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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昔日境(五)

2026-04-02 作者:青鳳眠

昔日境(五)

魚灼音全然沒注意他神情的變化,只是彷彿看到救星一般,向他奔去。

商蘭燼見她提著衣裙朝他跑來,始終立在原地保持不動。

“阿鯉,我現在還有多少氣運?”

【2點。】

魚灼音不由得一愣,感慨不愧是氣運之子,一來就讓她多了一絲活著的希望,看向商蘭燼的那雙眼睛又亮了幾分,腳步卻是不停,跑到了那地上的婦人面前。

與她擦肩而過的瞬間,熟悉的草藥香氣竄入鼻尖,斬遍秘境所有妖怪的傷痛彷彿都輕了一輕。

商蘭燼眸光一轉,笑意變得虛偽,朝仍站在對面的江吟雪道:“多謝師兄對音音的照拂。”

江吟雪微微抬頭,回道:“我與魚道友也才碰面……你可有看見梨初?”

商蘭燼回頭看了一眼將婦人從地上扶起來的少女,心情莫名地輕鬆了些,問道:“怪師弟記性不好,梨初是?”

江吟雪難得凝神,神情嚴肅起來:“商師弟,梨初暈倒前,對你不可謂不痴情,你今日如此作為,當真不怕傷害了她?”

商蘭燼彷彿聽到甚麼笑話一般,唇角笑意更濃,那雙一貫溫潤的眼睛卻驟然變冷。

“師兄對於痴情的定義是甚麼?”

恰巧魚灼音喚他,他便不等江吟雪反應,轉身去了魚灼音身旁。

魚灼音扶著婦女,目光看到她懷中嬰孩,渾身一顫。

襁褓大的孩子,臉上卻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疹子。不少疹子已經發紫,在灰白的臉蛋上格外顯眼。魚灼音明白,這孩子多半已沒了命。

她在心裡淺嘆一聲,問道:“娘子為何來這聖蓮寺?”

婦人頂著一頭枯死如亂麻的頭髮抬頭,那眼睛裡生機被奪了大半,只剩兩個黑窟窿直勾勾地盯著她。

魚灼音被盯得冒冷汗,往少年身邊退了退。

但怕這婦人誤會,她也只是稍稍挪了腳步,少年的衣袖卻不偏不倚地正好擋住了婦人視線。

她聽見婦人因悲痛過度而沙啞的喉嚨擠壓出聲:“這寺廟奪了我孩兒性命。”

想起方才進入幻境看見的菩提樹,魚灼音實在無法將“奪命”與其聯絡,她放柔了聲調繼續問:“娘子可否仔細說說,若這寺廟有問題,我便與夫君為娘子求個公道。”

婦人見她穿戴乾淨,猜她是某家大戶的小姐,忙混著眼淚哭訴:“這聖蓮寺的香火從來都是我們供奉,可它收了香火卻不辦事。我們村的人家明明都獻了香火,卻還是讓這怪病害了不少人的性命。”

“我家平安才剛剛滿月啊……”

說完,那婦人哭得更加兇猛。

魚灼音聽完,一時也不知如何安慰這婦人,畢竟她在這嬰孩身上感受不到魔氣,平安多半就是染上了天花不治而亡。

可她不可能在失去了孩子的母親面前這樣說,她有些為難地看向身側少年。

商蘭燼微微挑眉,將平日的笑容收斂,露出一副難過同情的模樣,輕聲安慰道:“娘子如今是正虛弱的時候,不宜這般悲痛。”

那雙平日裡勾人心魂的鳳眸蹙起,一瞬不動地注視著婦人紅腫的雙眼。

魚灼音聽他安慰婦人,心想還不如讓她來呢,就見那婦人居然真的慢慢停止了抽泣。

“公子說得對,我應當保重好身體才是。”

婦人用手背拂去仍不停流淌的眼淚,將聲音穩住,朝魚灼音道:“姑娘好意,浮萍心領了,浮萍便先回去了。”

魚灼音被她瞬間變化的狀態驚住,她愣了愣,才緩緩點頭,注視著婦人一瘸一拐地抱著懷中嬰兒漸行漸遠。

寺廟的鐘聲響起,鍾杵敲擊的聲響一擊一擊敲在魚灼音心上,直到身後菩提樹被震落的樹葉落到她臉頰,她才緩緩回過神來。

“商蘭燼。”

“你做了甚麼?”

平日裡圓潤清澈的杏眼,此時帶了些疑惑。魚灼音看著商蘭燼,語氣平靜地問道。

商蘭燼蹙起的眉舒展開,他歪歪頭看向她,笑道:“替你安慰她。”

魚灼音難得嗆住,他這番話沒甚麼錯處,但就是給人一種牛頭不對馬嘴的感受。

她壓下心中的疑惑,不再看他,扭頭觀察四周,這才發現,已經聚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見婦人走遠,都交頭接耳地討論著發生了甚麼。

她的視線最後定格在“聖蓮寺”三個大字上,見這門匾和尋常寺廟並無不同,提腳越過門檻踏了進去。

進了寺廟,這才發現,江吟雪已不知何時走到了菩提樹下。

而在他身旁,站著一道熟悉的鵝黃色身影。

溫梨初看見走來的二人,那梨渦又浮現出來。

“魚道友,師兄。”

想起自己岌岌可危的“2”點氣運值,魚灼音還是有些牴觸眼前的少女,但奈何對方到現在也並未做出甚麼傷害她的事,她也不能總先入為主地思考。

於是魚灼音禮貌地回了禮。

商蘭燼還是沒做聲。

溫梨初仍然保持著甜甜的笑容,見商蘭燼還是沒有回應,也不生氣,轉身看向樹下身影。

“師兄,我們走吧。”

江吟雪抱著劍朝魚灼音施禮,沉聲道:“魚道友是藥谷弟子,在下也已尋到師妹,便不多陪。”

說罷,見魚灼音點頭,便直直擦著商蘭燼的衣襬走過。

“走吧,去看看這寺廟有甚麼問題。”

雖然那嬰孩的死應該與聖蓮寺無關,但他們四人都被髮送到了這裡,還讓她親眼目睹了這樣一件事,總歸還是有些線索指引的。

魚灼音下意識去拉商蘭燼的袖口,直到將那團白步捏在手中才發覺這動作不妥。這幾日的記憶突然死而復生般,一股腦竄進她識海。

牽衣襬、袖口,直到牽住那冰冷的手心……她何時……將這些親密的舉動做得如此自然了?

她呆滯期間,少年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那雙鳳眸淡去了些笑意,多了些睏倦牽出的慵懶。見她愣住,商蘭燼唇邊溢位一絲笑意,問道:“怎麼?害——”

“沒有!”

商蘭燼垂睫看向少女白皙的手腕,上面纏著一根若有似無的紅線,分外惹眼。

草藥香氣緊貼著鼻尖融進血管,漸漸滲進他全身肌膚。

對方氣急敗壞地收回手,儘管腳步飛快向前,裸露在外發紅的耳尖還是暴露了主人的情緒。

商蘭燼饒有興趣地盯著那薄紅看了半晌,才抬腿跟上去。

走在前面的魚灼音嗅到縈繞身邊淡淡的雪松香氣,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她不氣商蘭燼,她只是氣自己。氣自己在他面前越來越容易情緒激動,越來越容易胡思亂想。

思緒一片亂麻,魚灼音繞過菩提樹就往香火殿裡衝,卻沒留意到相向而來的身影,迎面撞了上去。

剎那間,她整個人徑直向後倒去。僧人並未摔倒,下意識便伸手去拉她,卻在伸手的瞬間被一襲白衣打斷。

商蘭燼托住臂間鬆軟的腰肢,將人往懷中一帶,站穩立在原地。

“謝謝。”腰間那隻手冰涼似玉,隔著紗衣清晰地傳遞過來對方腕間的跳動,魚灼音刻意錯開那雙眼睛,視線移向別處。

商蘭燼收回手,屬於少女的溫熱留在掌心,像螞蟻啃噬般帶來癢意。他微微攥攏五指,彎著眉眼將少女衣裙理順,看向和她相撞的僧人。

“阿彌陀佛。施主可還好?”僧人悄無聲息收回停在半空的手,皺著眉擔憂問道。

“無礙無礙,是我走路未曾留心。”魚灼音擺擺手,用神識觀察起眼前的棕衣男子。

他眉目間的擔憂之情並不假,渾身也沒有異樣的氣息,乾乾淨淨的,整個人都透著清澈。

甚至看著年齡比她和商蘭燼還小。

魚灼音想好計劃,攔下雙手合十欲要離開的僧人,問道:“師父眼下可有要事傍身?我與夫君聽聞聖蓮寺問籤最為靈驗,想請師父為我二人求根籤。”

她看出僧人的糾結之色,正欲開口,就見對方攥了攥手,搖頭示意自己無要事在身。

“多謝師父。”

商蘭燼聽少女語氣中難以掩飾的雀躍,眉梢微挑,他竟不知,她演戲也如此了得。

僧人將二人帶往側殿坐下,叫他二人稍等。

魚灼音坐在桌邊,望著僧人背影逐漸消失,才小聲問商蘭燼:“我們能求甚麼?”

財?那未免會給僧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情?她二人只是合約關係,無論簽好與不好,日後相處豈不尷尬。

其他還能問甚麼?

魚灼音靈光一現,既然都特意讓師父幫他二人抽了,就該問些不好解決的問題才是。

不一會兒,僧人便帶了籤筒回來。

他坐在二人對面,溫聲問道:“施主要問甚麼?”

魚灼音在口中醞釀許久,說話前先在心裡給商蘭燼道了歉,然後嚥了咽喉嚨,啟唇說道:“我和夫君成婚多年,日子過得也算安穩,可就是一直沒能有個孩子。”

說到一半,魚灼音飛快地瞟了一眼身旁少年,見對方笑意依舊,才吞吞吐吐繼續道:“起初我們以為是緣分沒到,可去醫館查了幾次,才知道……才知道是夫君他身子有隱疾。”

【噗!】

阿鯉突然笑出聲。

魚灼音其實也覺有些好笑,但礙於當事人就坐在身旁,她輕咬住嘴唇,堅持說完了最後的話:“夫君日日吃藥,可仍是不見喜色,我便想著來問問菩薩,得個痛快的答案。”

她說完,便去瞅商蘭燼的臉色。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似乎笑得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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