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夫人,這是我們的新家
姜芸汐驚得猛地回頭,心頭一緊,聲音乾澀地勸道:“夫君,其實不必這般倉促的,咱們再看看旁的宅院,多對比幾分總無錯處的呀……”
她哪裡是真在看房。
不過是藉著由頭,默默記著巷陌走勢、岔口方位、哪裡僻靜、哪裡便於脫身,全是為日後逃跑鋪路。
一旦定下這處院子,等於自斷退路,她怎麼肯。
景墨深卻似沒聽出她的推脫,緩步走到她身前。
他本就身形挺拔,微微垂眸望來,自帶幾分沉靜的壓迫。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抬起,拂去她髮間沾著的一片桂花殘葉。
指尖微涼的觸感擦過頭皮,姜芸汐身子微不可查一顫,呼吸都輕了幾分。
“夫人你瞧著喜歡,那便定了。”
他聲線溫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目光落在她臉上,認真清晰,“無需再看別處。”
他竟看得出來,她是真心喜歡這方桂香滿院的小宅?
姜芸汐心頭一亂,望著他眼底溫柔的光影,一時竟有些恍惚。
眼前這個事事以她為先的男子,與話本里那個冷血狠絕的景墨深,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一旁老翁見景墨深這般爽快,笑得眉眼舒展,連聲道:“好好好!老朽這便去取地契文書,今日便為二位辦妥過戶!”
說罷便快步進屋,腳步輕快得藏不住歡喜。
廊下一時只剩兩人,安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
姜芸汐仍下意識攥著他的袖口,指尖發僵,抬眼時,正撞進他沉沉的眸中——
那瞳仁裡映著桂樹,映著日光,更映著她慌亂無措的模樣,沒有半分冷戾,只有化不開的溫柔。
“還打算跑?”
景墨深忽然開口,聲線低緩,帶著淺淡笑意,停在她發頂的指尖輕輕摩挲,分明早已將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姜芸汐臉頰猛地燒紅,一路紅到耳根。
她慌忙抽手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抵上冰冷廊柱,強撐著嘴硬:“哪有,我……我未曾想跑!”
可話音剛落,自己都覺心虛。
眼神慌亂飄向院中池塘,死死盯著游魚,半點不敢與他對視。
景墨深上前一步,輕輕將她圈在廊柱與自己懷中。
高大身影投下的陰影,將她整個人裹住,隔絕了所有退路。
姜芸汐心跳驟然亂了,指尖死死攥著衣襬,絞出深深褶皺,眼睫輕顫,始終垂眸不敢抬。
“未曾想跑?”
他聲音壓得更低,微啞磁性,溫熱氣息拂過她耳廓,惹得她脖頸泛起薄紅。
“那方才在薔薇巷,夫人盯著巷尾馬車,目光寸步不離,是在看甚麼?”
他甚麼都知道。
從她刻意磨蹭靠近馬車,到故意踉蹌裝崴腳,再到眼底藏不住的逃離之意,他全都看在眼裡,卻一路順著她、護著她。
心事被戳破,姜芸汐臉頰燙得厲害,卻仍硬著頭皮抵賴:“我那是……瞧著馬車精緻,多看了一眼,何曾想過別的!你誤會我了……”
聲音細若蚊蚋,半點底氣都沒有。
景墨深低笑一聲,胸腔微震,透過衣料傳來,輕輕擾得她心尖發顫。
他指尖碰了碰她泛紅的耳垂,語氣溫柔又篤定:“往後想看馬車,我為你備一輛,比那輛精緻百倍。只是芸汐——”
他頓了頓,緩緩低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漆黑眸中只盛得下她一人。
聲音輕得像風,卻重重砸在她心上:
“別再想著離開我,好不好?”
一句帶著懇求的軟語,瞬間戳中她最薄弱的地方。
她想起街頭那串甜得入心的糖葫蘆,
想起那碗燙了嘴、卻暖了五臟的熱餛飩,
想起他隨手遞來的銀票,想起他要當玉佩為她置宅的認真,
更想起此刻他眼底毫無保留的溫柔。
話本里的他冷血無情。
可眼前這個人,看穿她所有笨拙算計,卻依舊護著她、寵著她、順著她。
連日來的恐懼、緊繃、偽裝、剋制,在這一刻,再也繃不住。
姜芸汐眼睫一溼,淚珠輕輕滾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景墨深身形一頓,整個人都慌了幾分,連忙用指腹拭去她的淚,聲音難得帶上無措:“怎麼哭了?是我話說重了,惹你委屈?”
他素來清冷,最不會應付她的眼淚。
一見她哭,心就先亂了。
姜芸汐搖著頭,胡亂抹掉淚水,聲音哽咽,又委屈又懊惱:“我只是……覺得自己太蠢了……”
蠢到會貪戀這份溫暖,蠢到快要忘記原著裡那場慘烈的結局。
景墨深心頭軟得一塌糊塗,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一下下輕拍她的背,低聲哄:“不蠢,我的夫人,最聰慧。”
姜芸汐窩在他懷中,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那些刻在心底的逃跑念頭,竟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淡了。
這時老翁捧著地契文書過來,見二人相擁,笑著頓步:“二位,地契備好了,過來瞧瞧吧。”
景墨深輕輕鬆開她,替她理好亂髮,拭去眼角餘淚,溫聲道:“不哭了,辦手續。往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姜芸汐望著他溫柔的眉眼,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微啞,卻沒了往日的戒備與疏離。
她跟著走到石桌旁,看著老翁鋪好文書,看著景墨深提筆、蘸墨。
男人執筆的手穩而好看,手腕微頓,隨即落下——
姜芸汐。
三字端正俊朗,力透紙背。
“好了。”景墨深放下筆。
老翁看著地契上只寫了女主一人的名字,忍不住嘆:“小哥對夫人是真心好,這麼大一座宅院,竟只寫娘子的名兒。”
“我的一切,本就是我夫人的。”
景墨深淡淡頷首,語氣自然得如同再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陽光穿過桂樹葉縫,落在兩人身上,暖得恰到好處。
他側眸看了看身邊眼眶微紅、神色柔軟的女子,眸底沉靜而篤定。
過去如何,早已不重要。
從今往後,他只想將身邊這人,護得安穩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