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境(一)
第二日一早,魚灼音被被褥熱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浴池裡睡著了。
她下意識看了眼被褥裡面,確定自己包著浴巾才放下心來。
商蘭燼坐在茶桌旁,桌上擺著兩盞熱茶。
施了層屏障,她穿好外衣下榻。
“昨夜謝謝你。”
商蘭燼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淡淡點了點頭。
魚灼音納悶他的表現,但也沒有過度糾結,收拾好就讓商蘭燼御劍往劍閣趕。
畢竟江吟雪師妹病重,能早點帶靈草回去就儘量早點。
兩個人趕了一日路程,在傍晚時分到達劍閣大門。
魚灼音剛從劍上跳下來,就聽到識海里阿鯉的呼喊。
【宿主!氣運變成 3了!】
“多少?”
【3!】
這個訊息宛如白日驚雷,劈得魚灼音從頭麻到腳,她愣在原地,連商蘭燼何時站到旁邊的都不知道。
“魚道友?”
魚灼音猛地回過神,連忙問阿鯉是怎麼回事。
【幻境裡你經歷了幾次時間大跨越,記憶碎片裡你獨自一人待了幾個月,雖然是有點不可置信,但事實就是宿主你再減 3 點氣運就要死掉了。】
平日裡阿鯉和她說話,她還沒察覺,直到此刻才發現,那樣可愛的聲音說的話竟然比幻境裡的漫天大雪還要冰冷。
她嗅到身旁若有若無的雪松氣息,求生的本能告訴她,從今以後,無論花多少錢,都絕不能讓商蘭燼再離開她,進記憶碎片也不能!
突然被一雙如炬的眼睛緊緊盯著,商蘭燼指尖蜷了蜷,本想用微笑回應,但想起昨夜她的舉動,面無表情地任由她盯。
“商蘭燼。”
“嗯?”
“我給你加錢,十五萬一個月,從今以後你連上廁所都要叫上我。”
空氣中一片沉寂。
商蘭燼擠出一個微笑,強忍住掀開她腦子看看裡面構造的衝動,妥協點頭。
魚灼音完全顧不得甚麼禮義廉恥了,見商蘭燼一副勉強模樣,還語重心長勸說道:“我們是道侶,道侶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嗯。”
“既然要一直在一起,那上廁所、睡覺也都要在一起。”
“……嗯。”
“你放心,上廁所我在門外等你,睡覺的話我們在中間劃一條界線就是。”
“嗯。”
魚灼音皺著眉頭,仔細思量著還有甚麼時候兩個人會分開。
“泡澡——”
“對!”
等到話脫口而出再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商蘭燼笑眯眯靜靜盯著她,看上去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實則她都看到他的劍在腰間躁動不安要出來砍她了。
魚灼音懶得解釋,滿腦子都是要死了要死了,牽著他就往弟子住處趕去。
商蘭燼緊緊盯著走在前面,突然之間就變得無比慌亂的魚灼音,危險地眯起眼睛,按住了腰間的劍。
到達江吟雪住處時,月亮已經露出了尖尖。
商蘭燼上前敲了敲大門,片刻之後江吟雪從裡面走出來。
見到他們,明顯怔愣了一瞬。
事關師妹性命,江吟雪傍晚被人打擾也不生氣,見他們這麼快回來,問是不是失敗了。
魚灼音不作解釋,從儲物戒裡拿出被靈氣呵護著的往生花。
江吟雪瞳孔驟縮,顯然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取了回來。
他接過往生花,將二人迎進屋內。
屋內擺放簡單,整體風格與之前魚灼音住的寢殿相差無幾。
“魚道友果真不凡。”江吟雪走進內殿,取出一個儲物袋交給魚灼音。
魚灼音接過儲物袋,正欲開口,就聽身旁人擔憂道:“師兄,師妹狀況如何。”
提起溫梨初,江吟雪蹙起眉頭,鋒利的氣息柔和些許,他輕聲回答:“有我與師尊照顧,暫且還是昏迷。”
“那這往生花入藥,師兄可找好藥修幫忙?”
江吟雪抬頭看了一眼魚灼音。
“阿音與我還要趕回藥谷準備下月秘境,煉化往生花至少也需幾日,恐怕阿音幫不上師兄。”
商蘭燼話音裡帶著歉意,江吟雪聽完點點頭表示理解。
魚灼音卻愣住,她怎麼不知道往生花要煉化幾日,也不知道要趕回去準備秘境。還有,他怎麼突然喚她阿音?
但商蘭燼的話著實提醒了她,下月的秘境開啟在即,她也是時候回宗摘摘藥草,找找師尊。
想明白後,魚灼音跟著點點頭,見窗外天色已晚,牽起商蘭燼的衣袖就向江吟雪告別。
“不好意思江師兄,我們就先回去了。”
江吟雪見二人牽手,眉毛下意識蹙起,問道:“師弟要同道友一起回藥谷?”
“師妹那日說——”
“先走了師兄。”商蘭燼笑著反握住魚灼音手腕,往外走去。
江吟雪重又坐下,重重呷了口手邊熱茶,一雙寒眸盯著遠去的白色身影,半晌緩緩閉上。
魚灼音被他牽出去,才踩上劍尖,就累得坐在劍上,朝他發問:“整日整日御劍,你不累嗎?”
她只用站在上面都累,更別提他還要控制方向和速度。
“修者不用休息。”
這倒也是,但魚灼音凡人出身,自小就和父母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早已習慣睡覺,眼下連日奔波,竟是沒好好停下來放鬆過,她有些吃不消。
“我坐著飛可以嗎?”
商蘭燼擺出一副溫柔笑意,還未上劍,垂眸看著她:“魚道友若是想抱著我的腿回宗,也並非不可。”
他本意是想勸退她。
但沒想到,少女一聽,眼睛亮了幾度,牽過他衣襬邀請他:“那你也坐著,我們都坐著就不用抱你腿了,”
商蘭燼微笑,冷笑,笑容消失。
回藥谷的路上,魚灼音虛虛環著商蘭燼的腰,好奇問道:“你師妹說的甚麼?”
商蘭燼垂眸看著搭在自己腰間的兩隻手,忍著殺意,抬起眼皮淡淡回應:“沒甚麼。”
魚灼音見他不想說,也沒再追問,在識海里呼喚阿鯉。
“氣運應該沒減了吧?”
【我檢視一下……宿主的氣運值現在是……4!】
【漲了一點!】
魚灼音頓時開心起來,身形一晃,差點又要掉下劍去,手像抓住浮木般緊緊一抱,商蘭燼猛地僵住。
他低頭去看將自己箍住的罪魁禍首,咬牙切齒吐出三個字。
“魚、灼、音。”
魚灼音臉一燒,想鬆手又意識到在高空,鬆了極容易掉下去,他又要說她在尋死,乾脆抱住不理他。
別說,看著病怏怏的,腰這麼硬。
她完全沒注意到了身前人的異樣。
商蘭燼腦子裡兩道聲音不斷交鋒,殺了她,這樣下去她會越來越無法無天;不殺她,看看她還有甚麼折磨他的把戲。
腰間溫度逐漸上升,身後少女靜靜抱著他,呼吸灑在他背上,在風聲中居然意外清晰。
方才找的甚麼理由來著?回去準備下個月的秘境。
商蘭燼想到甚麼,眼神一凜,無聲縱容了魚灼音的動作。
二人回到藥谷,連魚灼音院子裡那棵小樹枝頭上的小鳥,都閉著眼睛愜意地睡著了。
時隔多日回家,魚灼音看著滿院的空地,心裡流血不止。
商蘭燼站在木屋門前,融進月色,有些沉寂。
“怎麼了?”
商蘭燼扯出一絲笑容,問她:“魚道友的寢……房,是這間小木屋?”
魚灼音頓時明白,他在劍閣住的都是大寢殿,來到藥谷看到這小木屋,定然是不習慣。
她訕訕一笑,解釋道:“我們宗門的土地都拿來種靈草了。”
“別看它小,裡面應有盡有,你可以先進去休息,我還要研究一下往生花。”
商蘭燼眼神一滯,重複道:“往生花?”
她不是給江吟雪了嗎?
魚灼音從儲物戒拿出一團綠色,舉到商蘭燼眼前:“喏,往生花花瓣。我們藥谷弟子遇到第一次見的靈草,都要留下部分本體做培育。”
她將他推進屋子,從儲物戒裡拿出一架躺椅,鋪上被子催他休息。
商蘭燼全程微笑看她佈置,這下倒是精力旺盛,不嘀咕累了。
木屋內仍然是一團靈力在發光,照在她側顏暈出淡淡的暖色。
商蘭燼無聊,撐著頭看她忙。
見她拿出一些瓶瓶罐罐,手上法決不停,他沒打擾她。兩個人一靜一動,直到日光透過窗欞照進來,魚灼音才從一堆試劑裡抬起頭,伸了個懶腰。
她轉過頭,才發現商蘭燼看她忙了一夜。
此刻見她看過來,他唇角笑意淡淡:“好了?”
魚灼音將培育好的往生花再生苗遞給他。
商蘭燼就著光照觀察,瓶中靜靜躺著一顆白色圓粒。
“不是說越珍貴培養越困難?”
他眉梢微挑,問她。
說起這個,魚灼音也覺得奇怪,興許是參與了往生花誕生的過程,昨夜培養再生苗的過程異常順利,即使所需術法難度大些,摸清脈絡時也沒費甚麼勁。
“也許我和它之間有了羈絆?”她開玩笑道,接過種子,向外走去。
考慮到自己只有 4點的氣運值,保險起見,她決定讓商蘭燼上手種植。
“把種子放上去。”她挑了最好的一塊土,蹲下一步一步指導他。
“蓋一層土。”
“澆水。等等——用這個!”她取出一汪宗裡的靈泉,交給商蘭燼。
商蘭燼看她一副避土如蛇蠍的模樣,微笑問她:“為何不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