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半個村子的知青點裡。
鄭國興有些難眠。
他今天接收到了來信,說陸盛澤回城的事情確定下來了。
這麼多年過去,他沒從陸盛澤那裡拿到甚麼有用的資訊,組織上已經對他有意見了。
如果不能趕在陸盛澤回城之前拿到訊息,他那麼多年的積累就都白費了。
屋裡生的炕火很熱,熱得人心煩氣躁。
腦子裡嗡嗡的,沒有思緒。
鄭國興乾脆起床,出了院子。
晚上的氣溫能有零下,站在院子裡受冷風一吹,整個人就精神了。
陸盛澤這個人沒有缺點,想要跟他套近乎很難。
再加上住在牛棚,和村裡其他人家都隔著距離,平時想多來往都找不到理由。
好在他一時頭昏,娶了姜昕媛這個拖油瓶,眼下這是唯一的破綻。
姜昕媛這邊,還是得讓吳淑娟動手。
比起金嬋,這娘們更加心狠手辣。
鄭國興在外面吹了兩聲口哨。
另一間屋子裡的吳淑娟從睡夢中驚醒。
她拍著胸脯安慰自己是做了噩夢時,口哨聲再次傳來。
大晚上的,鄭國興想要做甚麼?
吳淑娟心裡有些戰戰兢兢。
左右看了看,其他人都睡著,好像都沒有聽到。
抓著被子角捶了兩下,無力地選擇下床。
從床頭抓了棉衣套在身上,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看到鄭國興站在門口,吳淑娟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找我?”
“嗯?晚上怎麼那麼早就睡了?”
鄭國興在她跟前,說話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語氣。
“也沒甚麼事情,早點睡覺省點煤油。”
村裡人都是這個作息,吳淑娟沒覺得有甚麼問題。
“我那件棉衣你做好了嗎?”
鄭國興心裡來氣,找茬道:“今年冬天這麼冷,你想凍死我?”
吳淑娟心裡一怔。
鄭國興的棉衣,看起來破破爛爛,上面還有補丁,實際上每年都會新作。
以前,為了蹭鄭國興的新棉花,她都會很積極地做好。
但是今年,她對他有點怨氣,做事磨洋工,一直沒有拿出來。
沒想到鄭國興會抓這事。
“我明天就能做好了。”
吳淑娟不想惹鄭國興生氣,怕他做甚麼過激的舉動,趕忙承諾道。
吳淑娟的反應,讓鄭國興很滿意。
“嗯,這還差不多”,鄭國興轉口又問道:“你和城裡那親戚聯絡了嗎?她有沒有甚麼新的指示?”
吳淑娟搖頭:“她上次讓我監視姜昕媛,但是現在姜昕媛搬去了牛棚,我已經一個多月沒看到人了。”
“蠢貨”,鄭國興厲聲責罵了一句。
吳淑娟被嚇得抖了抖身子。
“姜昕媛這段時間跟著陸盛澤打獵,沒事就往縣城跑,手裡掙了不少錢。這事村裡人都知道,你一點都沒有注意?”
吳淑娟有些不敢相信。
姜昕媛以前可是個見了狗都會繞路走的人,怎麼會去山裡打獵。
“村裡人亂傳話的吧,而且陸盛澤怎麼會允許她這麼做。”
鄭國興直接抬手,一巴掌拍了過去。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吳淑娟抬手捂住了半邊的臉頰。
又是因為姜昕媛,她捱了打。
“頭髮長見識短,你以為陸盛澤和村裡那些男人一樣,會怕自家媳婦兒掙得比自己多嗎?姜昕媛現在把陳超英一家哄得找不到南北,都幫著她做事呢。這些訊息,你都寫信匯報給那個城裡的親戚,讓他們想想辦法,怎麼拿捏姜昕媛。”
鄭國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指點道。
吳淑娟啞著聲音答應了下來。
“明天就寫信寄出去。”她說完,轉身就走。
等鄭國興回了屋,
吳淑娟站在院子裡,仰頭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很圓,又到了十五了。
短短几個月,一切都變了。
姜昕媛怎麼能過得比她好呢?
她那種人,就應該爛在泥地裡。
是該寫信了,那個人有權有勢,一定會有辦法,重新把姜昕媛按回泥地裡的。
一直等身體凍得冰冷,吳淑娟才進了屋。
她重新爬回到床上。
再次閉眼,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她站在一個陌生的院子裡。
那戶人家很窮,家徒四壁,院子裡僅有的三間房,有一間已經塌了一半。
姜昕媛就生活在這個院子裡。
鼻青臉腫,一看就是被人打成了那樣。
看到她,姜昕媛哭喪著臉在她跟前跪下。
姜昕媛求她大發慈悲救自己一命。
看著姜昕媛可憐的模樣,她只想痛快地大笑三聲。
她嘴上答應的好好的。
轉頭出了門,她就找上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在賭場上坐著,嘴裡罵罵咧咧,一心想著賭錢,是姜昕媛的丈夫。
那人知道姜昕媛要離婚後,很是生氣,急著回家,教訓姜昕媛那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她很高興,跟著男人回家。
站在院子外面,聽著姜昕媛的慘叫。
那慘叫聲,比待宰的年豬都要悽慘。
她還想看看姜昕媛最後的下場是甚麼時,突然被人喊醒了。
吳淑娟一睜眼,對上了金嬋的視線。
“你發燒了,需要找陸村醫來給你看看嗎?”
吳淑娟抬手摸了一下額頭,確實有些發熱,看來是昨晚受涼了。
陸村醫?
對,是陸盛澤。
她突然回想到夢裡的場景。
那個好賭打人的男人,在夢裡是看不清臉的。
不過她敢肯定,那人不是陸盛澤。
所以姜昕媛遲早會和陸盛澤離婚,會嫁給一個品行卑劣的男人。
想到這些,吳淑娟有些激動了。
她得趕緊寫信,讓那個人出手。
只要姜昕媛離婚,她就能推波助瀾,讓姜昕媛重蹈夢裡的遭遇。
“沒事,不用,我待會兒喝點糖水就好。”
拒絕了金嬋的提議,吳淑娟掙扎著下床。
從自己的箱子裡翻找出了紙筆。
開始寫信。
她在心裡添油加醋,寫了陸盛澤和姜昕媛結婚的事情。
姜昕媛過得越好,那個人心裡越生氣。
吳淑娟越寫越上勁。
在信的結尾,她寫下了一句話。
“姜昕媛現在的丈夫很有能耐,年後就能拿到回城的名額,到時候會帶著姜昕媛回城。我已無力阻止這件事,需要您出手相助,將姜昕媛永遠留在這個小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