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雲亭下意識的點頭。
他這才後知後覺發現沈蕪是醫者。
都說醫者仁心,果真如此。
榮雲亭這般想著,看沈蕪也不免入了神。
沈蕪見他只點頭沒說話一直盯著自己有些疑惑。
“公子?”
榮雲亭這才回過神。
臉色有些紅。
是他魯莽了。
居然一直盯著一個姑娘家。
“對不住。”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抱歉。
卻又忍不住咳了兩聲。
沈蕪面色依舊沒甚麼表情。
“公子來濟世閣是想開藥還是針灸?”
榮雲亭皆搖頭。
“在下這病自孃胎裡便帶不來了,這麼多來了,該試的法子早已經試過,都無半點功效。可在下的爹孃不肯放棄,求見伍神醫許多次,卻從未來見過她。”
這京城人人都想見她,她就算是有分身也見不了這麼多人。
更何況這些年來她一直替謝胥之做事。
見京城那些富貴人家的次數自然也少了些。
榮雲亭長了一張跟女子都可以媲美的臉龐。
榮雲亭的侍從見他語氣飄忽,又忙道:“我家公子便時常來碰運氣,想著能不能見伍神醫一眼,世人都說伍神醫同濟世神醫一般都抓摸不透,可高手不都是如此嗎?我家公子聽聞伍神醫又出現在了濟世閣,便馬不停蹄過來了。”
沈蕪:“…”
她只是礙於沈蕪這個身份不好經常出府逗留罷了。
可美男總會讓人心軟些。
更何況這人是自己剛救下的。
自然對他印象也深刻了一些。
是人都會怕死。
面前這人瘦骨嶙峋,定是從小便吃遍了苦頭。
“我無伍神醫有些交情,我這一身醫術便是她傳授於我的,若是公子不介意,我可以試試。”
榮雲亭眼神一亮。
可侍從又不認可了。
“姑娘,你雖救了我們公子一命,可我們要找的是伍神醫…”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榮雲亭給打斷了。
“不可無禮!”
侍從見狀立馬順從閉上了嘴。
榮雲亭抱歉的看向沈蕪。
“對不住。姑娘的醫術我自然是信任的。”
因為生了病,他時常進不了食。
常常餓的直吐酸水。
每回他娘總會傷心流淚。
榮雲亭心疼他娘,這才勉為其難吃了兩口。
遇見沈蕪那日,是他實在受不了被病痛折磨的日子了。
可他若是死了,他爹孃該會多麼傷心?
回過神後,他又開始怕死了。
可他依舊吃不下飯。
府醫來老姑娘後直搖頭,直言不過半年他便…
娘見他醒來躲過身去不讓他看她。
他實在不甘。
為何他要如此被上天如此折磨,被病痛折磨。
過了兩天後他這才重新出了門散心。
可他厭煩了被跟著的感覺,趁侍從們不注意他自己跑開了。
沒想到剛跑了兩步卻餓暈了過去。
再醒來便看到了沈蕪。
回府後他不是沒想到過讓人去尋沈蕪究竟是誰家的姑娘。
可很快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這般苟延殘喘,又怎麼敢奢望過多。
他沒想到居然還沒再見沈蕪。
沈蕪見他點頭應下來,她也不再多言讓榮雲亭躺了下來。
他這病拖了太久,又是從孃胎帶出來的。
沈蕪不是神仙,不能從閻王手裡奪人。
可她能讓榮雲亭好受些,至少不會這麼痛苦。
起碼還能讓他多幾年活頭。
侍從在一旁緊張的不行。
可榮雲亭卻一副從容的樣子他又不得不逼迫自己穩下心來。
既是濟世閣的人,那醫術應當是沒有問題的。
榮雲亭把上身脫了之後,臉立馬紅了。
他不免覺得難堪。
他這難看的身子簡直是汙了沈蕪的眼睛。
他不似別的男子一般健碩,渾身散發著一種久未見光的蒼白。
他小心翼翼去看沈蕪的臉色,卻見她眼裡都是擔憂。
“若是疼了你便應一聲,我動作輕些。”
榮雲亭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還好,她並無一樣。
榮雲亭下意識放鬆了下來。
沈蕪感知了這一變化,下意識以為他是因為緊張才緊繃身子。
榮雲亭渾身都紮了針。
沈蕪見他一聲不吭忍不住心想她還真是小瞧了他。
她原以為他會受不住。
沈蕪正想關心一句時,便聽見榮雲亭開了口。
“不知姑娘姓甚名誰?”
“沈蕪。”
榮雲亭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她的名字。
針尖刺入穴位時帶著些輕微的刺痛。
可榮雲亭卻覺得十分舒坦。
她的目光太過清正,彷彿他這具瘦骨嶙峋的身子與常人並無不同。
他斟酌著開口。
“在下榮雲亭,再次謝過姑娘那日的救命之恩。”
說到這他有些難以啟齒。
因著沒想過今日會見到沈蕪,甚麼也沒帶。
也拿不出東西來感謝沈蕪。
沈蕪正捻著銀針頭也不抬。
聞言只淡淡道:“舉手之勞,榮公子不必掛懷。”
她離自己十分近,榮雲亭能聞到她身上自帶的香味。
不是尋常姑娘家的脂粉味。
而是帶著淡淡的草藥味。
榮雲亭臉色通紅的剋制住自己不再去聞。
連耳根都通紅了。
侍衛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他家公子何時這般小心翼翼地同人說過話?
可轉念一想,公子自幼纏綿病榻,莫說議親,便是尋常女子的面也見不得幾回。
看他看向沈蕪的眼神裡都帶著幾分不自在。
侍衛很快便看清了榮雲亭的心思。
他怕是對人家姑娘一見鍾情了。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榮雲亭便滲出細汗。
在榮雲亭穿衣服的功夫,沈蕪背過身。
從藥箱裡取出一隻青瓷小瓶,倒出六粒烏黑的藥丸。
“這是我配的氣意丹,你回去後一天兩粒。三日後你若是覺得有作用你便來尋我。”
沈蕪說完後話題一轉,又道:“不過我也不能白替你診治。”
“這是自然。沈姑娘但說無妨。”
“診金十兩,藥材另算。”沈蕪絲毫不覺得心虛。
這人穿著不凡,不像連十兩都拿不出。
侍從瞪大眼睛看著沈蕪。
心想他原以為沈蕪是個不近人間煙火的人,怎麼開口閉口都是銀子。
他家姑娘這回總能對沈蕪死心了吧。
可榮雲亭卻忽然笑了,蒼白臉上終於有了幾分鮮活氣。
“姑娘放心,稍後便把銀子送過來。實不相瞞,在下最怕的便是旁人因著這病,連銀子都不肯收了。”
沈蕪微微挑眉,似是不解。
“不收銀子,便是覺得我這病治不好,權當積德了。肯收銀子的,反倒說明還有幾分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