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章 化形離去
後山姜芸汐洞府之中，聚靈陣終年不散，靈氣如薄霧輕縈，溫潤綿長。
姜芸汐盤膝坐於玉床之上，靜心運轉木屬性功法《清靈訣》，周身靈力緩緩流轉，每一次吐納，都讓築基後期的氣息愈發沉凝穩固。
她一心打磨修為，為來日結丹做足準備，並未留意身旁玉盒之中，那道日漸強盛的細微靈息。
時光悄然流轉，玉盒中的紫鱗小蛇早已脫胎換骨。
紫鱗瑩潤如紫玉雕琢，光澤流轉，它額間的金角裂紋盡愈，泛著溫潤金光，一雙豎瞳靈動狡黠，再無半分初見時的孱弱與戒備，周身靈氣沉穩內斂，早已不復當日瀕死之態。
他是敖凜，上古血脈蛟龍，傲骨刻入神魂。
當初在秘境之中，他曾化身為玄袍修士，對姜芸汐一路追殺，卻不料遭人暗算、身受重傷，跌落原形淪為一條瀕死小蛇，被眼前這個少女撿回悉心照料。
最初屈身小蛇、寄人籬下的屈辱與不甘，在日復一日的相伴裡，被姜芸汐毫無保留的溫柔一點點消融，取而代之，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異樣心緒。
姜芸汐待他，是全然的真心與柔軟。
幾乎每日，她都會親手為他拭去鱗片上的靈塵，將飼靈丹輕輕送至口中。
她會採摘新鮮靈草靈果，細細處理乾淨後再喂他吃下。
甚至修煉時，她會將玉盒置於身側，讓他共享聚靈陣中的精純靈氣。
閒暇時分，她更會對著他輕聲絮語，說修煉瓶頸，談宗門瑣事，語氣溫軟，早已將他視作最親近的靈寵知己。
她從未想過，自己悉心照料的靈寵，不僅擁有化形之能，更能聽懂她所有言語。
她更不知，每當她深夜熟睡，玉盒之中那道紫金色身影，總會靜靜凝望著她的睡顏，豎瞳深處，早已沒了秘境中追殺她時的兇戾與狠意，只剩下連蛟龍自己都難以言說的溫柔。
這日深夜，姜芸汐入定修煉，呼吸平穩綿長。
玉盒之內，忽然紫氣轟然暴漲！
敖凜額間金角嗡鳴震顫，沉寂許久的化形之力，在這一刻衝破所有桎梏，徹底爆發！
淡紫色靈氣席捲整座洞府，蛇形飛速褪去，鱗甲隱入皮肉，不過瞬息，一道修長挺拔的人影便在靈光中緩緩凝聚成形。
他身著暗紫色錦袍，墨髮垂肩，面容俊美冷冽，氣質清貴孤高，周身縈繞著淡而不散的龍威與紫氣。
這是他蛟龍本源的真容，與秘境中刻意偽裝的玄袍修士判若兩人，容貌氣質截然不同，莫說姜芸汐，便是天衍宗長老親至，也絕難將二者聯絡在一起。
敖凜垂眸，感受著體內重新奔騰的浩瀚靈力，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昔日追殺之念、重傷落難之恨、數月照料之恩，在心底瘋狂糾纏。
他緩步上前，無聲走到玉床之前，指尖微抬，幾乎要觸碰到少女恬靜美麗的眉眼。
便在此時——洞府之外，一道急促冰冷的宗門傳訊驟然炸響，字字清晰，刺破深夜寂靜：
“所有天衍宗師弟、師妹聽令！秘境鎮壓千年蛟龍數月前出逃，強闖我宗護山大陣，被鎮魔禁制擊傷！
此蛟兇殘暴戾，極度危險，一經發現，立刻示警，嚴禁獨自接觸！”
傳訊剛落，天際之上便亮起數道警戒靈光，各峰弟子的呼喝聲、法器破空聲此起彼伏，整座天衍宗都被驚動，人心惶惶，燈火一路蔓延至後山，顯然已是全員出動，展開大範圍搜捕。
空氣一瞬死寂。
洞府內的靈氣彷彿被瞬間凍結，連聚靈陣的微光都微微一顫。
敖凜抬眸，眼底微光微閃，卻未顯露半分慌亂。
而榻上入定的姜芸汐，也在這道傳音之下，睫毛輕輕一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四目相對的剎那，時間彷彿被生生掐斷。
姜芸汐的視線先是渙散朦朧，帶著剛從深度入定中醒來的茫然，下一秒，瞳孔驟然收縮——
玉床之前，竟立著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男子！
他身姿挺拔如松，暗紫色衣袍垂落如霧，墨色長髮襯得那張臉俊美得近乎凌厲，龍威與紫氣纏繞周身，明明近在咫尺，卻像隔著萬丈雲端，清貴得令人不敢直視。
洞府結界紋絲未動，燈火明明滅滅，將他輪廓映得半明半暗，更添幾分神秘壓迫。
姜芸汐渾身血液幾乎瞬間衝上頭頂，心臟猛地一縮，連呼吸都忘了半拍。
入宗以來，她常年獨居清修洞府，從未有異性踏入半步，此刻睜眼便撞見這般俊美而陌生的男子，驚悸與警惕瞬間席捲全身。
她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坐起身，玉床邊緣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素白的指尖瞬間凝聚起木屬性靈力，淡綠色靈光在掌心流轉跳動，帶著防禦的鋒芒。
她後背緊緊抵在冰冷的玉璧上，渾身緊繃如拉滿的弓弦，連聲音都因驟然驚起而微顫，卻依舊強作清冷警惕：
“你是誰？為何會擅闖我洞府？”
靈識在極度慌亂中強行鋪開，剛一觸及對方氣息，姜芸汐心頭便如遭重錘，猛地一震。
紫氣纏繞，威壓尊貴，與她收養的那條紫鱗小蛇氣息同源，卻強橫了千百倍！
可眼前之人容貌陌生、氣質孤高，她確信，自己從小到大，從未見過。
她的洞府布有三重結界，唯有她本人可自由出入，此人竟能在她入定之時悄無聲息闖入，修為必定遠勝於她。
是敵是友？與那小蛇又有何干系？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炸開，讓她掌心的靈力都微微不穩。
敖凜望著她渾身緊繃、如臨大敵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無法捕捉。
他沒有多做解釋，亦無半分動怒，只是聲音清冷低沉，平靜無波：
“今日相助，銘記於心。他日，必還你今日之恩。”
話音落下，紫氣微閃。敖凜身形一晃，已然掠至洞府門口，腳步微頓，卻未曾回頭，只留下一道孤高挺拔的背影。
石門無聲開合，不過眨眼，那道紫色身影便徹底消失在後山的夜色之中，不留半分痕跡。
姜芸汐僵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掌心潰散的靈力餘溫未散，渾身仍殘留著驟然驚起的戰慄。
她踉蹌著衝到玉盒旁，指尖發顫地掀開盒蓋——鋪著軟靈絨的盒內空空如也，那隻伴她數月的紫鱗金角小蛇，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心頭巨震瞬間席捲而來。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方才那道紫衣身影，分明就是小蛇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