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狐（二）
魚灼音將鋤頭與豐收鐮一併收入儲物戒，又吞下一顆補靈丸，閉目調息片刻。
藥丸化開的靈力順著經脈遊走，先前與陳強交手、又遭狼群追擊所損耗的靈力，漸漸重新充盈起來。
想起方才合歡宗女修與師兄打得有來有回的架勢，她不由得心生顧慮——若是再遇上其他宗門的佼佼者，以她如今僅剩 1 點的氣運值，怕是真的死定了。
經此一遭，魚灼音長了心眼，探路愈發謹慎。
她躍上樹幹，藉著層層疊疊的樹葉遮掩身形，在樹林間不斷穿梭。
行至樹林出口，一陣清脆的兵器碰撞聲傳入耳中，魚灼音腳步一頓，迅速隱在茂密的車枝椏間，只露出一雙眼睛，探頭觀察。
沒了參天之樹的遮蔽，視野一時變得遼闊起來。白雲在天際舒展，如卷似畫，偶爾有云鶴振翅而過，留下清越嘯鳴。
而在漫天飛雲之下，矗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殿宇。殿宇通體由白玉築成，門前是數百級光潔的石英梯，打鬥聲正是從殿宇前的空地上傳來。
魚灼音放出神識，小心翼翼向殿宇探去。
只見殿宇前的空地上，兩道熟悉身影正與一位陌生修士纏鬥。
那修士一身袈裟，指尖純黑佛珠滾動，受靈力催動驟然變大，穩穩擋住了朝他飛來的劍刃。
站在他對面的，赫然是江吟雪和溫梨初師兄妹二人。
修士唇形不停變化，口中唸唸有詞，每個音節落下，就有金字元號浮現空中，漸漸在他身周匯成一圈經文。
江吟雪臉色一變，提劍而退，溫梨初緊隨其後，二人合力祭出一擊，一道鋒利白芒直直撞上經文，卻並未將其摧毀分毫，反倒是被活生生吞了進去。
而正因這兩道劍刃，那經文光芒更盛。
修士口中誦經聲不停，身周經文越來越多，隱隱有佛像欲現。
“走！”江吟雪低喝一聲，下一秒，二人同時朝殿宇兩側飛身而去。
修士驟然睜眼，無數經文瞬間凝成一道金色巨芒，一分為二，緊緊追上二人身影。
金芒緊咬二人，江吟雪索性回身停步，在金芒迎面而來的瞬間，注靈入劍，雙劍合十，化作一條白色蒼龍，與金芒直面相撞。
“砰”的一聲巨響，巨大的靈力波動如浪潮般擴散開來，將魚灼音的神識彈回本體，她身形一個踉蹌，差點從樹上跌下去。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才看清樹下站著一道碧衣身影。
聽見頭頂樹葉響動，少女緩緩抬頭。
一雙清冷熟悉的眼睛撞進魚灼音眼底。
她微微一愣，下一秒，少女掌心星盤轉動，已是不給她任何反應機會，一道星芒直擊而來。
“宋棠。”
在星芒擊中樹幹的一瞬間，魚灼音猛地朝後仰去，在空中回正身體，迅速躍到另一棵樹上。
碧衣少女神情微松，抬眼望向她，語氣平淡：“你認得我？”
何止是認得？魚灼音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這種情境，遇到宋棠。
豐收鐮應聲而出，她握緊鐮柄，朝樹下躍去。
“藥谷，魚灼音。”
雖然二人之間有一點微妙的聯絡，可天狐已言明，唯有活到最後的人才能帶它出去，魚灼音心中驚訝一瞬，便迅速進入戰鬥狀態。
宋棠顯然聽過這位十二歲金丹的天才之名，眸色一凜，再度轉動手中星盤，數道星芒交織成網，朝魚灼音席捲而去。
剛打完一架，就又對上一個勁敵，魚灼音突然對氣運值1有了格外清晰的認識。
她輕嘆一聲，迅速掏出幾顆補靈丸塞進嘴裡同時身形一閃，朝左側躲去。
可星芒竟似有靈性，同時朝她躲避的方向一拐，直直襲來。
星芒打在魚灼音身上，卻並未傷害到她，而是原地結成一個七芒星法陣，將她牢牢鎖住。
魚灼音從未跟星宮的人交過手，她看著身上明明滅滅的星塵，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宋棠一步步走來，手中星盤不斷推演，她與記憶碎片中容貌無差，垂眸看著魚灼音，就像在看一個沒有生命的死物。
魚灼音不打算束手就擒，她試了試能使出力氣，便舉起鐮刀朝宋棠揮去。
可刀刃剛觸碰到法陣邊緣，便瞬間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法陣驟然縮小，化作幾道禁錮之鏈，纏上她的腳踝。
宋棠不帶情緒的聲音傳進耳中：
“魚道友，抱歉了。”
無數繁星從腳底法陣攀上魚灼音身體，不過一瞬，便將她包圍起來。
就在繁星炸開的瞬間，魚灼音忽然掀起眼皮。
只見四周所有草木都溢位濃郁的綠色靈氣，頃刻之間便籠罩了整座森林。
磅礴的綠意將繁星吞沒，同時朝宋棠席捲而去。
與此同時，遠處一道白芒劍刃破空而來，斬落無數靈葉，魚灼音眼疾手快蹲下，那劍刃擦著她的髮梢飛過，蕩起一陣強烈的靈氣波動。
而宋棠，則是被綠芒死死困住，硬生生攔腰受了這一劍，身形頓時化作碧色光點，漸漸消散。
纏附在腳踝上的禁錮之鏈隨之消失，魚灼音緩緩吐出一口氣。照方才那道劍光的力道來看，殿宇裡那位無定宗修士，想來已經被打出了秘境。
三宗六派中，劍閣戰力第一，玄天府緊隨其後。她身為金丹期修士，對付尋常之流自然不在話下，像陳強這樣的，再來十個她都照打不誤。
偏偏到現在，她遇到的都是修為不低的宗門新星，這說明他們在幻境和記憶碎片裡時，外面就一直在爭奪天狐。
爭到最後…… 只剩下了這些佼佼者。
要想得到天狐，她遲早還要與劍閣弟子對上。只是希望，不要是江吟雪，更不要是…… 商蘭燼。
魚灼音決定繼續蹲守在樹林裡，暫不急於靠近殿宇。
她找了棵不起眼但有一定高度的樹，默默蹲在枝椏間，再次放出神識，朝殿宇方向探去。
她要看看三人戰況如何。
讓她意外的是，殿內已經掀起了新的混戰。
溫梨初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面前站著她從未見過的玄天府男修。
那男修毫不憐香惜玉，掌心一個又一個法球接連不斷地朝溫梨初打去。
而江吟雪，胸口也溢位了星星點點的紅色，他的對面，同樣站著一個生面孔。
“劍道第一？”女子髮絲隨風舞動，她唇間笑容張揚，看著江吟雪，眸色高傲。
“也不過如此。”
魚灼音這下認出來了。
玄天府掌門的關門弟子——澹臺寄春。
四界聞名的倨傲。
江吟雪聞言，手中長劍微微顫動。
澹臺寄春瞧著他的神情，眉梢一挑，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指尖蔻丹：“啊，忘了，劍閣還有一個劍道第一。”
她柳眉微蹙，似是不滿：“第一就該只有一個，劍閣就是愛搞這些沒用的噱頭。”
抱怨幾句後，她像是煩了，指尖輕輕一點。
江吟雪胸口頓時生出一朵姝麗詭豔的曼珠沙華，隨著她一聲清脆的響指，那曼珠沙華竟從江吟雪體內綻開，花瓣裹著鮮血騰空而起，順著風勢炸開，落下漫天碎紅殘白。
魚灼音在遠處感受到法修的恐怖威力，默默往後退了退，不敢靠近。
溫梨初本就因先前與無定宗修士激戰耗損嚴重，此刻根本無法近身，只能被動挨打。
又是幾個法球迎面而來，她試圖提劍抵擋，卻無濟於事，法球穿透劍刃，狠狠擊中她的胸膛。“噗” 的一聲，溫梨初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身體漸漸化作光點，被送出了秘境。
江吟雪聽見動靜，冰封的神情終於有了裂痕。看著溫梨初的身影消散，他捂著胸口踉蹌幾步，隨即周身靈力暴漲，盡數灌入手中利劍。
他腳尖輕點，身形掠起，寒光迸發，層層疊疊的劍影如流泉奔湧，朝澹臺寄春與那男修席捲而去。
他腳尖輕點，身形掠起，寒光迸發，層層疊疊的劍影如流泉奔湧，朝二人席捲而去。
劍風呼嘯，澹臺寄春沒想到他重傷之下仍有如此戰力，倉促抬手施訣抵擋，卻已來不及，瞬間被漫天寒星般的劍影籠罩。劍影忽而收緊，將二人死死困在中央。
江吟雪也支撐不住，同時吐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晃著趔趄落地，掌心的劍柄已被攥得發白，臉色蒼白如紙。
劍陣的光芒漸漸黯淡，顯然江吟雪的靈力已然耗盡。
澹臺寄春臉上被劍影割出數道細小的傷口，滲出絲絲血跡，卻依舊桀驁，紅唇勾起弧度：“你們劍修就這點 ——”
話音未落，一道極淡的氣息忽然融入漫天寒芒之中。
光影交錯處，一道白衫身影悄然浮現，長劍未出鞘，周身劍意收斂得無影無蹤，彷彿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
在他身後，一道帶雪白芒驟然劃過，精準地切斷了澹臺寄春未說完的話。
不過一息之間，澹臺寄春與那男修便被無形的劍氣震得氣血翻湧，重重摔落在地，再無還手之力。
魚灼音藏在石柱後，看著劍氣餘波中衣袖翻飛的身影，眸光落在他腰間劍鞘上——
上面掛著一根柳綠色的劍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