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不認,便是唐桂花
崖底靈霧被兩人之間凝滯的氣息壓得幾乎不再流動。
姜芸汐被景墨深困在崖壁與他胸膛之間,退無可退,躲無可躲。
他方才那一吻落得極輕,卻比之前任何一次蠻橫掠奪都更讓她心慌。
那不是佔有,是近乎絕望的篤定,是一眼看穿她所有偽裝後的溫柔刀,一刀一刀,割開她拼命裹緊的殼。
她並不是毫無感覺,她只是過不去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她唇瓣還殘留著他微涼的薄唇觸感,以及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她方才一巴掌打出來的血。
可眼前這男人,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唇角還掛著未乾的紅,非但沒有半分怒意,眼底翻湧的,反而是濃得化不開的偏執與疼惜。
姜芸汐喉間發緊,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你先放開我。”
她聲音發啞,冷硬的外殼早已裂開細紋,連氣勢都弱了大半。
景墨深非但沒放,扣在她後腰的手反而微微收緊,力道剋制卻不容掙脫。
他垂眸,目光一寸寸掠過她蒼白的臉、躲閃的眼、微微顫抖的長睫,最後定格在她泛白的唇上。
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一千多個日夜。
他守著青山鎮那座冰冷的墳,守著她留下的一支舊簪,幾乎瘋魔。
他走遍九州,踏遍秘境,不信她真的會就那樣埋進黃土。
如今她人就在眼前,明明害怕得渾身發顫,卻還要咬著牙裝陌生。
“呵,放開你?”
他低笑一聲,笑聲沙啞又澀,“姜芸汐,幾年前我放開過一次。”
“結果呢?”
他眼底驟然一暗,語氣沉得嚇人:“結果我守了一座空墳,找了你整整三年多。”
“你覺得,我還會再放第二次?”
姜芸汐心口猛地一縮,像是被甚麼尖銳之物狠狠紮了一下。
青山鎮。
空墳。
三年。
這幾個字輕飄飄砸下來,卻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一片冰冷的抗拒:“我再說一遍,我不是——”
“夠了。”
景墨深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化神大能不容置喙的威壓,淡淡散開,便讓她渾身一僵,後半句話死死堵在喉嚨裡。
墨色眸底翻湧的猩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疼惜與偏執。
他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微腫的唇瓣,動作溫柔得與方才的強勢判若兩人。
"混蛋,你放開我!"
姜芸汐撇開頭不看他。
“還裝嗎?”
景墨深伸手掌住姜芸汐偏著的頭顱,忽的靠近她的耳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每一個字都敲在姜芸汐的心尖上。
她耳尖被熱氣呵的發麻,再次偏過頭,避開他的觸碰,眼睫劇烈顫抖,聲音澀得厲害:“裝甚麼裝,你放開我……這裡是雲夢澤秘境,你我素不相識,這般糾纏,不合規矩!”
她還在撐。
撐著最後一層名為“唐桂花”的外殼,死死不肯鬆口。
只要不認,她就還是那個無牽無掛、只想安穩度日的宗門弟子,不是那個在青山鎮葬身妖獸之口、屍骨無存的姜芸汐。
景墨深看著她蒼白倔強的側臉,看著她耳尖泛起的薄紅,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沒有再逼,也沒有再吻,撤開了她頭顱上的大手。
只是那隻扣在她後腰的手微微鬆了些許力道,卻依舊沒有放開,將她牢牢護在懷中,隔絕了崖底翻湧的靈霧與刺骨的冷風。
“不合規矩?”
他低笑一聲,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苦澀。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被吻得泛紅發燙的唇瓣,指腹帶著微涼的溫度,動作溫柔,語氣卻危險至極:
“姜芸汐,三年前,你設計自己葬身妖獸之口,連一句道別都不曾給我。那時候,你怎麼沒想過合不合規矩?”
“我不是……我沒有!我根本不認識你!你放開我!”
她聲音發顫,連反駁都變得有氣無力。
“你不是?”
景墨深打斷她,指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
他的目光深邃如潭,直直望進她眼底深處,將她所有的慌亂、恐懼、躲閃,看得一清二楚。
“你的眼神,你的習慣,你害怕時耳尖發紅的模樣,你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語氣……”
“姜芸汐,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你。”
他一字一頓,清晰而篤定。
“你以為改個名字,換個身份,藏進宗門,就能把過去徹底抹掉?”
“你以為,我找了你三年,守著那座衣冠冢三年,會認不出自己的妻?”
“妻”這個字,重重砸在姜芸汐心上,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她別開眼,強忍著眼底的溼意,冷聲道:“前輩慎言!我名唐桂花,早已入了宗門玉牒的天衍宗弟子,天地可鑑!你再這般胡攪蠻纏,休怪我……”
“休怪你如何?”
景墨深挑眉,眼底掠過一絲戲謔,更多的卻是寵溺,“再打我一巴掌?”
他微微偏過頭,露出半邊依舊紅腫的臉頰,唇角的血跡已經乾涸,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那是她方才親手打的。
姜芸汐看著那道刺目的傷痕,心臟猛地一縮,指尖不受控制地輕顫。
可這一點點心軟,只一瞬就被她強行掐滅。
她一想到眼前這個人,當年明明早就恢復記憶,卻還是冷眼陪她做戲,最後更是趁夜離開,不打一聲招呼便將她一個孤苦無依的弱女子丟在青山鎮裡。
再加上穿越過來後她最清楚不過——原書裡,他最終,還是選擇與那位門當戶對的未婚妻蘇婉柔攜手成仙,成了人人豔羨的道侶。
而她姜芸汐,只不過是他成仙路上那礙眼攔路且註定該死的惡毒前妻!
所有的慌亂瞬間全都化作尖銳的恨意與鄙夷。
她不能心軟,更不能淪陷。
唯有把他往最不堪、最絕情的方向罵,才能逼退他,才能保住自己這最後一點體面。
姜芸汐拼盡全力偏過頭,眼淚都急得逼在了眼眶裡,聲音尖利又帶著徹骨的鄙夷,
一字一句罵得毫不留情:
“景墨深,你還要不要臉!”
“你明明與那蘇婉柔有婚約。如今卻在這裡強吻我、囚禁我,吃著碗裡瞧著鍋裡,你就是個道貌岸然的渣男!”
“我清清白白一個人,絕不做你背叛婚約的玩物!你立刻放開我,否則我就算自毀靈脈,也絕不會受你這般羞辱!”
沒錯,她就是死不承認自己是姜芸汐。
她罵的這句話,徹底擊碎了景墨深所有的剋制與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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