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蕪取來隨身攜帶的銀針,在燭火上細細炙過,動作沉穩利落。
皇后半倚在榻上,閉目蹙眉,顯然頭疾正烈。
“娘娘忍一忍。”沈蕪輕聲提醒,精準刺入太陽穴、風池穴幾處穴位。
銀針刺入的瞬間,皇后身子微僵,隨即卻似鬆快了些,悶哼聲漸漸平息。
謝胥之在一旁靜靜看著。
忽然覺得她像一個人。
沈蕪額角尚留著方才跪地時沾的薄塵,鬢髮也被風吹得微亂。
可卻讓謝胥之一下子出了神。
前世,沒回他下了朝總會被那些老迂腐氣的頭疼。
每回沈蕪便會在一旁替他按摩。
然後輕聲問他還有哪些不舒服。
不過片刻,沈蕪起針,皇后緩緩睜開眼,按著額角的手鬆了些,語氣緩和了些許:“倒真鬆快了些。”
這幾日她被這疼痛折磨的睡不著。
皇帝來了幾回,見她始終蹙眉板著一張臉便不再過來日日留宿在曦貴妃宮中。
沈蕪後退幾步,立在一旁。
“臣女已寫下藥方,按方服藥三日,再配合施針一次,應能好轉,待臣女教與太醫,娘娘便能放心。只是娘娘需少動怒,多靜養,方能根除。”
皇后沒接話,太子卻開口了:“晉王倒是好福氣,娶了位醫術精湛的王妃。”
這話聽似誇讚,尾音卻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沈蕪只作未聞,屈膝行了一禮:“若娘娘無其他吩咐,臣女告退。”
皇后斜睨了沈蕪一眼,慢悠悠對太子道:“太子,沈姑娘為本宮緩解了頭疾,總該有賞賜。你替本宮帶她去偏殿領些東西吧。”
話裡的意味再明顯不過,分明是要給兩人獨處的由頭。
沈蕪心頭一緊,忙屈膝辭謝:“娘娘謬讚,臣女只是盡了本分,不敢領賞,還請娘娘容臣女告退。”
她是未來晉王妃,與太子獨處本就不妥,皇后這般安排,顯然沒安好心。
更何況,謝胥之還對她存有心思,如今是在皇后的地盤,她怕會出甚麼意外。
“怎麼,本宮的賞賜,你也敢推拒?”
見沈蕪拒絕,皇后臉色一沉。
“莫非是覺得本宮的東西入不了你的眼?”
沈蕪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謝胥之已起身。
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母后的心意,沈姑娘怎好拂逆?隨孤來吧。”
他率先邁步向偏殿走去,沈蕪無奈,只得硬著頭皮跟上,只盼著速去速回。
偏殿內陳設雅緻,謝胥之卻並未急著讓人取賞賜,而是揮手讓人退下。
沈蕪心一沉,下意識就要轉身跑。
可謝胥之卻先她一步上前把沈蕪緊緊摟在懷中。
“阿蕪,你知道孤這幾日一直想起前世的事嗎?還有我們兩人之間的孩子。”
沈蕪拼命掙扎,謝胥之卻絲毫沒動。
聽到他拿前世的事來說。
沈蕪忍不住想要乾嘔。
噁心,實在太噁心了。
“臣女不知殿下在說甚麼,還請殿下鬆開臣女!臣女是未來晉王妃!”
謝胥之一聽,手上的動作不自覺送了下來。
沈蕪看準時機立馬把謝胥之給推開。
“阿蕪,你還是不願意承認嗎?”
沈蕪面色冷了下來。
“臣女不知太子殿下何意。”說到這,沈蕪頓了頓。
“不過太子殿下說前世臣女與殿下有情,可為何今世太子殿下求娶的是沈枝枝?”
“那是孤欠她的!是孤認錯了人。”謝胥之有些頹廢的說道。
沈蕪抓住了重點。
“欠?你欠了甚麼讓臣女在殿內受辱,殿下難道不知臣女當時想求的與殿下的婚事,可殿下卻搶先了求妹妹的婚事。如若臣女不另想辦法,陛下怕是不會就這麼讓臣女離開。”
謝胥之也明白。
那時候皇帝是鐵了心要給沈蕪賜婚。
“臣女與晉王的事,就不勞費殿下費心了。”
沈蕪不想再多言語。
也不想知道沈枝枝跟謝胥之之間有甚麼事。
“阿蕪,今生是孤對不住你。可你能不能理解孤。”
謝胥之滿臉悲痛。
對沈蕪不理解自己而感到傷心。
明明前世的沈蕪最是善解人意。
怎的今生卻如此咄咄逼人。
難不成她真的沒重生?
謝胥之陷入了自我懷疑中。
他真的猜錯了嗎?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願意放過沈蕪。
沈蕪有多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會就這麼任由沈蕪另嫁他人的。
“阿蕪,孤的母后說了,只要你後悔了,一切都還有轉機。”
沈蕪聞言勾了勾唇角。
“好啊,我要做太子妃。”
謝胥之原本聽到前面一句話時還有些高興。
聽到後面的話後心也沉了下來。
“阿蕪,你就非要逼孤嗎?”
“殿下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再來找臣女,臣女不會給任何人當妾。”
謝胥之否認。
“是側妃!往後孤只有你跟枝枝兩個女人。”
沈蕪冷笑,對謝胥之的話感到悲涼。
前世她居然沒發現謝胥之是這麼貪心一個人。
這般偽善貪心。
既放不下心中的白月光,又放不下與他攜手共進的髮妻。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要髮妻做妾。
“側妃?與妾有何不同?”沈蕪冷冷道。
沒有再廢話的意思。
她剛轉身要走,便聞到一股異味。
她連忙捂住嘴,驚訝看向謝胥之。
“謝胥之!你居然下藥!”
謝胥之也一臉疑惑。
“孤,孤沒有…”可他很快也聞到了異味。
瞬間覺得臉色燥熱起來。
有一股無名火正往身下衝。
他一下子便明白了。
皇后還是瞭解自己的兒子,知道謝胥之不會聽她的話便想著讓兩人生米煮成熟飯。
這樣兩人便能牢牢繫結在一起。
沈蕪面色紅暈,眼神也渙散幾分。
“謝胥之,你真卑鄙!”她罵道。
“沈蕪,你信孤,這事與孤並無半分關係!”
可沈蕪甚麼也聽不進去。
她如今腦海裡只有離開這裡。
可門已經被鎖上,怎麼也出不去。
沈蕪拼命敲門也無人應。
眼見自己的意識越來越不清醒,沈蕪一咬牙拔出頭上的簪子狠狠往手上劃去。
這一幕落在謝胥之的眼中有了其他含義。
“阿蕪,你寧願自殘也不願讓孤碰你?”
“是,我死也不會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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