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神明
林雎一下臺,就被帶到了室內訓練場。
遊似和鶴院長都在裡面,之前評級的長老之一也在。
他們都坐在長桌的另一側,只餘對面的一張空椅。
遊似抬了下手:“坐。”
林雎坐在了這邊唯一一張椅子上,很突兀的覺得自己像是在某個面試現場。
遊似向來開門見山:“你的天賦有點問題,測試臺無法判斷,我們需要你透過自己與天賦聯絡,給我們具體資訊,以便於我們判斷你的最終等級。”
林雎下意識內視了一下在識海里漂浮的那本破書。
“我只能看到它在我的識海里。”
遊似眉梢微皺:“除此之外呢?”
林雎思索:“這本書一直在抽取我的靈力。”
遊似看向鶴院長,鶴院長沉吟片刻後道:“林雎,情況是這樣的。”
“按照你的精神力和靈根來看,你的天賦至少應該也是甲級,但你天賦具現出來的這本書,從古至今,前所未有,測試臺無法給出具體判斷的話,我們也很難只透過肉眼來判斷它的作用。”
見林雎乖巧點頭,鶴院長繼續道:“一般來說,這種可以分為兩種情況。”
“一種是超出了測試臺能力標準的天賦,也就是傳說中的神級天賦,但是自萬年前古神隕落,新神都去了九重天鎮守戰場後,就再未出現過神級天賦了。”
似乎是看林雎依舊茫然,鶴院長心底不由嘆了口氣,有些不太忍心地開口:
“因為神級天賦的必要條件,是具備神族血脈,你……你可知道你祖上是否曾出過神明?”
鶴院長早在實訓期間,發現林雎身體素質不同尋常時,就從遊似那裡得知了她的真正身份。
——神州人。
說實話,一個從未被靈力蘊養過的神州人在悟道臺得到了道院第一任院長段執的指點,一躍成為後天境第一人後,還被現在的符道第一人嶽筳收為關門弟子,已經是極具傳奇色彩的故事了。
可再傳奇,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神州無神族血脈。
這是知曉神州存在的,所有修道者眾所周知的秘密。
林雎:“應該沒有。”
鶴院長心想果然如此,然而再惋惜,也只能將另一種結果向林雎說明。
“還有一種情況,你的天賦與你的靈根以及精神力毫無關係。”
“這種情況不多見,但也是有的。”
林雎怔了怔:“就是傳說中的‘一場空’嗎?”
鶴院長沒說話,倒是遊似直接點頭:“是。”
他如此直接,鶴院長和另一位長老都有些不滿地看向他。
“一場空”並不僅僅是對天賦的預測,更是對未來的一種預測。
一個人前途無光時,是一場空。
一個人死劫將至時,也是一場空。
沒有人能在知曉自己沒有未來,甚至可能很快就要迎來死亡時,還能保持冷靜和鎮定。
鶴院長和評級長老都緊張地看向林雎。
林雎卻十分冷靜。
不論是死劫將至,還是前途無光,她都不會有絲毫動搖。
死劫?
這些年來,她死裡逃生的次數難道還少嗎。
至於前途。
她從不信命,自然也不會因為一個天賦測試,就放棄自己的未來。
遊似一直在觀察她,“你並不害怕。”
林雎想了想,笑道:“遊長老,您不會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站在這裡,這樣巨大的沉沒成本,使我無法後退一步,既然只能向前,又有甚麼可怕的呢?”
遊似本來淡漠的神色微變,語氣也透出些許欣賞:“你是機甲戰士的苗子。”
他想起林雎這一路走來,到底還是起了一些惜才得心思,承諾道:“經脈盡斷對機甲戰士沒有太大影響,你的體能進步也挺大,如果你願意來我科技院,我保證只要你不死,日後戰士公會必有你一席之地,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將你編入我的游龍特戰隊。”
這話一出,鶴院長和評級長老都有幾分不可置信。
游龍特戰隊,相當於遊似的隊友,是一支獨立於四大軍區的特戰部隊,待遇極高,只收天才。
也是每個報名中原學院武裝專業的考生的目標。
林雎不懂這些,即使知道也不會改變答案,拒絕得十分利落:“我已經答應了老師要和他一起去靈師院。”
她說完,就看到鶴院長和評級長老對視一眼,像是欲言又止。
林雎心底有點不詳的預感,“是發生了甚麼事嗎?”
“深淵異動頻繁,邊境已經支撐不住了,嶽筳提前結束假期趕去支援,這個學期結束之前,恐怕都回不來了。”
鶴院長說著拿出一個儲物袋:“這是他離開之前讓我交給你的東西,你放心,你既然拜了嶽長老為師,那也是我的……師妹,我也會看顧你的。”
他是真的沒想到。
林雎天賦測試,按理說應該十拿九穩,誰能想到會出現這樣一個結果?
如果她的天賦測試預示的是死劫將至,會不會與嶽筳離開有關?
要真是這樣,對應林雎的死劫就難解了。
嶽筳現在是合道期大圓滿,若不是身受重傷又舊傷復發,早已經到達了靈師境。
需要嶽筳這樣的修為才能解決的死劫,即使是他也沒辦法保證一定能幫林雎順利渡過。
但不論如何,林雎也算是他的同門師妹,他會竭盡全力保護好她。
“你可願意到我道院來?”這是鶴院長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你在道院,我能更好照顧你。”
林雎搖頭:“鶴院長,我不是小孩,不需要照顧。”
得知嶽長老離開,確實令她有種計劃被打亂的猝不及防。
但轉念一想,也未必是件壞事。
她進入中原學院以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有一個目的。
——引出這些年來,一直在監視她的幕後之人。
嶽長老的離開,或許會讓那人放鬆警惕,露出些許馬腳。
而且……
想到勞氏兄弟離開食堂時,那絕不會罷休的怨憤神色。
林雎很期待幕後那人會如何做。
從小到大,她有過無數次在生死之間徘徊的經歷,小難從來不斷,大難也從沒死過。
最初林雎只以為自己或許真的是命格不好,不然怎麼她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甚至反目成仇。
直到某一次,林雎得罪了當時的海城首富之子,徐偉。
小孩之間的矛盾,鬧到明面上也是貽笑大方。
但林雎是個記仇的。
徐偉因為她不願意幫他作弊,帶頭霸凌她,將她鎖在廢棄教學樓的實驗室裡,還叫來混混想要拍下她的照片以此作為威脅。
林雎就以牙還牙,利用從那一縷深淵之氣裡學到的招魂術,將那廢棄教學樓的惡鬼給招了出來。
巧合的是,那惡鬼就是被霸凌而亡,怨氣難消,才一直徘徊在廢棄教學樓裡。
正是因為一系列靈異事故,才導致了這座教學樓被廢棄。
被霸凌而死的惡鬼再遇霸凌現場,根本就分不清霸凌林雎的人和當年霸凌它的人是不是同一波人。
直接就兇性大發,將那一夥人殺得乾乾淨淨。
雖然這並不是林雎的本意,但看見十三歲就奸/殺同學,卻因為年齡不到而被無罪釋放的徐偉如今嚇得涕淚橫流,爬著向她求救。
她心底也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只是眼睜睜看著徐偉死相悽慘,然後藉助《清心經》躲過惡鬼,離開了廢棄教學樓。
意料之中的是,她很快被徐家人找上了門。
透過調查,徐偉死亡之前見過的唯一活著的人,就是他們想要霸凌的林雎。
徐偉和徐偉找來的混混全死了,被霸凌的林雎反而活了下來。
這件事如果和林雎沒關係,徐家一家子的名字都倒過來寫。
徐家在海城的地位說是一手遮天也不為過。
在此期間,林雎經歷了拘留審問被釋放被威脅以及歹徒帶刀入室搶劫。
正是入室搶劫那一次。
林雎確定了,她的身邊一直有人監視。
那天是週末,奶奶和大伯母他們去鄉下參加親戚的葬禮,只有她獨自在家。
門鎖撬動的聲音傳來時,林雎正在寫作業。
聽到動靜時,人已經闖了進來。
林雎沒有任何防備,就與搶劫犯打了個照面。
只一眼,林雎就可以確定,這人不是普通的入室搶劫,真正的目標就是她。
房間就這麼大,林雎被堵在裡面,手邊也沒有利器,根本沒有逃生的可能性。
然而就在搶劫犯的刀即將刺向她時,一個“剛搬過來又恰好路過的鄰居”出現在她家裡,一招將搶劫犯制服。
更巧合的是,徐家迅速被查出了買.兇.殺.人的證據,同時還被翻出了偷稅漏稅、走私、侵犯商業秘密罪等。
徐家夫妻捲款逃出國的路上,更是遭遇了車禍,直接死亡。
樹倒猢猻散。
林雎的危機,消弭於無形。
若是換做旁人,或許會覺得自己得天庇佑,逃過一劫。
林雎卻只有一身冷汗。
當有人願意在你身上付出大代價時,只有可能是你的身上有更大利益可圖。
林雎深信這一點。
幕後那人但凡對她有絲毫善意,她人生就不會如此坎坷戲劇。
甚至她不得不強行壓下,對那場捲款逃離的車禍與她父母死亡的車禍之間的共同點的探究。
許多時候,她都覺得背後有一隻大手,掌握操縱著她的一切。
好似她是TA的提線木偶,只等某一天,盛裝登上那早就搭好的戲臺。
可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
誰又能確定,多年之後那場戲,唱的還是不是幕後之人想看的那一場呢?
進入山海界那一刻起,林雎就知道幕後之人身份絕不簡單。
她以自身做餌,就是想看看,那幕後之人與嶗山勞氏,到底孰強孰弱。
若是可以,先演上一出狗咬狗,會更有意思。
評級長老道:“既如此,我給你的整體評級只能到乙中了。”
林雎並不意外,點點頭:“辛苦鶴院長遊院長歐陽長老了。”
……
林雎重新回到訓練場,迎接她的是或隱晦或明顯的八卦目光。
有人沒忍住直接問了:“林雎,你那三個問號是怎麼回事?長老最後給你評級了嗎?”
林雎腳步一頓,“乙中。”
話音一落,訓練場頓時掀起軒然大波。
“乙中?”
“我記得第一個那個三靈根也是乙中吧?”
“我的神!怎麼可能?”
“精神力甲上,千年難得一見,結果就一個乙中?天賦到底是有多差?”
“那本書,怎麼說……看起來確實破破爛爛的……”
“不是吧,之前還以為林雎能成為我們這一屆的首席呢,怎麼一下子就跌落神壇了。”
吵嚷的討論聲中,林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白隅幾人都用擔憂的眼神看著她。
林雎:“都看著我幹甚麼?”
白隅小心翼翼道:“阿雎,你沒事吧?”
林雎:“沒事。”
她好奇道:“我記得我後面就是你們幾個,你們結果出來了嗎?”
星來聲音沉甸甸的:“S級機甲,變異雷金靈根。”
洛倉靈語氣如常:“操縱植物,土木雙靈根。”
白隅也輕聲道:“我是水靈根,天賦是水能力的操縱。”
林雎點點頭:“那其他人呢,勞勻勞堯他倆是甚麼?”
“勞勻天風靈根,勞堯火土雙靈根。”
說話的竟然是不知何時過來的王玄素。
林雎驚訝:“你怎麼到這來了?”
王玄素:“我有話想和你說。”
她說完這句話就轉身離開,根本不等林雎跟上。
林雎看著她利落的背影,有些失笑,對星來幾人道:“我去一下就來。”
王玄素找了一個沒人的角落,直接佈下結界,才轉過身看向林雎。
“你不用警惕。”王玄素淡然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天賦到底是甚麼。”
林雎的說辭與面對遊似他們相同:“我也不太清楚,只能看到神識裡有一本書。”
“你或許可以瞞過別人,但無法隱瞞我。”
林雎神色不變:“為甚麼這麼說?”
“你聽說過谷院長的預言嗎?”
林雎一愣,沒想到話題能跳這麼快,“聽過。”
星來掌握著全中原學院一手八卦,這種大事,怎麼可能不和她們分享。
她回憶了一番:“九重天將破,唯神器之主,能力挽狂瀾。”
王玄素:“這是真的。”
林雎等著她的下文。
“傳說,神明隕落,分別留下神器和傳承待後人繼承:西王母的勝冠、火神祝融的火種,燭陰的時間之隙,以及十巫傳承。”
林雎眉梢微動:“你不會以為我得到了哪一件神器或者得到了那個傳承吧?”
“你沒有。”
王玄素篤定地看著她,眼神裡又透出些許疑惑。
“可是我在你身上感應到了神明的氣息。”
林雎笑意如常:“感應?你的意思是,你身上擁有某一件神器,或者你本身就有神明血脈,所以才能感應到我身上也有神明氣息?”
誰知王玄素認真點了下頭。
“勝冠在我身上。”
林雎一愣,向來不形於色的表情,幾乎龜裂。
這是可以隨便和別人說的事情嗎?!
王玄素幾歲了?!
知不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
林雎深呼吸了一下,“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王玄素:“只有我和你。”
林雎難以置信:“你……你就這麼一丁點都不隱瞞的告訴我了?”
“你身上的氣息告訴我,你日後會是我並肩作戰的隊友,對於隊友,為何要隱瞞。”
林雎無話可說。
她深呼吸了幾下,才壓低聲音道:“我不知道你為甚麼覺得我會是你的隊友,但是我告訴你,我不是,還有,再也不要告訴其他人你身上有神器這件事了,就算是你以為的隊友也不要!”
王玄素:“你真不是我的隊友?”
林雎正準備點頭,突然感覺有甚麼冰涼的東西抵在她的大動脈上。
“……你想幹甚麼。”
“你說的不錯,這件事不能讓外人知道,除非你是自己人,不然我不能讓你活著離開。”
林雎:“……”
冰刃裡皮肉更近一步,林雎能夠感受到上面鋒銳的寒意。
“我真的不是另外兩件神器的主人,也沒有得到十巫傳承,即使你抵著我的脖子,我也不能撒這種隨時會被戳穿的謊言。”
王玄素清凌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收回了冰刃。
“你的天賦具現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神明氣息。”
“我知道你並不信任我,但以後我們會是隊友,如果你遇到任何麻煩,都可以來找我。”
王玄素的背影消失在林雎眼前。
林雎摸了下還冰涼的脖子,垂眸內視腦海裡漂浮著的,完全看不清封面字跡的破書。
眼底疑惑一閃而過。
不管是面對遊似三人還是面對王玄素,她都沒有撒謊。
就如同她自己說的,這種一戳就會破的謊言,根本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她是真的不知道這本破書到底有甚麼用。
她唯一隱瞞下來的,是駮與蠱雕欽原,在這本書出現之後,與她多了一份精神上的聯絡。
但與此同時,它們也都陷入了沉眠。
林雎只知道它們沒事,並且這次沉眠可能對它們會有好處。
至於其他的,她就真的一概不知了。
……神明氣息。
可是這本破書,和王玄素所說的另外兩件神器以及十巫傳承,看起來都沒有任何關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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