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夫君，我也要去
景墨深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應道：“把這些獵物處理了，拿去鎮上換些糧食和日用品，總不能一直這樣湊活過。”
“鎮上？”
這兩個字一入耳，姜芸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進了漫天細碎的星光。
鎮上，意味著有人煙、有煙火、有安穩，更意味著她能暫時脫離這隨時可能喪命的荒野，找到一絲真正屬於自己的安全感。
她幾乎立刻湊上前，腳步輕輕，語氣帶著藏不住的急切：“夫君，我也想去。”
景墨深眉頭微蹙，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拒絕：“下山的路不好走，崎嶇難行，而且遠得很，山路陡峭溼滑，你走不了。”
在他看來，姜芸汐素來嬌生慣養，連院子裡多走幾步都嫌累，更別說翻山越嶺走上整整一天。帶上她，只會是累贅。
“我不怕！我很能吃苦的，夫君。”
姜芸汐飛快放下手裡的活計，顧不上擦去手上的水漬，幾步跑到他面前，溼漉漉的小手輕輕拉住了景墨深的衣袖。
她指尖的水珠沾在他粗糙的布袖上，慢慢暈開兩塊淺淡的溼痕，冰涼的觸感一點點滲進布料裡。
她輕輕晃了晃他的袖子，小心翼翼仰著頭，一雙水潤眸子一眨不眨望著他，滿眼都是祈求與期待。
反正他們是“夫妻”，她不過是想跟著他求一份安穩，並非過分。
姜芸汐這一聲“夫君”軟而輕，尾音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嬌憨，像小貓輕撓心尖，讓人難以硬起心腸拒絕。
景墨深低頭，靜靜看著自己被她拽住的袖子。
布料被她微涼的小手浸出兩塊深色水漬，冰涼的溼意透過衣料滲入面板，帶來一絲細微又陌生的癢意。
他眉心皺得更緊了些，卻並非嫌棄，更非惱怒，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不自在。
這個女人，前段日子還因他重傷未愈，對他冷若冰霜，整日擺著冷臉，別說主動拉他衣袖，就連正眼瞧他都嫌多餘。
驕縱蠻橫，眼高於頂。
可如今，卻一口一個夫君，溫順又親近，變化之大，判若兩人。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她臉上。
此刻她眼睛亮晶晶的，盛著水光，滿滿都是直白的期盼，臉頰因急切泛著淺紅，明晃晃寫著“帶我去”三個字，乾淨得沒有一絲遮掩。
景墨深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心底竟悄然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手鬆開。”
他聲音沉了幾分，刻意壓低語調，掩飾心底那點突如其來的異樣。
可姜芸汐非但沒松，反而拽得更輕更柔，力道小心又堅持。
她仰著小臉，眼尾微微泛紅，水光瀲灩：“夫君，我真的可以走，不會拖累你，你帶我去好不好？”
景墨深沉默著，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他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往日心高氣傲、驕縱任性的大小姐，怎麼會忽然放下身段，變得這般溫順柔軟？
是上午那場野豬驚魂，磨去了她一身稜角？還是……她只是一時興起？
想到這裡，他眼神微沉，帶著幾分審視落在她眼中。
可姜芸汐的眼睛太乾淨了，像山澗清泉，一眼見底。
他看來看去，只看到純粹的期盼與依賴，沒有算計，沒有虛偽，沒有半點異樣。
景墨深沉默幾秒，一身冷硬終究還是鬆了下來。
他別開視線，聲音依舊平淡，卻已明顯鬆動：“你確定？山路陡峭，或許還有野獸。”
一聽到這語氣，姜芸汐心裡一喜，立刻知道——成了。
“確定！非常確定！”
她拼命點頭，生怕他反悔，語氣又軟又認真：“我不怕！有夫君在，我就安心。”
景墨深被她這句毫無保留的信賴堵得心口一軟。
某個沉寂已久的角落，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微微發熱，暖意緩緩散開。
景墨深沉默片刻，終是鬆口：“明天一早出發。路上不許拖慢腳程。”
“好。”
姜芸汐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我不會拖後腿。”
說著，她終於鬆開他的袖子，又怕他臨時變卦，轉身就往外跑，聲音輕快：“夫君，我去收拾東西！”
輕快的腳步聲遠去，連背影都透著歡喜。
景墨深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無奈極輕地搖了搖頭。
這女人……真是讓人頭疼。
他低頭，看向衣袖上那兩塊淺淺的水漬，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布料。
涼意早已散去，卻彷彿還留著一點輕柔的溫度。
他的目光飄向窗外沉沉夜色。
明天，要下山了。
賣了獵物，換些銀兩糧食，再給她挑兩件柔軟合身的衣裳吧。她總穿舊衣，看著實在單薄。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何時開始，他竟會這般惦記她了？
景墨深壓下心頭異樣，緩緩解開胸口那隻安靜的小包袱，放在膝上。
裡面靜靜放著三樣東西。
一枚刻著繁複紋路的玉佩，一支雕工精緻的玉簪，還有一隻氣息隱晦的黑色儲物袋。
最顯眼的，是玉佩中央，清清楚楚刻著的一個“深”字。
玉質溫潤，觸手生涼，字跡蒼勁，帶著一股熟悉得讓他心口發緊的氣息，彷彿與血脈相連。
景墨深指尖剛觸碰到玉佩，玉佩驟然亮起一道柔和卻莫名熟悉的靈光。
“嗡——”
靈光直刺眉心。
他只覺眉心一燙，刺痛炸開，腦海轟然一響，無數破碎畫面如同決堤洪水，瘋狂湧入意識——
雲霧繚繞的仙氣山門，高聳入雲、刻著“青雲宗”三個古篆大字的巨大石碑。
靈氣充沛的練劍坪，師父嚴厲的聲音，同門師兄的笑鬧，御劍凌空的長風，還有一道溫柔含笑的身影。
“景師兄。”
一聲輕喚，清晰入耳。
他想起來了。
全部，都想起來了。
他不是流落深山的受傷獵戶，不是一無所有的落魄夫婿。
他是青雲宗內門核心弟子，景墨深。
天資卓絕，風華絕代，百年結丹後期，是整片修仙界都矚目的天之驕子。
而他心底更清楚——
他在青雲宗，早已與人，有過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