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婭搓著頭髮從浴室裡走出來時，白皎皎這邊通訊已經結束了。
塔莉婭隨口問道，“那臭小子就纏了你這麼一會兒？倒是不像他了。”
白皎皎撓了撓頭，“他說要夜間集訓了，然後電話突然就被掛掉了。”
塔莉婭瞭然地點點頭。
她沒再多問，在浴室裡吹乾頭髮後，也不再繼續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公務。
她將筆記本合上，放到床頭櫃上，拉開被子的一角，拍了拍床鋪。
“來，皎皎。”
白皎皎還是第一次和除了媽媽之外的女性長輩同床共枕。
莎拉雖然也照顧她的起居，但那是侍女的角色，親近中有一種職業化的分寸。
而塔莉婭不一樣，她是喬伊斯的母親，是巴林頓家族未來的家主，是那種讓你想靠近又不敢太靠近的人。
此刻這個人就躺在她旁邊。
塔莉婭身上的氣息柔和馥郁，溫溫柔柔地籠罩著她，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讓她想忽略都難。
就在白皎皎閉著眼睛使勁裝睡時，塔莉婭柔和又沙啞的聲線輕輕響起：
“皎皎，你其實，是希望可以獨立生活的，對嗎？”
一室寂靜中，塔莉婭的聲音格外明顯，像是直接敲在她心尖上。
白皎皎睫毛顫了顫，睜開了眼，卻不知道該在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沉默中，塔莉婭笑了笑，輕柔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別害怕，不管你的理想是甚麼，姨姨都不會對你進行阻撓。”
白皎皎又沉默了許久，才抖著嗓子輕輕“嗯”了一聲。
這樣坦誠的實話實說對她而言是個很大的挑戰。
但想到巴林頓家族贈與她的家族徽章，想到塔莉婭為了她的事情專程飛了小半個地球過來……她實在不想欺騙塔莉婭。
塔莉婭聽到這早有預料的回答，內心輕輕嘆息一聲。
替她的傻兒子喬伊斯嘆息。
做母親的，對孩子的心思總會有種超乎尋常的細膩。有時候孩子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情感，卻會被母親洞若觀火地察覺到。
塔莉婭就是如此，將喬伊斯面對白皎皎時那些隱秘的情愫看得清清楚楚。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似乎無情。
這過分美麗的小女孩似是還未開情竅，至少，對喬伊斯沒開。
只是，雖然她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卻也不會毫無分寸和邊界感地插手兩個小年輕之間的事情，更不會因為心疼自己的兒子，就將一個無辜小女孩的夢想扼殺在搖籃裡。
今天和謝初霽聊過後，她才隱約明悟，為何白皎皎如此堅定，不顧危險也要前往那雨林。
真是……讓人心疼的可憐孩子。
“那姨姨祝你早日實現夢想。”
她伸出胳膊，輕輕環住女孩的腰肢，如同一個真正的母親一樣，戀愛地親吻了她的額頭。
“但是皎皎，你要記住，不管甚麼時候，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巴林頓家族，永遠對你敞開懷抱。”
*
軍訓營地的夜晚，比白皎皎那間溫暖明亮的宿舍要冷得多。
喬伊斯只覺得今晚簡直是倒黴透頂。
半小時前，他和白皎皎正聊著天，集合的哨聲突然響起。
他只好抓緊時間，一邊同白皎皎告別，一邊叮囑著她接下來一定要注意安全。
不想，不等他的話說完，身後一道大力直接將他撞得一個踉蹌。
光腦從手裡滑了出去，在地面上彈了兩下，咕嚕咕嚕滾到草叢邊。
螢幕閃了閃，暗了。
和白皎皎的通訊就這麼戛然而止。
要命的是，哨聲響得急，他也沒時間再重新開機。
喬伊斯彎腰去撿光腦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緩緩直起身，將光腦塞進口袋，深吸一口氣。
再轉過身時，那股火已經壓不住了。
“你瞎嗎？！”
他極力壓抑著怒火，隱忍低喝一聲，冷臉回頭，準備看看是哪個豬頭這麼不長眼。
然後對上了一雙滿含戲謔的灰色眼眸，和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看到這張臉，他翻湧的怒氣終於壓不住了，一把揪住了對方的衣領。
“齊慕白，你沒長眼？”
被他揪住的，名為齊慕白的青年似乎並不惱火，那張漫不經心的臉上甚至勾起一抹笑。
“喬伊斯，你聾嗎？集合哨吹響了，你聽不見？”
“我甚麼時候集合用你管？”喬伊斯眼底都要冒火。
“你當我願意管？”齊慕白嗤笑一聲，“有種受罰的時候別連累我，沒人管你要死要活。”
喬伊斯定定看著眼前這張臉，越發暴躁。
他不明白，世界怎麼會如此小，小到他唯一一次帶白皎皎出門，就遇到了自己未來最厭惡的同學。
這個該死的齊慕白，正是帶白皎皎住酒店那晚，莫名在他門口停留的青年。
當時只覺得這人行跡可疑，似是對皎皎起了歹心，看起來不像甚麼善茬。
不想開學後才發現，這人竟是自己的同班同學！
甚至軍訓時，兩人還被陰差陽錯地分到了同一組。
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喬伊斯第一次看到這傢伙就萬分不順眼。
尤其是在軍訓登記表上看到他姓“齊”的時候——
齊，和皎皎喝醉了喊的那個“齊任”一個音。
他知道這很荒謬，姓氏相同的人多了去了，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膈應。
而事實證明，他的直覺準得可怕。
這些天的軍訓裡，齊慕白一有機會就會和他掐起來，從體能訓練到戰術對抗，從白天到黑夜，兩人像兩頭被關進同一個籠子裡的獸，不是他咬對方一口，就是對方踹他一腳，導致兩人在各種組隊任務裡的成績堪稱慘不忍睹。
簡直是要多晦氣有多晦氣。
集合哨聲越發急促，可喬伊斯依舊緊緊攥著這個混蛋的衣領，絲毫沒有撒手的意思。
而這混蛋此刻竟然還敢用這樣欠揍的笑容挑釁他。
哨聲停止的那一刻，喬伊斯的理智也終於徹底歸零。
他對著面前這張風輕雲淡的臉，狠狠一拳掄了下去。
“齊慕白”口中溢位一聲輕笑，竟是不閃不避，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血花從他唇角炸開，在夜幕下是暗黑色的一小片。
可他沒有像喬伊斯預想的那樣後退、躲避、甚至倒地。而是在捱了那一拳的同一瞬間，猛地貼近了喬伊斯。
一隻手臂從喬伊斯的腋下穿過，扣住他的後頸。力道大得驚人，像一把鐵鉗，將喬伊斯的頭往下壓。
緊接著，齊慕白的膝蓋猛地向上提起，狠狠撞進了喬伊斯毫無防備的腹部。
“呃——”
喬伊斯悶哼一聲，胃裡翻湧起一陣酸澀。
他弓著腰，後退了半步，然後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重新撲了上去。
兩人瞬間滾作一團。
拳頭砸在皮肉上的悶響，鞋底踩過砂石的摩擦聲，被壓制的怒吼和壓抑的喘息，全部攪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一片混亂中，周圍驚呼聲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