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現在,她也只有你這一……
那段記憶太長,太混亂。
深淵吞了太多人,這些人經歷的痛苦和記憶混合在一起,伴隨著他們的力量,像是將林雎成了無數個撕碎,每個碎片都要經歷一遍他們的痛苦一般。
直到岠林的出現。
他體內流淌著平和的力量,梳理並治療林雎的身體。
林雎……看到了他的記憶。
岠林是一隻半妖。
父親是人,母親為龍。
半妖不論何時都是被排擠的存在。
岠林也是如此。
但他還有個同母的弟弟,那位弟弟也是混血。
母親是龍,父親是蛇。
相柳。
他們互相陪伴,十分親近,形影不離。
直至相柳被人族抓走,砍去八頭,成為人族奴隸。
岠林將他救出時,他已經性情大變,出逃後就和岠林分道揚鑣,吞山毀林,成為共工臣子,隨共工征戰。
岠林壽命很長。
神明打仗的時候,他躲在深山老林研究各種奇獸異獸。
深淵降臨之後,他也在深山老林,但多了一個興趣,研究深淵。
他認為世間的一切都是力量體。
森林蟻獸是一種力量體,靈力是一種力量體,人類是一種力量體,深淵也是一種力量體。
就如同蟲吃草,兇獸吞噬人類,人類吸收靈力一般……
深淵吞噬人類可以吸收力量壯大自己。
那麼其他力量體吞噬深淵,是否也是吸收力量?
岠林做了很多嘗試,也為了觀察和捕捉深淵,常常外出。
然後就遇見了出門歷練的風起。
風起是木靈根,天賦奇高,山中草木蟲獸都喜歡她,不論岠林躲到哪裡,風起總是能透過這些草木蟲獸的報信找到他。
後來他也不躲了。
任由風起來找,她還帶來許多朋友。
賀十三、林名、風雲、姜文鳳……
整片山林都被她和她朋友笑聲驚擾。
她和賀十三一起玩機甲,和岠林一起研究深淵,和林名一起看書,和姜文鳳一起給森林裡的獸治病……過得無比快活。
直到風家為她選擇丈夫。
她恍然驚覺,自己喜歡上了一個永遠不可能與她在一起的半妖。
但風起又怎麼會聽從家族安排。
她直接離家出走,投靠了姑姑風賀瀾。
再後來……
岠林對深淵的研究有了不小進展。
賀十三的機甲聞名天下。
林名成了南方學院的老師。
姜文鳳回到了姜家,成為了少家主。
直到風賀瀾突然死了。
沒人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賀十三和風起查了許久,只查到她的死亡與一則截然相反的預言有關。
它會毀在靈族手裡。
它會在靈族手裡得到新生。
後來,賀十三和風起等人耗盡力量,得罪了山海界各大家族,幾乎行反叛之舉,得出了第三個預言。
它會在半妖和人族的血脈中重生。
那一日,也是風起懷上林雎的第一天。
再後來,岠林的記憶混亂起來。
他體內容納的深淵變得不受控制,為了壓制它,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或者沉睡。
而山海界對於深淵的搜查變得越來越嚴苛。
斷斷續續的記憶裡,風起、林名、賀十三帶著他離開了這座山林。
他來到了一座很像山林的小樹林裡。
這裡常常有孩子歡笑的聲音。
其中一道,讓他格外心軟。
某一天,他從沉睡中醒來,很想看這個孩子一眼,卻被深淵的意識佔據了主導……
再後來,林雎就都知道了。
岠林壽命也很長,記憶卻並不龐大。
相柳佔據了一部分。
因為漫長的歲月裡,一直是他們兩兄弟互相陪伴。
風起佔據了另一部分。
因為短暫的時間裡,她帶來的一切對岠林而言都那麼鮮活。
林雎佔據了很小的一部分。
因為那時岠林的意識已經混亂,他清醒的所有時刻,都在為女兒梳理深淵之中黑暗的力量,懊悔自己沒忍住看了她那一眼。
直到此刻,林雎才發現。
年幼時恐懼的囈語,耳邊一遍遍的呢喃。
不是未知生物的威脅。
而是父親與深淵爭奪控制權,意識模糊時,用來她的名字作為錨點,一遍遍提醒自己絕不能輸。
也是此刻,林雎才發現,當時她沒有和那個被深淵汙染的學生一樣,蜷縮在醫務室裡死去活來的嘶吼。
不是她多能忍痛和勇敢。
而是她體內所有的汙染都經過了一道過濾。
岠林□□被深淵徹底吞噬的那一刻起,他轉化成了靈族。
按照他最初的實驗方向,他應該在那一刻徹底吸收或者脫離深淵。
可他在林雎的體內。
他脫離的那一刻,深淵會像吞噬所有普通人一樣吞噬當時還沒有靈力的林雎。
於是,岠林自願成為了那個過濾器。
這才是相柳第一次見面就如此抗拒她卻沒殺她的原因。
他無法接受,眼前的女孩殺死了他的兄長。
林雎也無法接受。
“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相柳:“告訴你有甚麼用?!”
兩人爭鋒相對,猩紅的眼底都是對對方的恨意。
塗山旌好幾次想要說話,卻又張不開嘴。
直到林雎將矛頭指向他:“你也知道我體內的深淵裡住著我父親?你也知道他馬上就要吸收全部的深淵,所以才跟著來神州吧?”
塗山旌:“我……”
相柳冷冷道:“你想要我們怎麼告訴你,甚麼時候告訴你?告訴你的結果,也不過是像現在這樣,在水底發著孩子的脾氣。”
林雎反唇相譏:“我爸千辛萬苦救下你,你不也是發著孩子脾氣把路過的地方弄得生靈塗炭?”
相柳:“你!”
“別吵了別吵了!”
塗山旌想要勸架。
林雎一抹通紅的眼眶,喚出猼訑頭也不回地衝上河面。
塗山旌嘆氣:“你和她一個孩子吵甚麼?”
相柳冷冷道:“我剛才也失去了我唯一的親人。”
塗山旌一愣。
“你離開,讓我冷靜一下。”
“哦,哦好。”
塗山旌走了幾步,回過頭來:“那不是你唯一的親人,林雎是你哥哥的孩子,她也是你的親人。”
“你罵她孩子氣,可她比你先一步想到這一點。”
“還有,你小時候還有岠林的陪伴,林雎甚麼也沒有。”
“現在,她也只有你這一個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