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跑路遇險
屋內靜得只剩下她喝湯的輕響。
景墨深就坐在床邊,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發頂,不知在想些甚麼。
他從前從不會這般安靜地陪著她,更不會親手為她熬湯。
可今夜,他非但坐了,還坐得這樣近。
姜芸汐小口啜著溫熱的湯,心臟卻輕輕提著。
她不敢表現得太過異常,又怕一不小心露了餡,只能維持著那副溫順乖巧的模樣,安安靜靜,不多話,也不黏人。
景墨深忽然輕聲開口,聲音低低的,聽不出情緒:
“你從前,從不會這樣安分。”
姜芸汐喝湯的動作微頓,指尖輕輕蜷了蜷。
來了。
他還是要問。
她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茫然與軟意,小聲道:
“以前是我不懂事,總惹夫君生氣……
我現在只想安安穩穩的,和夫君好好過日子。”
這話半真半假。
她是想安穩,卻不是想和他過日子。
景墨深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太沉,像是能穿透人心。
他沒有拆穿,只淡淡“嗯”了一聲,伸手,輕輕替她將垂在額前的碎髮拂到耳後。
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鬢角,帶著微涼的溫度。
姜芸汐渾身幾不可查地一僵,下意識想躲,卻又強行忍住。
男人的指尖頓了頓,隨即收回,語氣平靜無波:
“湯涼了就不好喝了,快些喝完。我好拿去洗碗。"
“哦,好的夫君!”
姜芸汐忙道,而後捧著碗大口喝了起來。
景墨深看著她低頭喝湯、睫毛輕輕顫動的模樣,眸底那點不易察覺的柔和剛漫上來,喉間便微微發癢。
他怕被她撞見端倪,不動聲色地抬手掩住唇,輕咳兩聲掩飾。
他向來心性淡漠,縱是面對生死險境都未曾有過半分波瀾,可偏偏對著這女人時不時跳脫的小模樣,竟會生出幾分連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情緒。
是新奇,是疑惑,還是……別的甚麼,他一時也分不清。
姜芸汐被那聲輕咳驚動,下意識抬眼:
“夫君,你沒事吧?”
“無妨。”
他淡淡收回目光,神色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姜芸汐雖有幾分疑惑,卻也沒多想。方才因“離開深山”而松下去的心絃,在想到前路之後,又一點點繃緊。
下山吃甚麼?喝甚麼?花自己的老本嗎???
姜芸汐越想越愁,握著湯碗的手指都輕輕蜷了起來。
她現在一沒修為二沒銀子,下山等於寸步難行,真要跟著景墨深一路走,萬一哪天他恢復記憶,她這個“惡毒前妻”豈不是死得更快?
不行不行,她必須早做打算。
景墨深瞧著她前一秒還乖乖巧巧,這會兒眉頭卻越皺越緊,小臉上滿是心事重重的模樣,眸色微深。
姜芸汐把湯碗往床頭椅子上一擱,蔫蔫開口:“夫君,就算去鎮上,咱們身無分文,可怎麼活?山裡還能打獵,鎮上可不行……”
肉湯還冒著嫋嫋熱氣,她卻半點胃口都沒了。
景墨深神色平靜,語氣沉穩:“我回山捕獵,換了錢便送下山,不過多跑幾趟路。只是要委屈你獨自在鎮上等著。”
他心底暗自狐疑,這女人一口咬定他是普通馬伕,可尋常馬伕怎會身懷內力、拳腳利落?
前幾日打獵,他腦海裡莫名浮現出精妙招式,運起內力一試,威力驚人。
如今馬伕,都要這般厲害?
他心裡清楚,這一身內力絕非凡俗,只是記憶殘缺,暫時想不起來罷了。對付幾隻野獸,對現在的他而言,不過是抬手間的小事。
姜芸汐眼睛倏地一亮,連忙附和:“夫君最厲害了!我也能洗衣縫補,做些雜活幫襯。”
嘴上乖巧,心裡卻打著小算盤:等去了鎮上人多眼雜,找個機會溜之大吉。她沒害過他,他又靈力未復,就算跑了,應當也不會計較。
正暗自盤算,景墨深忽然淡淡開口:“衣裳扣好。”
姜芸汐一愣,才發覺衣襟鬆垮,肩頭微露。
她渾身一熱,窘得臉頰通紅,連忙攏好衣襟,小聲囁嚅:“好的哥……我穿好了。”
話音落,她自己都懵了——嘴瓢了!
原主嬌滴滴喊夫君,她情急之下竟喊出一聲“哥”。
景墨深眉頭一蹙:“姜芸汐,你又胡鬧甚麼?”
姜芸汐心裡發虛,腦子飛速轉動,立刻擺出原主嬌蠻委屈的模樣,拔高聲音:“我鬧?喊你夫君你冷著臉不理人,喊你哥又不行?大不了往後咱們做兄妹!”
她越說越順,索性把滿腹委屈倒了出來:“當初哄我私奔,一口一個小嬌嬌、小寶貝,說要日日相伴永不分離。
如今我跟著你躲進深山,大小姐的日子成了泡影,你反倒本性畢露!
既不願我喊你夫君,又不肯與我同床,防我如同防賊……”
她喋喋不休,最後梗著脖子撂下狠話:“我也看開了,實在過不下去,大不了就分開,我自己下山過日子,再也不礙你的眼!”
景墨深沒打斷,只靜靜看著她。
眼前的人,褪去了往日那股刻意的嬌柔造作,眉眼鮮活,氣鼓鼓的模樣,竟比那些故作姿態的樣子順眼百倍。
他心底輕輕嗤笑:想離開?沒那麼容易。成了親拜了堂,就是他的人。
他拿起她沒喝完的湯碗,語氣平淡:“不喝了?我端走。"
“不喝了。”
姜芸汐賭氣翻身躺下,扯過被子矇住頭,背對著他。
心裡卻暗暗鬆氣:總算矇混過關,他也不必藉口避床。
她哪裡知道,床外的男人目光落在她縮成一團的身影上,眸底早已覆上一層極淡的溫柔。
景墨深沒多言,轉身出了房門。
廚房很快傳來洗碗的水聲,片刻後,他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我去打獵。”
不等她回應,弓箭碰撞聲、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便接踵而至。
確認他走遠,姜芸汐猛地坐起身,心臟跳得厲害。
機會來了。
她連忙下床,將換洗衣物、乾糧塞進包裹。
想到床底那幾件景墨深落下的玉佩玉簪,她腳步頓了頓。
下山不能沒錢,這些東西,算是他“補償”。
她咬咬牙,飛快摸出來塞進去。
剛拎著包走到門口,屋外忽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夾雜著野豬粗重的哼哧聲——
越來越近。
姜芸汐嚇得渾身一僵,心臟瞬間沉到谷底。
她明明把小窗關緊,木門也抵好,怎麼會有野豬衝來?
她連忙扒著窗簾往外瞧——
數只壯碩獠牙外露的野豬正紅著眼瘋狂撞向木屋!
糟了。
山林近日不太平,昨夜野獸騷動,今日便有野豬群狂躁衝來。
退路被封死。
跑來不及。
她慌忙把包裹塞回床底,用力挪動木榻抵住門板,又用木棍死死頂牢小窗。
喘著氣,屋裡竟毫無藏身之處。
野豬一旦破門,她必死無疑。
她踩著桌子想跳上房頂,可房梁太高,根本夠不著。
絕望間,她忽然看見牆角放著景墨深留下的弓箭——
那是他打獵時常用的。
她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撲過去抓起弓箭,手抖得厲害。
“哐當——!”
門外猛的一震,野豬狠狠撞在門板上。
木屑飛濺,門板應聲裂開。
木榻劇烈晃動,眼看撐不住。
姜芸汐腿軟發抖,眼淚飆出來,閉著眼胡亂射一箭——
箭只擦過野豬皮毛,根本傷不到分毫。
野豬徹底被激怒,撞擊更猛。
眼看門板要碎,她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她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就在這時,屋外破風之聲驟起,快得只剩殘影。
幾聲淒厲慘叫接連響起。
姜芸汐心跳猛得停了一瞬。
是他。
景墨深去而復返。
他身影矯健如鷹,氣息冷冽懾人,抬手拉弓,箭無虛發。
瞬息之間,幾隻野豬悉數倒地。
乾淨、利落、強悍得令人窒息。
姜芸汐僵在原地,所有恐懼、後怕、委屈一齊湧上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甚至顧不上多想,一頭扎進他懷裡,死死摟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哽咽:
“夫君……你終於回來了……嗚嗚……我好怕……”他僵了一瞬,大手緩緩落在她顫抖的背上,眸色深不見底。他竟……不討厭她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