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過花海，花朵簌簌搖曳，暮色裡最後一抹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個女孩一坐一站，無聲對視。
白皎皎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拳頭。
她在心裡悄悄召喚藤蔓，試圖作為意外情況下的自保手段，可藤蔓此刻毫無反應。
大概是上午喝得太飽，還沒消化完，此刻正沉沉睡在她身體裡，怎麼叫都叫不醒。
白皎皎心裡暗暗叫苦。
白嘉木雖然看起來跟她體型差不多，但對方畢竟是獸人。這個世界的獸人，哪怕是最孱弱的雌性，力量也非人類可比。
真動起手來，她無論如何不可能跟白嘉木抗衡。
她只能祈禱，這個冒牌貨不要瘋魔至此，敢在這裡對她下手。
不知是不是她的表情洩露了一絲警惕和防備，白嘉木似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方才的神情不太妥當。
她不動聲色地放鬆了表情。
那張秀美的臉上重新浮起溫柔的笑意，聲音也軟了幾分，像是在哄小孩：
“你認得我嗎？”
白皎皎搖了搖頭。
白嘉木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當初你的領養訊息放出的時候，我也提交了申請呢，可惜沒能成功。”
白皎皎搞不懂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只好靜觀其變，面上不動聲色。
可下一刻，白嘉木竟然直接掀起了她的裙襬。
動作之快，白皎皎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裙襬被撩起，露出底下那雙傷痕累累的小腿。
白皎皎嚇了一跳，連忙拉下自己的裙子，面上帶了些惱火。
“你——”
白嘉木直起身，看著她，臉上浮現一抹惋惜的神色。
那惋惜恰到好處，溫柔又體貼，像是一個真心實意為她擔憂的友人。
“看來你在這裡……”她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從白皎皎的裙襬上掃過，“並沒有得到很好的照顧。”
白皎皎攥著裙襬的手指微微收緊。
白嘉木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甚麼秘密：
“一個星期後，人類保護協會舉辦的宴會就要開始了。到時候，你可以提出更換主人。”
她退開些許，看著白皎皎的眼睛，嘴角掛著一絲鼓勵的笑意。
“我的身份，論起來也不比祁神官差。且同為雌性，我可以給你更好的生活，更細緻的照顧。”
白皎皎心下冷笑。
她是想換主人，但絕對不是想換白嘉木這樣居心叵測的傢伙。
且不提白嘉木給她注射失憶針的事情——單是芒格家族被流放這件事，只怕就足夠白嘉木記恨她了。
她扯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在這裡待得還算愉快，不打算換主人。”
白嘉木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溫柔大方的模樣。
“那好吧。”她說，語氣輕鬆，“不強求。”
她直起身，理了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髮絲，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似的，又開口了：
“對了，你被領養以來，還沒去跟別的人類接觸過吧？”
她看了白皎皎一眼，微微搖頭。
“祁神官真是不盡責，都沒帶你出去交際過。”
白皎皎沒說話。
“沒關係。”白嘉木笑了笑，“我很多小姐妹家裡都養了人類寵物。改天我引薦你去認識認識他們，都是很可愛的小傢伙。”
白皎皎的眉頭微微蹙起。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白嘉木在“寵物”這個字眼上咬得格外重。
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帶著一種微妙的居高臨下意味，讓她十分不舒服。
而且這個“和人類結交”的事情也是莫名其妙，她現在哪有那個心情？
白皎皎眼瞼微微下垂，斟酌著措辭：
“我最近出行不便，就不去拜訪了。過段時間我會參加人類保護協會舉辦的宴會，我在那裡結交其他的人類就好。”
她的聲音軟軟的，客客氣氣的，但拒絕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白嘉木沒再說話。
她只是看著白皎皎，目光裡帶了一絲探究。
那目光從白皎皎的臉上滑過，又落在她攥著裙襬的手上，最後停在輪椅的扶手上。
暮色漸濃，光線越來越暗。花海在昏暗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輪廓，風也涼了幾分。
就在這時——
“皎皎小姐！”
湯姆的聲音遠遠傳來。
白皎皎扭頭，就見湯姆抱著一件披風，急匆匆地小跑過來。
他跑到近前，先是把披風抖開，仔仔細細地搭在白皎皎肩上，將她的肩膀和後頸都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將輪椅拉到了自己身後。
這才轉過身，看向白嘉木，微微躬身：
“嘉木小姐。”
白嘉木看著湯姆那副護犢子的模樣，臉上的神情冷淡了些許。
她習慣了被人前呼後擁，被人殷勤款待，此刻被一個僕人這樣防著，心裡自然不太舒服。
好在湯姆很快喊來了管家。
管家趕來時，見到白嘉木也是嚇了一跳。
他快步上前，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很快恢復了得體的笑容。
“嘉木小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他心裡卻已經在犯嘀咕了——
門口的警衛怎麼回事？沒有神官的授意，怎麼敢私自把人放進來？
但眼下人已經進來了，總不好再趕出去。
管家只好硬著頭皮，先將人請進屋子喝茶。
“嘉木小姐請移步屋內，我這就去準備茶點。”
白嘉木看了白皎皎一眼，沒再說甚麼，跟著管家往宅子的方向走去。
剛剛呈上茶點將人安頓好，管家隨後就點開了光腦，飛快地給祁耀的助理發了一條訊息：
「事務官，嘉木小姐突然到訪，不知是誰放進來的。此刻人已經在宅子裡了，請問如何處置？」
訊息傳送出去，他收起光腦，站在待客廳時刻準備著照顧這位嘉木小姐的需求。
畢竟是身份特殊的貴女，怠慢不得。
與此同時——
議事廳外，走廊裡。
助理的光腦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幾分鐘後，會議結束。
議事廳的大門開啟，祁耀和其他幾位軍部高層一同走出。
助理快步迎上去，壓低聲音：
“神官，嘉木小姐去了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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