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蕪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她前世苦心經營的濟世閣。
初來京城時,她累的手腳發軟,一時不察暈倒在地。
醒來時發現被一戶人家救了。
那戶人家明明自己都吃不飽,卻還是把最好的給沈蕪。
見沈蕪醒來,婦人還有些不好意思。
說自己家實在沒銀子送沈蕪去醫館但實在擔心沈蕪一個小姑娘,便帶了回來。
沈蕪這才明白原來繁華的京城,也有這般窮苦的人家看不起病,吃不飽。
沈蕪把這件事一直記在心裡。
等回到了永安侯府,認識了謝胥之。
沈蕪便順勢以濟世神醫唯一弟子的名號建立了濟世閣。
每月有三日是為那些看不起病的人家免費義診。
琳琅閣每日流水多,沈蕪便放心的去做。
也為了謝胥之未來能順利登基,沈蕪便借也藉著謝胥之太子的唬頭傳播了出去。
也是沈蕪放心把琳琅閣交給謝胥之的原因。
這事傳到皇帝耳中時,也對謝胥之讚歎不已。
可沈蕪不想再當冤大頭了。
有事伍神醫,無事沈蕪。
這種日子沈蕪早已經厭煩。
車簾一晃,沈蕪的思緒回籠。
“發生了何事?”見馬車停滯不動,沈蕪疑惑地開口問道。
馬伕的聲音隔著簾子傳進來:“姑娘,前頭好像出了事。不知誰家小姐昏在路邊,丫鬟正攔人求救呢。”
沈蕪掀開簾子。
幾步外聚了一圈人,看的多,動的少。
一個穿青襖的丫鬟跪在地上,慌不擇路拽著過路人的衣角,聲音已經啞了:“求求您……求您送我們小姐去醫館……”
被拽住的婦人往後縮了縮,眼神閃躲:“我只是個婦道人家,我也沒辦法。”
青黛眼尖發現了躺在地上的人身下都是血跡。
“姑娘您看,那人底下是不是出了血?”
那小丫鬟哭的撕心裂肺。
“求求你們了,我家姑娘流了許多血…”
沈蕪沒再猶豫,下了馬車就朝著她們走去。
青黛原本想勸解的話又咽了回去,跟上沈蕪的步伐。
撥開人群時,她看見那小姐側躺在青石板上,裙襬洇開大片深色,觸目驚心。
“發生了何事?”
見有人終於出頭,那丫鬟抽噎不已,顛三倒四的道:“我家姑娘被馬車撞了一下,我沒追上,我,我回頭一看便看見我家姑娘倒在了地上。”
沈蕪看地上那姑娘痛苦的捂著肚子,看出了她懷有身孕。
那姑娘還有些意識,一把抓住沈蕪的衣角。
沈蕪見她有話要說,便蹲下身子。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我是公主,到時必定會犒勞姑娘。”
公主?
沈蕪心一緊,是公主為何這般久了無一人過來施救。
但她來不及多想,見那姑娘眼神渙散。
她一邊安慰榮玦夕一邊替她把脈。
朝著一旁的小丫鬟道:“幾個月了?”
“七,七個月了。”
那小姐意識已模糊,嘴唇翕動,不知在說甚麼。
“我的馬車在那邊,送她去醫館。”
沈蕪剛說完卻見那小姐忽然渾身一顫,蜷起身子,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丫鬟臉都白了:“姑娘、姑娘你怎麼了!”
沈蕪的神色也嚴肅起來。
“她受了驚嚇,要生了。”
“最近的醫館多遠?”
“過、過兩條街。”
來不及。
自己的濟世閣還得五條街的距離。
原本還想直接帶她去濟世閣,可這姑娘怕是等不起。
沈蕪低頭,對上那姑娘勉強睜開一線眼,裡面全是驚惶與羞恥。
大街。
這麼多人。
“你聽我說。”沈蕪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我的馬車就在跟前,裡頭乾淨。你若願意,我替你接生。”
那姑娘看著她。
正當沈蕪以為她這是懷疑自己時,只見那姑娘輕輕點了頭。
用那隻沾著血的手攥住了她的袖口。
“好。”
沈蕪轉身吩咐馬伕去醫館請穩婆和大夫,又讓人把車廂清出來,墊了自己的披風。
馬伕請的穩婆還沒到。
人群卻越圍越厚。
也不知誰起的頭,議論聲越來越大,漸漸把話題轉移到沈蕪的身上去。
沈蕪見榮玦夕並未受重傷後便跟青黛要把榮玦夕扶起來去馬車時便聽見人群裡飄來一句
“沒出門子的姑娘家,懂接生?”
她沒抬頭。
見沈蕪沒反應,那些人更加猖狂。
“瞧著穿戴也是個小姐,怎的往這種事裡頭鑽,也不嫌晦氣。”
小丫鬟眼睛都氣紅了,開口就要爭辯。
“去要帕子。”沈蕪抓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丫鬟知道現在不是吵鬧的時候,便咬唇離開了。
可議論聲還在繼續。
“這家的也是,懷了身子還往外跑。”
“小產了才好呢,大街生養,她往後怎麼做人?”
“不如死了乾淨。”
沈蕪充耳不聞,就連青黛都以為沈蕪當聽不見時。
沈蕪把榮玦夕送進馬車後,便再次站在人群中。
議論聲還在繼續,沒人發現沈蕪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
“還送醫館呢?這血淋淋的,人家醫館收不收還兩說。”
“收甚麼收,這種晦氣事,躲還來不及。”
“方才那丫鬟到處磕頭,也沒見人肯伸手。也是,好人家的姑娘,誰沾這個。”
“若是我家姑娘當街生子,我立馬給她一條白綾讓她上吊,免得丟了我們女子的臉。”
“方才是誰說不如死了算了?”
沈蕪驀然出聲,議論聲戛然而止。
她裙上還洇著血,可目光看去,卻無一人與她對視。
“方才說的那般熱鬧,怎的,這才過了多久就忘記自己的聲兒了?”
她沒追著誰罵,語氣裡也十分平靜。
沈蕪站在馬車前頭,一句一句把話還了回去。
“晦氣?誰家不是娘生?誰娘沒流過這一攤血?”
“好人家的姑娘不沾這個。那往後諸位府上添丁,最好叫穩婆蒙著眼進去,別叫好人家的姑娘們看見,髒了諸位的眼。”
人群中一婦人用帕子掩面,只露出一雙眼,正在四處張望,隨即隱匿在人群中。
“方才人家丫鬟把頭都磕破了卻無人伸援手,嘴皮子倒是沒停過”
“既嫌晦氣,又站這兒看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