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走吧~
林雎騎著猼訑在天上飛了許久。
林雎不知該在哪裡下降。
她一直以為這個世界再也無人能接住她無人會保護她,結果她的父親寧願犧牲自己也要陪伴在她身邊。
回憶那一聲聲囈語不再恐怖。
可她無論如何回想,都無法準確地還原當時的聲音。
就像是父親的影子只在她的生命中出現一刻,她此刻拼命回想,也只記得陰影之中,他模糊不清的輪廓。
她突然好恨好恨賀十三。
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要恨她。
恨她把母親風起和父親岠林帶到神州,恨她讓她以為林民才是她的父親,恨她隱瞞母親她的目的,在暴露之後殺人滅口。
她也有些恨母親風起,恨她一直知道公園裡那片小山坡下的深淵是誰,卻從未告訴她。
到最後,林雎恨自己。
她從有記憶起就在追求的東西,其實一直在自己身邊,自己卻避之唯恐不及,十幾年的陪伴,卻只有如此短暫的接觸。
淚水乾在臉上。
刺疼。
林雎回頭,一列直升機遠遠跟在她後方,還有一直大概是靈族的鳥在領航。
易芢坐在那隻鳥上,頭髮被風吹得糊滿了臉,還是壓低著身體不肯減速。
猼訑停在空中。
沒一會兒,易芢騎著鳥過來了。
直升機在林雎停下時,就隔著遠距離懸停了。
“林雎,你……節哀。”
林雎:“我沒事——”
林雎聲音一滯,眼神遲疑起來。
深淵暴動時,靈族熊貓和易芢手中的感應器都感應到了,知道周圍有深淵出現。
但深淵在她體內這件事,除了她自己以及她契約的神明、異獸,無人知曉。
水底下也只有她和塗山旌、相柳。
相柳和塗山旌應該不可能將她父親的事情說給別人聽,那易芢讓她節哀甚麼?
“我們不知道中原學院沒有將嶽長老犧牲的事情告訴你,當時我隊友談及此事也沒有惡意,她們——”
“你說甚麼?”
林雎打斷易芢。
她難以置信,臉皮都有些發麻:“你在說甚麼?討論甚麼?誰犧牲了?”
易芢也一愣,聲音低了下來:“嶽長老……在前線犧牲,你,剛才你沒聽到嗎?”
聽到甚麼?
深淵暴動時,她只有快速離開一個念頭,能安置好白姐是她強行調動神識之後,最大的理智了。
周圍有人說了甚麼,做了甚麼,她根本沒有注意。
所以……
林雎喉嚨發乾:“所以,你剛才說的,我師父犧牲了?”
易芢抿嘴又咽了咽口水。
“我、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知道。”
易芢有些語無倫次,“是這樣的……”
深淵暴動結束之後,林雎騎著猼訑在空中疾馳,穿越了三四個省市也沒有停下的跡象。
——所有山海界來的修仙者都必須報備在神州執行公務的具體地點且不能隨意離開。
易芢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就以為林雎是聽到了離開時隊友的對話,擔心她情緒無法平緩,於是叫上了隊友一起來攔截她。
她解釋完,擔憂地看著林雎:“你現在還好嗎?”
林雎扯了下嘴角。
很不好。
從來沒有這麼不好過。
她甚至想到,之前她詛咒賀十三,說賀十三是個掃把星,說她克身邊的人,說她活該永世孤獨。
可是現在,她突然覺得惡毒的詛咒反彈到了她的身上。
或者說,這從來就是她自己身上的詛咒。
“我老師,是甚麼時候,怎麼犧牲的?”
林雎感覺自己的聲音冷靜得好像從別的地方傳來。
易芢無措了半晌,想了想,咬牙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中原學院沒有告訴你這個訊息,現在提前洩露我已經要挨處分了。”
林雎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沒關——”
“但是,我覺得你應該知道,挨處分就挨處分吧。”
易芢深吸一口氣:“你師父是大概半年前犧牲的,準確來說,是七個月之前,他的犧牲救下了神州數十萬戰士,所有的神州人都感謝他,他是個英雄。”
林雎不知道自己腦子裡在想些甚麼,剛才哭過之後,更多的是空白,空白之下再次面露噩耗,她只是有些恍然。
原來嶽霆沒有不管她。
她就說,剛收了徒弟就上戰場,兩個學期也不回來。
還不如她在天上的師祖段執勤快。
原來……
是真的來不了。
“需要我離開這裡,給你一點單獨的時間嗎。”
看到易芢心疼擔憂的眼神。
林雎閉上眼,平復了一下情緒:“你說,你以為中原學院會告訴我,但學校沒有告訴我,當時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是這樣的,我聽得出來,有內情,你能告訴我嗎?”
“抱歉……我不能說。”
“我能說!嘎嘎嘎有甚麼不能說的!當時我就在戰場上!”
馱著易芢的大鳥伸長脖子,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林雎:“人,你師父是被人殺死的,神州的人在前線都做後勤工作,那天有個邪神直接出現在後方,山海界其他人都不願意去救人,你師父自己去了,他救了人之後,那些不想救人的人怕你師父告他們失職,就把你師父殺了。”
易芢嘆了口氣:“算了,我來說吧,戰場後方是大本營,每天的都必須要有符師陣師巫師等進行結界加固和維護,那天值守的人沒有用心檢查結界,才導致邪神入侵,上面也有人說他被邪神蠱惑了,到底怎麼樣,我們這些人是沒辦法知道的,能肯定的是,你師父當初救下人之後活著回來了,但第二天卻莫名被發現死在自己的營帳裡,我……我只能說這麼多了。”
林雎大腦有些轉不動,她反應了一會兒,才捋清楚:“所以……我師父是被自己的……戰友,殺死的?”
易芢低下頭:“算是吧。”
鳥冷哼:“我聽說山海界還有許多人不允許關閉神州和山海界的通道,想要送神州的人上去送死呢,搞啥殺式襲擊還是甚麼,那些人壞透了。”
易芢:“你沒事吧?你要不要冷靜一下?”
林雎搖頭:“我們回去吧。”
易芢:“你現在還好嗎?”
林雎沉默片刻:“上次那位中將來接我,我本來是以為我即將去白玉京,所以才對我特殊一些,其實是因為我師父是嗎?”
易芢:“……是。”
林雎:“他見過我師父嗎?他來看我,應該是有原因的吧,為甚麼只見我一面就離開了?”
易芢:“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等下我幫你聯絡趙中將問一問好嗎?”
林雎:“走吧。”
猼訑懸停在之前林雎來過的軍事機場。
易芢匆匆離開。
她的隊友們晚幾分鐘也到了,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女,看到林雎有幾分躊躇。
其中一人更是低著頭,像是十分愧疚。
另外幾人推搡著,他走了過來。
“林道長,對不起,這件事是我鬧出來的烏龍,我向你道歉。”
他敬了個禮,臉上通紅。
林雎:“我應該感謝你讓我知道這件事。”
林雎越過易芢隊友的肩膀,看到易芢快步朝這邊走來。
“趙中將不在這,但是我聯絡上他了。”
易芢遞過來一個大塊頭手機。
林雎點頭道謝,掐下一個隔音訣:“趙中將。”
趙中將的聲音不如之前中氣十足,“林道長,我知道你想問我甚麼,我之前也想過要告訴你,但是你太小了,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小很多。”
“在神州,這是剛上大學的年齡,有些東西,不應該讓你承擔。”
林雎:“謝謝趙中將,我只想知道真相。”
“那我就告訴你真相,我方天眼系統拍到,嶽霆死前,見過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極其逼真的,和你一模一樣的人形機甲,或許是傀儡,我方還沒能給它下定義。”
林雎渾身一緊,“和我……一模一樣?”
趙中將:“細節之處有所不同,但短時間內很難看出區別,這也是我不願意告訴你的原因,你師父見過那個傀儡之後,蓬萊的人才進去,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林雎聲音冷靜:“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年輕人,你的天賦很好,未來的路還很長,且等一等,積攢實力,羽翼豐滿之後,再談其他,好嗎?”
“我知道您是為我好,謝謝。”
林雎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還給易芢。
回家時,白姐和林哥都在。
他們坐在沙發上,看到林雎進來,都如釋重負般站了起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當時去哪了?我——”
“餓了吧?哥給你做飯。”
“你也打個下手。”
林哥抱住白姐的肩膀,搖搖頭,帶著白姐進了廚房。
他們在廚房忙忙碌碌,久違的煙火氣再次襲來。
林雎將靈石放在周圍,閉上眼,盤腿修煉。
“吃飯啦!”
尋常的飯菜,桌上只有三人,好像回到了沒去山海界之前。
林雎仔仔細細吃完碗裡最後一粒米,對白姐和林哥道:“我在學校有些事情,大概很長一段時間不會來看你們了,我給你們留了一些東西,每樣東西外面都貼了紙條說明用法,你們到時候都瞭解一下,遇到危險就不會忙中出錯。”
林哥張張嘴,被白姐摁住。
白姐:“小林,你是不是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你情緒不對,而且你這樣說,和道別沒甚麼區別,但是我和你林哥這麼多年已經把你當親妹妹了,如果我們年齡再大一點,把你當親生女兒也差不多,不管你多厲害,我們只希望你健康,平安。”
白姐看著林雎:“你能不走嗎?”
林雎垂下眼,避開她的眼神。
白姐輕輕嘆氣,伸手在林雎腦袋上揉了揉:“那你和你林哥多給你做點吃的你帶上,你那些朋友都愛吃你林哥的手藝,你那空間裡也放不壞,等到吃完了你就回來。”
林哥著急:“我們不是說好了不讓她……”
“做飯去,多烤點五花趾和嫩牛肉,還有打個電話,讓人明天送幾隻羊來,算了,我們自己去超市吧,小林,你都多久沒和我們逛超市了,就當吃完飯散步了。”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