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蕪聞言,不怒反笑。
“父親這話說得倒是有趣。”
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永安侯感覺到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當初大哥把我帶回來的時候,你跟母親可是不願認我的,大哥讓我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您才勉為其難讓人開了門。”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沈江停鐵青的臉,又落在永安侯略顯尷尬的面容上。
沈江停沒想到這麼多年了,沈蕪居然一直記著這些事。
當初他也是不知情啊!
誰能想到自己的親生女兒找上了門,爹孃卻把門關得嚴實。
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一切的緣由只是沈枝枝得知此事後立馬懸樑自盡,永安侯他們這才怕了。
沈枝枝那時候才十幾歲,還這般小。
兩人自然捨不得讓沈枝枝受委屈。
沈蕪嗤笑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怎麼到了大哥這兒,外頭的孩子還沒進門,您就急著認祖歸宗了?”
永安侯臉色一變:“你!”
“父親想說甚麼?”沈蕪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嘲諷。
“難不成父親想,大哥是男子,我是女子,所以不一樣?”
沈蕪是真的被永安侯給氣到了。
是沈江停惹出的禍端,怎麼就牽扯到了她的身上。
真當她是好欺負的。
“你個不孝女!”永安侯被噎住,找不出任何話來堵住沈蕪的嘴,只能拿孝道壓她。
沈老夫人重重地拍了拍扶手:“夠了!”
她渾濁的眼睛看向永安侯,滿是不滿:“你聽聽你說的甚麼混賬話!阿蕪當年被抱錯是委屈了她。怎麼她回來享受原本屬於她的一切,到了你嘴裡,倒成了施捨?難不成阿蕪不是你跟林氏親生的?”
林氏臉色大變,不滿的看向永安侯。
沈蕪到底是他們的親骨肉,他怎麼能這麼說沈蕪。
這般想著她便忍不住看向沈江停。
一想到這個孩子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林氏便感覺到一陣惡寒。
她怕沈江停把當年的事都扣在她的頭上。
哪怕她是最無辜的。
當年她等了永安侯幾年,等成了老姑娘才得以如願嫁給他。
其中,林氏都做好一輩子不嫁的準備了。
沈枝枝聽到抱錯這兩個字時也在一旁也低著頭。
她不安地抓著裙襬。
直到看到柳婉那張臉時,她的心這才安穩了下來。
她也沒想到自己的兄長居然會對自己有別樣的心思。
怪不得無論她做甚麼,沈江停都會原諒她。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永安侯被訓得說不出話,只能垂著頭。
沈江停躺在軟榻上,臉色青白交加。
他知道父親拿沈蕪說事是為了替自己解圍,可到底還是讓沈蕪不滿了。
就連祖母都是站在沈蕪身側的。
柳婉見勢頭不對,趕緊又把喜兒往前推了推:“喜兒,快給你曾祖母磕頭。”
喜兒倒也機靈,撲通一聲跪下來,額頭磕在地磚上咚咚響:“曾祖母,喜兒給您磕頭了!曾祖母不要不要喜兒!”
沈老夫人看著地上那小小一團,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再說出狠話。
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心腸軟。
可面前這孩子無辜,那虞溪又何嘗不無辜?
她年齡小,嫁給沈江停也算委屈了她。
可萬萬沒想到沈江停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沈老夫人閉了閉眼。
心想果然不是侯府血脈,心性就是這般。
虞溪跪在一旁,看到這一幕,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嫁進沈家這些年受了委屈也不敢亂說。
夫君不愛,婆婆林氏沒少給她臉色看。
如今外頭女人帶著兒子找上門來,她這個正妻卻只能跪在這裡哭甚麼也做不了。
她又怎麼能讓柳婉他們離開。
他們已經騙過她一次了。
正當虞溪正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雙手把她扶了起來。
是沈蕪。
“嫂嫂先起來,你並無錯,錯的人是大哥。”
虞溪十分意外。
她還以為自己做了這麼多錯事,沈蕪已經不願意搭理她了。
沈江停聽到這句話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可他沒敢出聲。
只能任由沈蕪嘲諷。
永安侯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今日的事,到此為止。柳氏和孩子先安排在府裡住下,其餘的事,日後再說。”
這是他權衡利弊才做出的決策。
他也怕柳婉在外會做出甚麼損害侯府的事。
柳婉一喜。
只要能留下來,甚麼都好說。
可沈老夫人卻依舊不願意。
“不可。”
“娘!”永安侯有些崩潰了。
他處處都依著沈老夫人了,怎麼她還是不滿意。
可讓沈江停的骨肉流落在外,他也實在做不到。
畢竟當年是他對不起他孃的。
永安侯一向尊重沈老夫人。
當初她不讓他娶沈江停的母親他也認了。
娶林氏他也認了。
沈老夫人看著喜兒,偏過頭去不再看他。
“曾祖母…”喜兒可憐巴巴道。
“我永安侯府從未出過這等醜事,要是認下了這孩子,不就是敗壞侯府家風!”
上回族老們剛過來便又發生了這件事。
實在是難堪啊!
見兩人僵持不下,誰也不肯讓步。
沈蕪上前走了幾步,朝著沈老夫人跪了下來。
“阿蕪,你這是何意?”沈蕪這舉動嚇了沈老夫人一跳。
她心道不好。
難不成沈蕪軟了心腸是來替沈江停求情的?
就連沈江停也十分意外。
“大哥的傷還沒好,大夫說需要靜養。柳氏和孩子住進來,免不了要吵鬧,對大哥的傷勢不利。不如先在府外安排個住處,等大哥傷好了,再從長計議。”
永安侯想了想,覺得這話有理。
正好也滿足了沈老夫人的想法。
他實在不願意與沈老夫人有任何隔閡。
畢竟她如今生了病,作為兒子他到底還是要謙讓些的。
柳婉卻急了:“侯爺,喜兒是沈家的血脈,理應住在府裡!奴家不求能有個名分,只求喜兒能留下來。”
“爹,喜兒還小…”
沈江停也動容了幾分。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永安侯突然發了火,“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躺著讓人抬進來的,還有臉跟我爭?”
沈江停被罵得不敢作聲。
“祖母,您覺得如何?”沈蕪問道。
沈老夫人嘆了一口氣。
只點頭。
眾人便知她這是同意了。
柳婉和喜兒暫時住在城西的別院裡,一切等沈江停傷好之後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