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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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雎趕過去時，雲樂樂已經將這幾人嚇得吱哇亂叫，身上也都是被爪子撕開的傷口，其中一個更是看起來奄奄一息。
這些人看見林雎出現，都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
“救命！”
“有鬼救救我！”
被雲樂樂追著的那個更是乾脆朝著林雎跑來。
不用他說甚麼，林雎就知道他打的甚麼主意。
林雎站在原地沒動，那人一喜，更是加快了速度。
“去死吧！”
他一把抓住林雎的手腕將她往後面丟去，妄圖以她的身軀來抵擋身後雲樂樂的攻擊。
然而……
沒扯動。
他一慌，正想要鬆手，就被林雎反手捏住了手腕，兩根手指輕輕用力。
“啊啊啊——”
林雎現在的力量，連築基金丹都不是對手，這一點修為的凡人怎麼可能承受得住。
腕骨破碎的同時，他眼淚鼻涕失禁糊了一臉，疼得跪倒在地：“啊啊啊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
林雎鬆開他，踩在他打滾的身體上：“張堅。”
張堅一愣，被鼻涕糊住的嘴都張開了，“……你認識我？”
林雎微微彎腰：“問你一件事，你為甚麼要殺張魚。”
“我……”張堅疼得還在抖，臉色卻閃過疑惑和憤懣，“你、難道是為了那雜種來的？”
林雎一腳踩在他另一隻手腕上，“我問甚麼你答甚麼。”
“那就是個雜種！根本不是人！我為甚麼不能殺？”
張堅懦弱求饒的面孔，反而因此生出了膽氣，練手腕的疼痛都顧不上了，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和怨恨：“你為了他捏碎了我的手？”
林雎也很差異他的疑惑與理所當然，“我不能為他捏碎你的手嗎？”
“他是怪物！”張堅強調著：“人和妖生出來的雜種！這種怪物在哪裡都是我想殺就殺！你憑甚麼為他報仇！你也是怪物嗎？！”
林雎還沒說話，其他幾個躲著的街溜子也像是找到了膽氣。
“你最好放了我們！要是被人知道你幫這雜種說話！絕對饒不了你！”
“雜種比畜生還不如！我們殺了他，連律法都不會懲治我們，你憑甚麼找我們麻煩？”
“如果你不放了我們，我們就告訴其他人你也是怪物！”
林雎冷眼看著這群本來還恐懼不已的少年，瞬間從弱勢者挺直腰桿，化身為高高在上的制裁者。
彷彿，這群普通人遇到的不是一位能對他們生殺予奪的修士，而是砧板上一條任人宰割的魚。
這一切的轉變，僅僅只是她問了一句張魚的死因。
林雎突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也覺得這一幕有些可笑。
她松腳，往後退了幾步。
“一個都別留。”
欽原剛剛飛出來，雲樂樂就攔住了。
它抱著胸，繃著臉：“你看不起我？”
林雎：“你殺孽重會影響輪迴。”
雲樂樂：“我都在這裡五百多年了，我在乎輪迴嗎？”
它轉頭看向張堅幾人，瞳孔又通透的紅色變得猩紅。
“好久沒殺人了，正好讓我好好玩玩。”
它飛衝向張堅，白痩的小手化為實體，長出長而尖銳的指甲。
“救——”
張堅只發出一個音節，就被撕碎了臉頰。
接下來的，死法也都差不多。
從頭到腳，沒有一塊好肉。
林雎站在洞口看著，神色安靜而平和。
最後一聲慘叫消失時，夜色也悄然降臨。
“走吧。”
雲樂樂飄到林雎旁邊。
林雎走到張堅的身體旁，撿起那張掉落的紙條。
【追債名單，欠債人：張三、李四、王五……
受僱於丹xue城九車賭坊[蓋章]】
“這是甚麼？”
雲樂樂不認識字，飄在一邊也看不懂。
林雎：“用來追債的。”
雲樂樂倒是知道追債是甚麼意思，不感興趣地收回了視線。
見林雎將紙條收好，雲樂樂也沒多問：“回去吧。”
一人一鬼回到山神谷時，裡面正玩得開心。
祙跟著一群小鬼捉迷藏，猼訑在一邊看著，那少年也安安靜靜坐在一邊，看起來挺開心。
雲樂樂停了下來：“山神姐姐設定了結界，能找到這裡的，除了得死在這附近，還必須是心性純善的人。”
林雎：“張魚確實不是個記仇的。”
雲樂樂看了眼林雎，沉默片刻後，問：“你是不是要離開這裡了？”
林雎詫異：“你怎麼知道？”
“你們這些外來人，到這裡都只會待一段時間，實力越強走得越早，你在這裡這麼久，已經很奇怪了。”
林雎：“我是要離開了，不過我不是有卷軸嗎，會經常來這裡的。”
雲樂樂：“經常是多久？”
林雎：“我也說不好。”
一人一鬼慢悠悠穿過一個又一個礦洞。
“你會成為這裡的山神嗎？”
“為甚麼這麼問。”
“基山一直沒有繼任山神出現，我覺得你還一般，勉強夠資格。”
“哦，這麼勉強那就不勉強了。”
“你！”
到了結界附近，雲樂樂紅紅的眼睛盯著林雎：“你其實根本就沒有想要留在這裡吧！”
它說完自顧自地鑽進了山神谷，等林雎追上去，已經不見它的蹤影。
小寶：“樂樂哥哥去山神姐姐的家了。”
林雎摸摸它，收回了猼訑和祙，自己去了山頂。
她開始修煉時，雲樂樂出來了。
“樂樂哥哥，風姐姐上山去了。”
“我知道。”雲樂樂看了眼張魚，“喂，你以後也留在這裡吧。”
張魚驚喜地抬起頭，見雲樂樂說的真的是自己，連忙點頭。
“別點了別點了。”雲樂樂撇嘴道：“等七天之後，你就能恢復你生前正常的模樣了，到時候再點吧。”
七天之後，林雎睜開了眼睛。
第二次修煉，她到了練氣四層，離練氣五層之後一線之隔。
靈墟的等級也到了49級。
這次用的時間比上次長了將近一倍，收穫卻遠不如上次。
林雎卻並沒有遺憾或者不滿。
她很清楚，這是因為她沒有將修為穩固。
修煉是沒有捷徑的。
即使借用了山神的修煉地，如果她無法將得到的修為化為己用，不經過練習和歷練，這些力量同樣沒有用武之地。
是時候離開基山了。
“你要走了？”
雲樂樂突然出現。
林雎：“現在不走，我得準備點盤纏。”
於是，她在礦洞裡吭哧挖了大半天，裝滿了袖裡乾坤才下山。
離開基山之前，林雎又去了趟張家。
張槐一見她：“我記得上次賣基山玉的錢已經給你了。”
趙紛打了張槐一下：“風姑娘，快進來，剛好做完飯。”
林雎蹭了頓飯，對正忙裡忙外想要洗些水果給她吃的趙紛道：“趙婆婆，別忙了，我是來道別的，等會兒就走了。”
趙紛動作一頓，“要走了？”
張槐見不得妻子傷心：“又不是不回來了，她和我還有生意要做呢。”
林雎：“我會時常回來的。”
趙紛這才笑了：“那你們先聊著，我去給你們倒茶。”
等趙紛離開，張槐道：“你是來找我要青丘鑰匙的位置吧。”
林雎點頭：“村長說那鑰匙是活物，請問是甚麼意思？”
“那鑰匙是一隻開了靈智的雞。”
張槐無視林雎欲言又止的表情，繼續道：“那雞平日裡最喜歡逞兇鬥勇，你可以去附近幾座城池的比鬥場找它，它贏了錢就會去賭，黑賭場也可以找一找。”
林雎：“就這些？”
張槐：“就這些。”
林雎：“這筆交易好像不太划算。”
張槐長了張老邁的臉，笑得卻像是狐貍：“這交易裡，還包括了我幫你換基山玉所花費的時間精力，很划算了。”
林雎：“那你總得告訴我那隻雞有甚麼特徵吧，這世界上雞妖那麼多，我總不能一隻只抓到青丘去試試吧？”
“那隻雞……”張槐回憶了一下，一言難盡道：“長得格外高大魁梧，身手也很厲害，只是膽子非常小，怕鬼。”
林雎沒再多問。
她得到的資訊已經夠多了。
“不問了？”
張槐倒是訝異起來。
“不問了。”林雎說到做到，很快轉移了話題：“我想問你另一件事。”
“說吧。”
“為甚麼人類如此仇視混血。”
張槐愜意的表情變了，他目光驟然銳利，如同一道閃電，刺向林雎。
林雎當然知道他為甚麼這麼大反應，只淡淡道：“你們村裡有個叫張魚的孩子，他死了。”
張槐微怔，片刻後，收了銳氣，輕輕嘆息一聲。
“那個孩子剛出生時，我就在他家門外，他母親當時就被拉去沉塘了，那孩子……在水裡活了下來。”
林雎安靜地聽著，張槐嘴角動了動：“那時候我還是村長，但我沒有阻止。”
“後來他慢慢長大，我……算是看著他長大的，那是個善良的孩子，不論被人如何打罵，只需要一點施捨，就又高高興興地覺得這村子裡都是好人。”
他低下頭，身影沉澀而隱晦：“我有私心。”
林雎沒問他的私心是甚麼。
左右不過是和張柳兒有關。
“他……怎麼死的？”
“被你們村叫張堅的人的帶著五個人一起打死的，死的時候，腦袋凹了一塊，臉被人撕裂了，手砍掉了一隻，全身上下……”
砰——
門口，水果灑落一地，趙紛臉色慘白。
林雎垂下眼睫，到底沒有說下去了。
張槐沉默著去扶起妻子，輕輕拍著她的背：“沒關係沒關係，柳兒不會遇到這些事情，柳兒現在好好的待在最安全的地方……”
趙紛緩緩回過神來，問林雎：“那孩子，那孩子的屍骨……”
林雎沉默片刻：“有人收了。”
雲樂樂找到趙堅幾人的礦洞，並非張魚被拋屍的礦洞。
林雎是在雲樂樂殺死那幾人的時候，找回了張魚的屍體，將他帶回了山神谷。
雲樂樂也知道這件事，它會將張魚好好埋葬的。
趙紛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她眼淚落了下來，像是沒有了力氣，倚在門邊的長凳上，緩緩坐下。
林雎起身：“趙婆婆，張大爺，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趙紛勉強扯出些笑，又起身去了廚房，回來之後，手裡拿著一個乾乾淨淨的包裹。
“你一個人出遠門，怕是沒做甚麼準備，這些是婆婆剛剛烙好的餅，你愛吃這個，還有這些，炊餅和肉醬，我知道你修煉，但還沒成仙就得吃東西，還有……”
她神色黯淡，卻強打著精神叮囑了林雎一句又一句，最後細細看著她的臉龐。
“你要好好保重，照顧好自己，有時間就回來看看我們。”
林雎：“我會的。”
張槐將林雎送到門外。
天已經亮了許久，太陽卻一直被雲遮住，整座村莊都多了幾分陰沉。
“風姑娘。”張槐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出門在外，小心安全，我知曉你謹慎，但你們外來人，常常容易少些常識，我且叮囑你一句，切莫要參與進不同族群的紛爭之中。”
林雎停下腳步，看著他複雜的眼，神色如常：“放心，我不會。”
張槐與趙紛的選擇，不需要太多解釋，她就能理解。
張槐生出人與妖的混血，卻僅在乎自己的孩子。
她似乎也是混血，卻不會因此對其他混血共情。
因為，同樣的，她也只在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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