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冷寂，可白皎皎莫名覺得男人的聲音更冷。
她的睫毛顫了顫。
她下意識想否認，想說自己不怕，打哈哈將這件事情隨口帶過。這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但話到嘴邊，她頓住了。
停頓了片刻。
她開口，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能不能……撤回今天的決定？”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
白皎皎咬了咬嘴唇，繼續說：
“芒格女士雖然確實推了我，但力度確實沒有那麼大。也有我自己沒坐穩的原因在……”
她頓了頓。
“這個懲罰，實在是過於嚴厲了。”
黑暗中，沉默了許久。
她感覺到頭頂被輕輕揉了揉。
這一夜，身後的男人再沒開口過。
*
翌日清晨。
祁耀早早醒來。
睜開眼的第一瞬，入目的便是身旁那張小小的臉。
女孩睡得正香，髮絲凌亂，幾縷額髮散落在臉頰上，遮住了半邊眉眼。
呼吸均勻，嘴唇微微嘟著，臉頰睡得粉撲撲的，像一顆亂七八糟的小軟糕。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抬手，輕輕將那些散落的髮絲理好，別到她耳後。
大約是這動作沒把握好輕重，驚動了熟睡中的女孩。
她眉頭皺了皺。
一隻小小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像小貓洗臉一般胡亂揉了揉鼻子。
然後她翻了個身，留給祁耀一個圓溜溜的後腦勺。
繼續睡了。
祁耀看著那顆圓溜溜的後腦勺，唇角不自覺勾了勾。
那弧度很淺，淺到他自己都沒察覺。
片刻後，他想起甚麼。
唇角的弧度淡了淡。
他動作很輕地翻身起床，小心地掀開白皎皎的被子，垂眸檢查她腿上的傷口。
紗布包紮得整整齊齊，沒有滲血的痕跡，一切都好。
他重新幫她蓋好被子，將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腿塞回溫暖被窩裡。
然後起身，腳步聲極輕地離開了房間。
門口，湯姆已經等候於此。
他垂著眼，微微躬身，隨時準備侍奉自己的小主人起床。
祁耀在他面前站定，聲音清淡：
“皎皎醒來後，聯絡醫生過來。帶她去醫療艙修養半天。”
湯姆點頭。
“其餘時間，隨她自己怎麼開心怎麼來。”祁耀頓了頓，“但是注意隨時看顧她的傷口，別讓她亂動。”
湯姆又點頭。
祁耀轉身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卻又頓住。
湯姆低聲請示：“神官，還有其他交代嗎？”
祁耀想了想。
“今晚我可能不回主宅休息。”他說，“如果皎皎問起，就說我有些工作要處理，讓她自己先睡。”
湯姆垂眸：“是。”
祁耀這才離開。
一小時後。
懸浮車內。
晨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祁耀的側臉上，也落在他微垂的髮絲上。
那光帶著清晨特有的柔和，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
他的面板在光下顯得格外細膩，幾乎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光澤，連發絲都在發光。
整個人看起來，熠熠生輝。
祁耀沒甚麼表情地坐在後座，處理著積壓的檔案。修長的手指握著電子筆，一行行批閱過去，動作流暢，神情專注。
助理坐在一旁，一邊協理他批閱檔案，一邊頻繁偷瞄著他。
一下。
兩下。
三下。
祁耀頭也不抬，冷不丁開口：
“在看甚麼？”
助理偷看被抓包，臉上浮現一絲尷尬，但還是嘿嘿笑著湊上來：
“沒、沒甚麼，就是覺得神官您這兩天氣色真好。”
祁耀筆尖不停。
“眼下的青色消失了。”助理語氣裡帶著一絲驚歎，“面板也沒了之前睡不好時那種蒼白的感覺，變得有血色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簡直帥得讓屬下挪不開眼。”
祁耀依舊沒抬頭。
助理滔滔不絕地歌頌著自家神官的美貌，正準備繼續發揮他的語言天賦——
祁耀涼涼地瞥了他一眼。
助理縮了縮脖子，把剩下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裡，最終只憋出一句:
“就……就感覺神官這兩天晚上休息得不錯。”
祁耀批閱檔案的手頓住了。
睫毛眨了一下。
他若有所思。
說起來……
這兩天晚上，他確實睡得很好。
沒了那些翻來覆去的難眠，沒了那些紛亂的畫面和模糊的預兆。一夜無夢，一覺睡到天亮。
就像……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樣。
助理覷著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他吞了吞口水，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自己最擔憂的問題：
“神官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您這兩天晚上，除了睡覺，沒幹甚麼別的事兒吧？”
祁耀緩緩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思索。
片刻後，他開口：
“別的事情……”
助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也做了。”
助理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了。
下一刻，他險些從位置上躥起來。
“我的神官啊——！！”
他的聲音都劈了叉，臉上滿是驚恐。
“那是二少爺的心上人啊！！你您您、您演演戲就算了！！您怎麼還真能對人家做甚麼呢！！”
助理痛心疾首。
他就知道，神官這兩天這麼容光煥發的，這狀態有問題！！
造孽啊！跟這麼漂亮的小人類共處一室果然還是讓神官淪陷了啊！！
祁耀看著他激動的模樣，面上浮現一絲困惑。
祁刃的心上人？
他幫忙吹個頭發，怎麼了？
雌性的頭髮是甚麼很金貴的東西嗎？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詢問——
手腕上的光腦突然響了。
他垂眸一看。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醒目的備註：
「儲君殿下」
他抬起手，對助理吐出兩個字:
“安靜。”
助理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接通了通訊。
一小塊全息投影出現在他面前。
投影中，面容俊美的綠眸男人笑吟吟地看著他，姿態閒散，眉眼間帶著一絲慵懶的貴氣。
祁耀微微垂眸：
“殿下日安。請問有何旨意？”
“愛卿。”儲君開口，語氣十分熟稔，“昨夜的占卜結果，我收到了。”
“來宮中詳談。”
祁耀頓了一下，微微頷首：“是。”
結束通話通訊。
他轉向司機，聲音清淡：
“改道。不去議會大廈了。”
“去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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