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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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一週課程緊密,林雎每天就是往返宿舍和不同山頭上課。
一週之後,終於迎來了“靈墟期”。
四大學院前四年,基本上都是一週授課一週進入靈墟實踐的教學方式。
其中“靈墟期”,就是指進入靈墟,不需要上課的這一週。
由於學校並不強制要求學生實名,但也並不限制學生爆馬抱團,所以靈墟期前一晚,大多數學生都會用登入器進行組隊或者加好友。
這種情況,組隊的人會進入同一個新手村。
林雎也被班上的同學們盯上了,但是她跑得快,一溜煙就回了宿舍。
想到去她宿舍的那段路,靈1班全體打了退堂鼓。
林雎樂得清閒,同時婉拒了白隅和星來的組隊邀約,自己登入了靈墟。
現在距離她上次離開靈墟,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山神谷倒是沒甚麼變化,隱約能聽到山腳下那些孩子歡騰的笑聲。
林雎沒怎麼猶豫,直接將儲物袋開啟,之前從張槐那裡拿來的三百萬靈源,再次進入了岩石之中。
【目前可修煉次數:4/5
以後每次修煉所需靈源/神石:100萬/1顆
完全開啟此地,修煉將不再消耗靈源/神石
完全開啟還需靈源/神石萬/44顆】
還可以修煉四次,暫時夠了。
林雎剛準備在蒲團坐下,就聽到山谷裡傳來慌亂的叫聲。
她腳步一頓,轉身下了山。
全屬性加成在,她的速度極快,一瞬間就抵達了山腳下。
很快她就看到擋在最前面,將一群孩子護在身後的雲樂樂,以及它的對面,一個樣貌十分奇怪的少年。
林雎身形一閃,站在雲樂樂身前。
“怎麼回事?”
雲樂樂眼睛一亮:“你終於回來了!”
林雎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他如此熱情的歡迎,不過現在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目光落在對面的少年身上,眉心微微皺起。
這個人……怎麼有點眼熟?
雲樂樂身後的小朋友已經七嘴八舌開始告狀:
“風姐姐,它、它是壞鬼!他喝我們的泉水!”
“風姐姐打他!它打小云了!”
“壞蛋壞蛋!它是壞蛋!”
林雎將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定自己認識他,並且已經想起了見他的場景。
她坑了南山宗那群人那天,她下山的時候,被一群街溜子似的少年堵住了路,他們要找的,就是這個少年。
當時她說沒見過,其實卻是見過的。
畢竟她有山神賜福在。
這座山上的原住民,只要她想看見想知道,沒有人能瞞住她的眼睛。
當時這個少年,就躲在山間的一個水潭裡。
他渾身都是猙獰的傷口,臉頰卻長出了魚鰓,嘴巴也變為了魚嘴的模樣。
說實話,有點醜。
但醜不醜的,和林雎也甚麼關係。
就像是那群看著就不是甚麼好人的街溜子,也和她沒多大關係。
她隨便路過,隨口敷衍,隨意離開。
只是沒想到,竟然還有再次見到他的時候。
而且,他已經死了。
“我……”少年沙啞著聲音,擺動著僅有的一隻手:“我、不、不……”
它的嘴一張一合,死亡時遭遇重擊而格外不好看的五官因為焦急而猙獰,嚇得雲樂樂身後一群孩子驚叫著後退。
它沒甚麼神的眼睛,落在那群孩子身上,又閉上了嘴。
林雎問雲樂樂:“怎麼回事,你來說。”
雲樂樂:“它三天前來的,不過好像也不是故意找來的,就是亂走走到這裡來了,然後它一來,就跳進了那噬魂水裡,水滴彈出來,差點嚇得它們魂飛魄散!”
林雎:“噬魂水?”
她第一次進這山神谷,就差點被雲樂樂坑了。
對於噬魂水的介紹,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築基期以下跌入其中,魂飛魄散。
眼前的少年,不管是在死前還是死後都沒有任何修為,為甚麼跳進去還能活著,不對,魂魄齊全的出來?
在林雎探究的視線下,少年緩緩低下了頭。
它緊緊攢著自己破爛的衣角,沒穿鞋的腳也蜷縮著,緊緊扣著草地。
林雎注意到,他腳上傷口很多,甚至不知是被人剁掉了還是怎麼了,損失了三根腳趾,腳背處已經露出了森森白骨,身上其他地方更沒有好到哪裡去,只會更糟。
難怪這些孩子如此怕他。
這樣恐怖的死狀,連林雎多看一眼,都忍不住移開一點視線。
“噬魂水!”雲樂樂抓住林雎的袖子,示意她彎腰。
林雎嘖了聲,還是微微蹲下來一些。
雲樂樂小聲道:“它已經被山神谷接納了。”
林雎瞥它一眼,意思是:這還用你說?
雲樂樂瞪她一眼,繼續道:“它有點奇怪,好像不是人。”
林雎同樣的眼神:這還用你說?
雲樂樂氣得跳腳,抓住她的袖子道:“我說的是!它好像有神族血脈!”
林雎愣了。
這下子,她是真的沒有想到。
“你是怎麼知道的?”
“噬魂水對神族血脈無效。”
林雎忍不住再次看向少年。
這次不同於之前的粗略,而是認認真真從上至下打量。
後腦勺凹進去了大半,能看見紅紅白白的腦花,估計是被人從背後偷襲造成的,兩頰的腮被全部被扯掉了,露出了裡面鮮紅的血肉,血液結成了痂,糊了他大半邊臉。
靈魂狀態大部分時候都代表著一個人的死亡狀態。
從臉上凝固的血液可以分析出,他的腮被人扯掉之後,應該還經歷了不斷時間的折磨。
——這些從他被砍斷的手,以及從頭到腳沒有一處好肉可以看出來。
到底是誰,又是怎樣的深仇大恨,才會如此折磨一個人。
林雎:“誰殺的你?”
少年一怔,抬頭看著林雎,好半晌好像才意識到她是在和她說話。
“我、我……”
它張著嘴,不知是臉頰撕裂影響發聲,還是本來就不太會說話,“我”了半天也沒有說出甚麼。
林雎正準備換個方式,看他還剩下的那隻手能不能寫字,就聽到了他的下一個字:
“謝、謝……”
“謝謝?”林雎抬眸:“謝誰?”
少年無神的眼睛看著她:“你,謝。”
林雎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她抿著唇,過了一會兒,“誰殺的你?之前追你的那幾個人?領頭的被你咬了一口。”
少年似乎疑惑她怎麼會知道。
它勉強扯起嘴角,像是想要笑,但是他半邊臉凹陷,半邊臉被撕裂了一半,要做表情不僅艱難,也很嚇人。
不過包括雲樂樂在內,那些孩子沒有一個再發出驚呼聲。
少年像是意識到了這一點,眼睛都亮了些,又指著噬魂水,“謝、謝、對不不……”
它認真地,一字一句對著這群孩子,艱難地擠出勉強算是一句話的結尾那個字:“起。”
雲樂樂突然就生氣了:“誰要你對不起啊!”
少年一愣,像是想到甚麼,滿是傷痕的腳,往後挪了挪。
林雎拍了下雲樂樂的腦袋,雲樂樂一把開啟她的手:“我知道殺他的那些人是誰!”
林雎:“這些人在礦洞動的手?”
雲樂樂低下頭,許久才擠出一個“嗯”。
礦洞裡魚龍混雜,原住民、登入者、駐守人、人族、妖族……甚麼都有。
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會有紛爭。
就像是之前想要從林雎嘴裡挖到中品基山玉的文照,以及南山宗派來駐守幾條礦脈,實則卻也一直在尋找爭奪其他礦脈的門人。
這些還只是明面上為利益而起的紛爭。
更多的,還是某些有私仇的,或者想暗算人的,特意找到礦洞這種曲折隱蔽,容易躲藏的地方動手。
別說雲樂樂在這裡幾百年了,已經屢見不鮮。
就是林雎那會兒單獨在礦洞修煉的那幾天,也見了兩起殺人事件。
不過離她有一段距離,且她佈置了結界,別人找不過來,她也就沒管。
不論在礦洞裡還是礦洞外,遇到這種事,基本上都沒人會管別人死活。
就算是看見了屍體也習以為常,直接繞過,嫌擋路的,說不定還會踩一腳。
所以,雲樂樂發現某個隱蔽的礦洞裡,一群人毆打一個少年,甚至在用殘忍手段虐殺他,它也只是提醒其他孩子暫時不要去那邊玩,多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那邊。
因為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林雎和雲樂樂對了對幾人的特徵。
基本上確定了殺死眼前少年的,就是當初追著他的那幾個街溜子。
只是知道了又怎樣?
林雎和雲樂樂都有幾分茫然。
她難道要為一個只見過兩面的人去報仇?
它跟它有甚麼關係啊,當時沒管,這會兒人死了管了也沒甚麼用吧。
少年根本不知道她倆在想些甚麼。
大概是她們的沉默,讓它有些不安,它再次道歉:“對、不起。”
林雎發現,他可能確實不怎麼會說話。
唯一會說的,或者說說得多的三個字,已經顯而易見。
“說了不要你道歉!”
雲樂樂頓時氣紅了眼睛,小身影刷的一下子就飄了出去。
林雎見少年不安,淡淡道:“它沒生你的氣,不過你為甚麼要去那裡面?”
少年順著林雎的手指看過去,看見噬魂水,眼睛一亮:“啊、啊!”
它說不出來,林雎也聽不懂。
只能放棄溝通。
林雎招來小寶,輕輕捏了下它胖乎乎的小臉蛋。
“你看著這個哥哥,不要靠近噬魂水,知道了嗎?”
小寶重重點頭,“知道!”
林雎再次摸了摸它的腦袋,其他幾個孩子也瞬間湊了過來。
“我要我要!”
“先摸我腦袋!”
“我我我!我最乖!”
林雎制止住打架的幾個孩子,正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幼師,就看到了不知道甚麼時候,也蹲在她旁邊的少年。
少年無神的雙眼不知甚麼時候都變得有神多了,直勾勾看著她。
她不明所以,“怎麼?”
少年眼睛裡的光瞬間消失,還有幾分膽怯和愧疚地,往後挪了幾步。
林雎正準備站起來,旁邊的小寶就大聲道:“哥哥也想要姐姐摸摸腦袋!”
林雎一愣,看到眼睛再次亮起來的少年,嘴角抽了一下。
不說她摸個和她差不多高的人的腦袋有多奇怪,就說那明晃晃的腦花子,她摸下去,摸的是頭還是腦漿?
大概是看出林雎不願意,少年瞬間後退了幾步,“對不起。”
這次說得十分利索,語氣裡夾雜著驚恐。
林雎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快步走到少年面前,勉強在它另外半個還完好的腦袋上摸了一下。
“我沒嫌棄你。”林雎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要解釋一下,“你和待在這裡別走,等我和另外一隻小鬼回來。”
少年眼睛竟然比之前更亮,它連連點頭,點得林雎都想伸手接著它腦花子的時候,才鄭重道:“好!”
臨走前,林雎到底還是不放心這一群孩子和一個疑似有智力障礙的新鬼,乾脆叫出了猼訑和祙。
“你們倆看著他們,有事直接喊我。”
雖然有山神賜福,她隨時可以回到這裡。
但是那噬魂水不是好玩的,隨便一滴就能讓這裡隨便一個小鬼魂飛魄散,她不見得趕得及。
猼訑:“好的,主人。”
祙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同齡的小朋友,第一次顯得不那麼不聰明:“好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