
長生躺在那兒，看著屋頂，過了很久才開口:“是祭司大人，她想……她想和我結契。”
屋裡安靜了一瞬。
“我沒同意。”長生的聲音很輕，“她一直靠過來，我控制不住，就把她推開了，後來發生了甚麼，我記不清了，一睜眼就到了這兒。”
姜歲歲和烈炎對視了一眼。
“你先在這兒歇著，明天再說。”姜歲歲給他蓋了張獸皮，“放心，這裡沒人能動你。”
長生點點頭，閉上眼睛，睫毛還在抖。
第二天一早，姜歲歲的院子就熱鬧起來了。
烈炎在院子裡劈柴，瀾蒼在晾獸皮，玄墨坐在臺階上看書——其實是在看孩子，跳跳趴在他膝蓋上翻獸皮卷，靜靜在他腳邊追一隻蝴蝶，青禾在曬草藥，整個院子安安靜靜的，誰也不打擾誰。
直到長生從屋裡走出來。
他站在門口，看著這一院子的人，有點手足無措。
烈炎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劈柴。
瀾蒼衝他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石凳:“過來坐啊，站著幹甚麼？”
長生慢慢走過去坐下，青禾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那個……”他開口，聲音有點幹，“我是不是該回去了？”
沒人接話。
烈炎把斧頭往地上一插，看著他:“出來這麼久了，的確該回去了。”
長生愣了一下。
“祭司那邊，你打算怎麼應付？”瀾蒼問得直接。
長生低著頭，不說話，他確實不知道怎麼辦。
那是祭司，是整個部落除了族長和聖雌之外最有權勢的人。
他一個剛來的，拿甚麼應付？
“我也不知道，”他猶豫了一下，“但我不能繼續待在這兒打擾你們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玄墨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你是人魚族的，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她能找你一次，就能找第二次。”
長生的臉色又白了。
姜歲歲在屋裡聽著，忍不住嘆了口氣，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衝外面喊了一聲:“都進來吧。”
幾個人魚貫而入。
烈炎站在姜歲歲旁邊，瀾蒼靠著門框，玄墨抱著手坐在窗邊，青禾站在角落裡，長生站在中間，被五雙眼睛盯著，渾身不自在。
“長生，你要不嫌棄，這段時間就先住我這兒吧。”姜歲歲開口。
烈炎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回去不安全，海邊太遠，出了事來不及救，我這兒院子大，空房也有，你先住著。”
烈炎終於開口了:“妻主，他一個未婚雄性，住在這兒不合適。”
姜歲歲看著他:“有甚麼不合適的？”
烈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總不能說我吃醋吧？
玄墨在旁邊嗤笑一聲:“烈炎說得對，長生該回家。”他難得支援烈炎。
“他就這麼回去，不太好吧？”瀾蒼擔憂開口。
玄墨慢悠悠地說：“他一個乾乾淨淨的雄性，成天賴在別人家，這麼不自愛，這樣好嗎？”
此言一出，長生和青禾，臉同時一陣紅一陣白。
瀾蒼在旁邊笑了笑，打圓場:“行了行了，長生是來避難的，你們別嚇著人家，不過妻主說得對，他一個人回去確實不安全，要不這樣，先住幾天，等祭司那邊消停了再說。”
烈炎和玄墨沒再吭聲。
青禾笑道:“長生哥可以住我那兒！我房間旁邊還有一間空的，正好可以住人。”
長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姜歲歲點頭:“也行，那就這麼定了，長生，你先跟青禾住，有甚麼事，隨時來找我。”
長生點點頭，眼眶有點紅:“謝謝聖雌。”
“別叫聖雌了，跟青禾一樣，叫姐姐吧。”
長生愣了一下，低下頭:“姐姐。”
聲音很輕，像蚊子哼。
幾個人散開的時候，玄墨從長生身邊走過，忽然停下來:“發情期控制不住，是因為精神力不穩，有空去修煉場練練，別給妻主添麻煩。”
長生愣了愣，然後點頭:“好。”
玄墨走後，青禾湊過來，小聲說:“玄墨哥就是這樣，嘴硬心軟，你別介意。”
長生笑了笑:“我知道。”
晚上，姜歲歲靠在榻上，看著屋頂發呆，烈炎坐在旁邊給她削水果，削著削著忽然停下來。
“妻主，你說祭司為甚麼要對長生下手？”
姜歲歲想了想:“因為她想要人魚族的支援。”
烈炎皺眉:“人魚族不是已經加入我們部落了嗎？”
“加入的是部落，不是她。”姜歲歲嘆了口氣，“她是祭司，可人魚族有甚麼事都來找我，不找她，她心裡不平衡。”
烈炎沉默了一會兒:“那長生住在這兒，她會不會……”
“會。”姜歲歲說，“所以我必須要找個機會和她說清楚，畢竟都是一個部落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烈炎握緊了手裡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