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章 騙子
姜芸汐。
三個字如驚雷炸在景墨深腦海裡。
周身靈氣驟然一滯,下一秒,濃黑如墨的戾氣與怒意翻湧眼底,指節捏得發白,周身氣壓沉得令人窒息。
他沒有認錯。
從來都沒有。
雲夢澤秘境裡的畫面猝然翻湧上來——他失而復得般失控逼問,近乎偏執地要她認下那段凡俗過往,她卻冷眼相對,一口一句“閣下認錯人了”,演得疏離又決絕,甚至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真的讓他動搖過。
他甚至暗自懷疑,是不是自己執念瘋魔,錯將旁人認作了他的芸汐。
可他捨不得放手,寧願相信她有難言之隱,不願再逼,只默默守著,等她願意坦誠的那一日。
直到此刻,她親口自報姓名。
他才徹底明白。
哪裡是甚麼苦衷。
從頭到尾,都是這女人在躲,在瞞,在明目張膽地騙他。
心口又氣又悶,又酸又澀,混雜著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後怕,在胸腔裡翻江倒海。
氣她欺瞞耍弄,氣她看著他焦灼尋覓卻冷眼旁觀。
可更多的,是確認她還好好活著的慶幸與安心。
景墨深面上依舊淡漠無波,唯有那道視線,灼熱、沉戾、偏執,死死黏在高臺上那道鵝黃身影,半分不肯挪開。
小騙子。
騙得他好苦。
他眼底暗光未斂,人群中已響起刺耳的刁難之聲。
天衍宗外門長老李青山之女李穆然,臉色早已鐵青一片。
她暗戀景墨深多年,卻一直無緣靠近。
直到三年前,景墨深遭人暗算失憶跌落凡俗,歸來後便揭穿蘇婉柔的歹毒心思,毅然退婚。
而後又傳出他凡俗妻子葬身妖獸之口、屍骨無存的訊息。
李穆然這才重新燃起奢望——
她出身天衍宗,親爹乃是天衍宗外門執事長老,根骨容貌皆在上游,景墨深沒了婚約,沒了凡俗牽絆,她總該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那個橫空出世、搶走清玄真人親傳之位的外門弟子靈汐,竟然就是……景墨深找了三年的凡俗妻子,姜芸汐。
前幾日在天衍宗廣場,這賤人還口口聲聲對她說,甚麼“不認識景墨深、也不是姜芸汐”。
如今卻在收徒大典之上,當眾自報姓名。
先假意撇清,再當眾認領。
不僅搶了她夢寐以求的機緣,還獨佔了她惦記多年的人。
“爹!”
李穆然攥緊父親衣袖,聲音怨毒發顫,“她先前明明親口說與景少宗主素不相識,如今卻承認自己是姜芸汐!
分明是心機深沉,故意欺瞞所有人!”
李青山本就因女兒之前別姜芸汐反駁而心懷不滿,見狀立刻揚聲附和,當眾譏諷:“一介凡俗出身,慣會裝模作樣、玩弄心機,也配得上親傳弟子這般身份?”
話音未落,一股凜冽如寒冬雪峰的威壓驟然席捲全場。
景墨深緩步自竹影陰影中走出,玄衣墨髮,身姿挺拔凜冽,周身氣勢內斂卻極具壓迫感,所過之處,眾人下意識屏息避讓。
“天衍宗清玄真人的收徒規矩,何時輪得到一個外門長老置喙?”
他目光冷厲如刀,直刺李青山父女,字字冰寒,“清玄真人親選親傳,賜號靈汐,乃是修仙界盛事,輪得到你在此指手畫腳、非議出身?”
李青山臉色瞬間慘白,慌忙躬身,半個字也辯解不出。
“至於她是誰,與我有何干系。”
景墨深抬眼望向高臺,戾氣盡數斂去,只剩毫不掩飾的護短與偏執,“那是我與她之間的事,與旁人無關。”
一語落下,全場死寂一瞬,隨即炸開滔天譁然。
各宗觀禮弟子、長老、賓客瞬間精神大振,交頭接耳之聲此起彼伏:
“青雲少宗主這也太護短了吧!擺明了跟靈汐仙子是舊識!”
“原來靈汐仙子就是景少宗主找了三年的凡俗道侶!”
“怪不得他剛和蘇婉柔退婚就瘋了一樣找人,原來是真的用情至深!”
"怪不得在雲夢澤秘境就對靈汐仙子不一般!"
“李師姐還暗自得意呢,這下徹底沒戲了!”
“凡俗妻子、青雲少宗主、天衍宗親傳……這瓜也太勁爆了!”
“我聽說,秘境裡他追著靈汐仙子,人不認他,現在人當眾承認,看他那眼神,分明是又氣又捨不得!”
無數道好奇又八卦的目光,在高臺之上的姜芸汐與竹影下的景墨深之間來回打轉,整場收徒大典,瞬間變成了修仙界最大的吃瓜現場。
李穆然僵在原地,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滲出血來。
憑甚麼?
憑一個從凡俗裡爬出來、還用過詐死手段的女人,就能擁有她求而不得的一切?
景墨深全然不顧周遭喧囂與目光,只靜靜望著那道朝思暮想的鵝黃身影,薄唇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冽又偏執的笑意。
芸汐。
你詐死躲了我三年,騙了我三年。
這一次,我看你還往哪裡跑。
高臺上,姜芸汐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她並非沒有預料到景墨深會找來,卻沒料到他會以這樣無聲卻強勢的姿態出現,更沒料到,他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護得如此徹底。
自報姓名那一刻,她便已做好直面前塵的準備。
可當那道熟悉霸道的威壓炸開,當他字字句句為她撐腰,她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亂了。
秘境裡那一巴掌是故意的,不認也是真心的。
她好不容易借妖獸圍鎮製造詐死假象,斬斷凡俗塵緣,隱姓埋名拜入天衍宗,只求安穩修行,遠離男主景墨深。
她以為,只要咬死不認,他總有一天會放手。
卻偏偏忘了,這個男人一旦認定,便從不會回頭。
臺下那道灼熱得近乎燙人的視線,牢牢鎖著她,藏著被欺的慍怒、失而復得的偏執,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溫柔。
姜芸汐指尖微緊,面上依舊從容平靜,只輕輕垂眸,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躲了三年,騙了三年。
這一次,她好像……真的無處可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