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耀回來得很快。
約莫半小時後，懸浮車就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宅邸門口。
車門開啟的瞬間，他幾乎是立刻邁步而出，步伐之快，帶起的風將衣襬掀起一角。
門口的守衛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那道修長的白色身影已經掠過了他們，徑直往裡面走。
他們下意識迎上前，想要行禮——
祁耀腳步不停。
那雙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目光如薄刃，從幾人臉上劃過。
“既然連一個貴女都攔不住，那就別在祁家任職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是淬了冰。
幾個守衛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甚麼。
他們被遣返了？
緊接著趕到的助理已經拿上了遣返協議，冷著臉塞到為首的守衛手裡。他的語氣公事公辦，不帶一絲溫度：
“上面寫了交接流程和一應遣返條例，自己通讀後，在規定時間內走完流程。立刻。”
說完，他腳步匆匆地向著前方那道已經走遠的白色身影追去。
一群守衛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有苦說不出。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為甚麼剛剛集體犯困？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竟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那位貴女的到來，就那樣讓她堂而皇之地進入了莊園。
這樣低階的錯誤，實在不該出現在專業警司出身的他們身上。
可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們也實在無顏抵賴。
一個個灰溜溜地收好了自己的遣返協議。
*
祁耀趕到待客廳時，腳步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整個房間，確認白皎皎不再後，才微微鬆了口氣。
然後他才注意到坐在沙發上的白嘉木。
白嘉木也已經看到了他。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笑吟吟地站起身。那雙眼睛落在他身上，亮晶晶的，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歡喜。
男人長身玉立，站在門口，逆著走廊的光。白袍如雪，神情淡漠，卻掩不住那張臉的俊美。
不管看多少次，她總會被這張臉觸動。心跳會不自覺地加速，呼吸會不自覺地放輕。
她下意識放柔了聲音：
“祁耀，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因為我跑這一趟。實在是在議會大廈和神諭司都沒找到你人，不得已才來這裡碰碰運氣。”
她斟酌著措辭，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如果祁耀問她來意，要怎麼委婉地替芒格家族求情。措辭要得體，態度要誠懇，既不能顯得太刻意，又要讓他感受到自己的善良……
不想。
祁耀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你剛剛和白皎皎說了甚麼？”
白嘉木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氣氛就這樣僵持了片刻。
白嘉木下意識重新扯出一個笑容，試圖緩解那股莫名的壓迫感。
“在花海見到她，就隨意聊了聊。”她的聲音輕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想問問她有沒有興趣去我宅邸做客，多認識認識別的小人類罷了。”
祁耀看向她的目光依舊冷淡。
那目光像是一層薄冰，覆在她身上，涼颼颼的，讓人心裡發毛。
白嘉木心中開始打鼓。
總不能……她試圖挖牆腳的事情這麼快就被祁耀知道了吧？
難不成那白皎皎私下告狀？！
她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但還是強撐著，牽強地笑了笑：
“不過是看那小人類生得十分漂亮，逗了逗她，問她願不願意跟著我罷了。你知道的，我沒有惡意。”
祁耀的嘴唇微微抿起。
他頓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甚麼。然後開口，聲音有些不自然：
“……那白皎皎是怎麼回覆的？”
白嘉木愣住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你很在意她的想法嗎？”
這句話說出口，兩人都愣了一下。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
窗外一隻鳥撲稜著翅膀飛起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白嘉木有些後悔了。
這話說得太直接，也太冒失了。
主人在意寵物的想法似乎也並不奇怪，這樣問倒是顯得她刻薄了些。
她正準備轉移話題，說點甚麼來緩和一下氣氛，祁耀先她一步開口了。
“今天還有事，就不招待你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淡，聽不出甚麼情緒。
他轉向一旁的管家，淡聲道：“送客。”
“……”
白嘉木傻眼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祁耀那張淡漠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祁耀專程跑回來，就問了這麼個問題，就要送客？
她還沒說明來意呢！
她還沒提芒格家族的事呢！
她急了，下意識上前一步，伸手想要牽住祁耀的衣袖——
祁耀卻飛快地抽回了手。
那動作之快，像是避開了甚麼髒東西。
白嘉木重心不穩，身子晃了晃，腳下踉蹌了一步。
她堪堪站穩，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祁耀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冷淡，沒有任何要伸手扶她的意思。
他就那麼看著。
像看一個陌生人……不，像是看甚麼髒東西。
這一刻，白嘉木的腦海裡突然響起了昨晚芒格女士滿臉淚水對她說的一句話——
“那祁耀神官是非不分，任由那小人類趴在他懷中賣乖裝慘。我親眼所見，那小人類就那樣靠在他胸口，掉兩滴眼淚，就讓他直接下達了那樣過分的決定，簡直荒謬……”
當時她還不信。
她以為芒格女士是被流放的訊息刺激得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可現在——
她看著祁耀那避之不及的姿態，看著他那冷淡到了極點的眼神，她幾乎有些想笑！
白皎皎作為寵物，都可以趴在高高在上的祁神官懷裡，而她一個頂級貴女卻連牽他的袖口都被嫌棄？！
白嘉木有些難以置信地緩緩抬眸，看向祁耀。
那張臉依舊淡漠，那雙眼睛依舊冷淡。可那淡漠和冷淡之下，似乎有甚麼東西變了。
她說不上來是甚麼，心裡卻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似乎有甚麼事情脫離了軌道。
祁耀……不是她的攻略物件嗎？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