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深淵
笑過之後,林雎幾人沒在原地多留,而是選擇了繼續深入林子裡。
一邊走一邊閒聊。
星來:“你們覺得那隻祙怎麼回事。”
林雎:“學校老師放的。”
星來:“你也想到了?”
洛倉靈淡淡道:“這很難不想到吧。”
自從幹園開門之後,那隻祙除了把他們引進來,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他們的事情。
之前被林雎的引雷符傷了,也沒有傷人,而是選擇躲遠了些。
怎麼看,怎麼像是校方特意送來的一道關卡。
林雎:“其他人應該也察覺到了。”
洛倉靈點頭:“如果不是確定沒有危險,他們不會選擇分開。”
星來冷笑:“那當然,尤其是勞堯那傻.逼,如果真的有危險,他只會留著拿別人墊背,怎麼可能讓自己落單。”
白隅弱弱伸出手:“……難道就我沒有想到嗎?”
星來:“我覺得那個孔生春肯定也沒想到,他腦子一看就不怎麼好使。”
林雎:“……”
洛倉靈:“……”
白隅:“……謝謝你。”
溼地安靜且安全,只偶爾有鳥飛過,幾人邊說話邊往樹林的方向走,一路上並沒有碰到其他人。
白隅突然停下腳步:“我好像聽到了老虎的咆哮聲。”
“哪邊?”
“艮位。”
林雎幾人對視一眼,迅速朝著發出聲響的地方奔去。
只是沒走多遠,虎嘯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靜。
林雎率先停下腳步。
星來也警惕地看向四周。
“嗡嗡——”
一陣蜂鳴從遠到近,四人同時抬頭,瞳孔都是一縮。
白隅色變:“欽獨 角 角原!”
根本來不及多說甚麼,只聽一聲大叫:“分開跑!”
四人瞬間朝四個方向分散跑遠。
林雎選的是北方。
她很清楚回溼地躲到水裡最安全,但是她的位置與溼地南轅北轍。
如果折返,必然被欽原蜇到。
《山海經》中寫:欽原,其狀如蜂,大如鴛鴦,蠚鳥獸則死,蠚木則枯。
一旦被這種兇獸蟄到,鳥獸必死,樹木必枯。
人則會渾身痛癢難耐,兩小時內得不到治療,就會毒發身亡。
這時候離幹園大門開啟還有至少四個小時,她絕對不能被這東西蟄到。
林雎這段時間的訓練小有成效,雖然對有些人而言依然“廢物”。
但短短四天時間,超越部分山海界人類經過十七年靈力蘊養的身體,林雎自己已經滿足了。
只是這點成效,遠敵不過欽原的速度。
蜂鳥本就以速度聞名,更何況是更勝於蜂鳥的欽原。
在絕對碾壓的差距面前,林雎不到一百米就已經被欽原追上。
翅膀煽動的嗡鳴聲與風聲近在咫尺。
林雎手裡拿著一張“疾行符”,卻並沒有使用,而是身體一矮,躲過了欽原的攻擊之後,毫不猶豫就地一滾,換了個方向繼續奔逃。
疾行符只有一張,是與向雲陽一起的那位學長那送給她的。
學長估計也不會知道,這張符籙會成為她的保命底牌。
欽原速度很快,即使林雎突然換道,讓它多飛出了幾十米,依然很快追了上來。
林雎故技重施,再一次騙過欽原之後,又換了個方向。
只是欽原智商也不低,用同樣的招數騙它兩次,已經是鋌而走險,決不能再有第三次了。
林雎捏緊了疾行符,在欽原再次靠近的一瞬間,往腿上一拍,頓時爆發出殘影般的速度。
第一次真正與欽原拉開了距離。
這只是暫時的。
林雎很清楚,一直跑下去不是辦法,必須思考對策。
不論是速度還是持久度,她都比不上欽原。
身上的符籙,引雷符只能阻擋欽原一時。
既殺不死它,也沒法徹底躲開它。
林雎看向前方,眸色堅定,只有能賭一把了。
她眼觀八方,重新則定方向後,毫不遲疑地朝著目的地奔跑。
欽原飛出去一截,又轉彎跟上她,時間差讓林雎再次拉開了距離。
可惜的是,這張疾行符即將失效了。
林雎用盡全力提速。
如果在疾行符失效之前,不能到達目的地,等待她的只有一個下場。
“嗡嗡——”
汗水從額角滑落,浸入眼眶。
林雎顧不得擦汗,向前一個翻滾,感謝她“甲下”的靈敏度評價,再一次躲過了後方的攻擊。
“嗡——”
一擊不成,欽原似乎也有些怒了。
它煽動翅膀高高飛起,將周圍的樹葉都扇落許多,然後向下俯衝,迅速朝剛爬起的林雎衝擊。
“去!”
夜空驟然亮起,引雷符引來的雷電劈向欽原。
它瞬間滯空,一頓焦響傳來,伴隨著驚怒的慘叫。
林雎手中符籙不停。
一道又一道雷電朝著欽原劈去。
將它電得在半空翻滾。
可也僅僅如此了。
就如同林雎猜測的一樣。
引雷符頂多傷其皮毛,阻止它片刻,並不能讓它傷筋動骨。
好在這一瞬間的拖延,也為林雎爭取到了逃命的時間。
將蘊靈符拍在自己身上,同時將剩餘的六張蘊靈符拍向身後三顆大樹。
大樹枝葉瞬間瘋漲,三樹本就是三足鼎立,瞬間將在半空中翻滾欽原困在了繁茂的枝葉中間。
靈力恢復漸漸。
林雎喘了口氣,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而是轉身鑽進樹洞剛才無意間發現的樹洞,並且貼上了隱匿符。
按照她本來的計劃,還要再跑一段距離,直到到達之前發出虎嘯的方位。
引猛獸與欽原相爭。
欽原長得像蜂,生理結構也和蜂差不多。
它身上只有一根蜂針,只要用過了,短時間就沒有了威脅。
只是這裡面也有變數。
猛獸大多獨行。
之前聽到的動靜,很有可能是甚麼驚動了它。
如果是人與虎鬥,獲勝者恐怕已經離開。
她的計劃直接夭折。
如果獸與虎鬥,勝利者才有可能還在享受它的戰利品。
到時候,林雎就能借此脫身。
當時別無選擇,她只能賭這一把。
現在卻不一樣了。
認出那三棵樹,並且看到樹洞的第一時間。
林雎就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
她緩緩喘著氣,確定體力基本恢復,才撤下隱匿符。
謹慎地朝那三棵樹之間看去。
“嗡……”
沒看見欽原的影子,但它撲騰翅膀的聲音明顯減弱,甚至有幾分虛弱。
林雎沒有直接出去,控制著呼吸,在原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欽原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發出“撲騰”一聲響。
林雎這才離開樹洞。
“啾!”
樹幹之間空隙更大,欽原一眼就看到了林雎。
本來已經力竭的兇獸,驟然與把它害成這樣的人類對上眼,怒從中來,又撲騰著飛了起來。
林雎沒有給它機會,第一時間將水球砸了過去。
彩色水球炸開時,欽原毛茸茸的臉上有一瞬間茫然。
似乎沒想到,這東西會沒有絲毫傷害。
它很快回過神來,“啾啾”兩聲,弓起身子飛起,用帶刺的尾針朝向林雎。
然而就在它微針即將發射的前一秒。
林雎丟出了五道引雷符。
頃刻間,烏雲翻滾,五道雷電自雲層探出,在半空結合成一道光柱,直直朝欽原劈下。
“——啾!”
淒厲的慘叫聲在耳邊響起。
身體快於大腦,林雎迅速朝一邊躲避。
剛站穩,就看到黢黑的兇獸墜落在地,再無聲息。
林雎一直緊繃的神經也鬆懈許多,踉蹌幾步,靠在一旁的樹幹滑落下去。
連續奔逃、計算方位、使用符籙,以及強行催發五道引雷符對精神力和體力的汲取幾乎到了極限。
換做常人,此刻恐怕已經癱在了地上。
林雎卻只是臉色慘白,眼眸依舊有神,警惕著四周。
……
正對幹園的教學樓頂樓,將近千平的會議室裡坐了不少人。
這些人三三倆倆站在一起,手裡拿著傳統的紙筆,對著投射在半空之中的畫面評論並評價著。
其中一幅,觀看的人最多。
“沒激發任何保命法器,還能從欽原手上活下來的,這一屆只有這一個吧。”
“這小姑娘確實厲害,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手裡只有一張疾行符,幾次欽原即將追上她,她都能頂住壓力轉圜,直到關鍵時刻才用,心性難得。”
“不錯,林雎若是提前用那張疾行符,視線跟不上速度,極有可能找不準路線,若慢點用,現在估計已經是一具屍體了,時間掐得極準。”
“最主要的難道不是這姑娘的隨機應變嗎?”
“她最初往北方跑,應該是想把欽原引到猛獸的地盤,引它們相鬥,可同時她也知道自己計劃的弊端,一旦猛獸已經離開,她就會陷入絕境,所以在發現毒箭木時,才會當機立斷選擇利用見血封喉使欽原中毒。”
“還有那個水球,應該也是她當時就想好的,引雷符對欽原傷害不高,但雷電遇水威力大增,更何況欽原已經中毒,五張引雷符一同激發直接給了它致命一擊。”
“嶽老,您這關門弟子不一般啊。”
嶽長老胡子翹的老高,動作卻十分謙虛,搖頭加擺手:
“哪裡哪裡,也就是這一屆最有天賦罷了,若要和前幾十屆比,那就……啊呀我這記性,差點都忘了我那徒兒剛登上了先天境榜首,那就再往前百屆比,百屆不行就千屆,總能找到比她厲害的,你們說是吧?”
*
林雎休息得差不多之後,就拿了本書,撕下書頁包在了欽原的屍體上。
裹得嚴嚴實實才放回書包裡。
兇獸渾身上下都很值錢。
這隻欽原雖然中了毒,還被劈了個焦黑,但想來要賣也能賣出去。
想到這,林雎立即又跑到了箭毒木旁。
掏出書包側袋的保溫杯,繞著冒出汁液的箭毒木走了一圈,將能裝的毒液都裝了進去。
不見得有用,但有備無患。
林雎並不知道自己雁過拔毛的舉動正在直播,將東西整理好之後,就開始覆盤剛才的戰鬥。
首先,她的身體素質必須要提高,今天如果不是佔據了地利,她相信自己絕對凶多吉少。
還有,符籙種類還是太少,她必須多學一些,才能應對各種突發狀況。
最後,後天境真的屁用沒有,至少要築基,才勉強算踏上修行之路。
覆盤結束,林雎也不再多待,順著之前的路往北走。
不知是最危險的祙和欽原都已經出現過了,還是一起進來的其他人把那些野獸都清理乾淨了。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林雎也沒再碰到任何危險。
再有一個小時左右,幹園的門就要開了。
林雎不再往前,而是找了顆樹爬到樹杈上坐下來。
這片溼地的地形,她這兩個小時基本上已經摸清楚了,樹木的種類也差不多知道了。
就是沒見著野獸和猛獸的影子,有點遺憾。
大概是心想事成。
林雎正準備靠著休息一會兒,就聽到窸窣的腳步聲。
不像是小型動物。
林雎不動聲色地扒開了一點葉子。
看清來者之後,呼吸頓時一窒。
狼群!
粗略一看,至少十多頭。
令人不解的是,這些狼似乎目標明確,正呈圓形朝著這邊包圍,看起來是一早就盯上她了。
林雎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被狼發現她的。
但多想無益,只能想辦法躲避或者逃離。
打是根本不用想了。
她一個人別說打十幾頭狼,就是五六頭,也根本不是對手。
就如同她之前說的:後天境屁用沒有。
不過是比普通人身強體壯一點,然後能調動些許靈力罷了。
然而她之前強行催動五張引雷符,已經將體內靈力耗盡,兩個小時能恢復的也不多。
最多再使用兩張符籙,她靈力就會再次枯竭。
而且,她手裡除了兩張隱匿符還算有用,其他的包括引雷符在內,放在此時此刻都十分雞肋。
引雷符對獨狼可能用處,但對一群狼,必定左支右拙。
如果符籙用完都沒能擺脫狼群,她就會陷入絕境。
林雎用了一張隱匿符,躲在樹葉間隙觀察狼群的狀態。
它們似乎是透過嗅覺找到她的,隱匿符讓它們驟然失去了目標,卻並沒有離開,而是在這附近徘徊。
林雎心底微沉。
隱匿符並不是萬能的。
不只是時間有限,也與周圍的掩體以及距離有關。
之前對付欽原,她沒直接用隱匿符就是如此。
如果當著欽原的面用隱匿符,即使她身影消失,但兩者距離太近,她稍有動作依然會被發現。
面對狼群也同樣如此。
這些狼已經知道了她在這裡。
它們嗅覺十分敏銳,即使她的氣息突然消失,在沒察覺其他位置出現她的氣息之前,它們一時半會兒不會離開。
現在離天亮還有四十分鐘左右。
可是隱匿符一張只有十五分鐘的效果。
她必須想辦法自救。
“吼!”
突如其來的虎嘯打斷了林雎的思緒。
她眼睛一亮,正以為自己有救的時候,卻發現不止是老虎,它的身後還有獅子,豹子以及其他猛獸。
更讓她心底發沉的是,遇到狼群,它們並沒有撕打在一起,而是同樣圍在了樹下。
這些都是領地意識極強的獸類。
可現在它們不但聚集在了一起,還像是有了同樣的目標,正在協同合作。
這絕不可能是偶然。
林雎看了眼正往樹上爬的豹子,閉上眼睛感受周圍。
幾秒後,她睜開眼,臉色更加冰冷。
周圍用來監視觀察她的機械蜘蛛,全部消失了。
這意味著,她最後的退路也沒有了。
……
教學樓頂層。
“你這小徒弟怎麼越走越偏僻,留影蜘蛛都跟不上她的腳步了。”
“而且鏡頭也好模糊,她這是去了哪裡?”
林雎殺了欽原之後,就一直在林子裡閒逛。
沒有精彩畫面,圍在這裡的院系長老們也都散開了,只留下與嶽長老交好的幾人以及遊似。
不過這場提前試煉,結局幾乎已經定了下來。
沒甚麼懸念,他們也就沒有一直關注林雎,而是聊起了其他事情。
等到發現跟著林雎的機械蜘蛛們不對勁時,畫面已經完全消失了。
遊似皺眉道:“不對勁。”
嶽長老則是直接黑了臉,周身的威壓瞬間爆發:“中原學院裡也有人敢對我徒弟下手,怕是活得不耐煩了!”
說完這句話,他頓時消失在教學樓頂樓。
鶴院長走過來:“發生甚麼事了?”
遊似:“跟著林雎的機械蜘蛛被人掐斷了聯絡。”
有人反駁:“不可能,這機械蜘蛛是最新一代靈源與機械結合設計,防火防水防雷電,尋常東西根本破壞不了它,就連深淵之氣也不能侵蝕它,幹園裡怎麼可能有能夠破壞機械蜘蛛的存在。”
遊似指了指投影:“沒長眼睛?”
反駁那人抬頭一看,臉色瞬變:“真的黑屏了。”
鶴院長立即吩咐下去:“中央花園戒嚴,各學院也戒嚴,結界開啟,不允許任何人隨意進出。”
其他人面面相覷:“難道真的是進了東西?”
“我去看看。”
遊似招出機甲,直接開啟窗戶,消失在眾人面前。
……
猛獸群還沒離去。
林雎已經用了第二張隱匿符。
過度透支靈力,令她此刻臉色慘白如紙,頭疼欲裂。
可她不敢鬆懈絲毫。
剛才只是一縷微風吹動了下方草木,那些狼群獅虎就紅了眼般朝那撲去。
一片草皮瞬間被利爪撕得乾乾淨淨,甚至還有兩頭先一步撲過去的狼同樣被撕了個粉碎。
即使如此,它們也沒有離開。
隱匿符的時間越來越短,林雎神色也越來越凝重。
不能繼續下去了,她必須……
想到一半,一道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你在做甚麼?”
哪來的聲音?
林雎瞳孔驟縮,好在她自己的表情和呼吸有著絕對的控制能力,不動聲色地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這道聲音有幾分耳熟,但印象並不深刻,或許是隻見過一兩面的人。
林雎目光移動時,大腦飛速思考著。
這人在她耳邊出聲,不論是發現她了還是知道她在附近,故意想要引得她露出破綻,對她而言都不是壞事。
不怕來自敵人的暗招,只怕到死都不知道敵人到底是誰。
而且,只要拖延時間,她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林雎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的應對措施時,目光終於與近在咫尺的小白影對上了視線。
她表情驟然空白。
小白影歪頭:“你的表情有點怪,看起來歪歪的。”
沒得到回應,小白影在空中跺腳:“你為甚麼不說話,而且看起來一點也不歡迎我!”
林雎視線略過它,透過樹葉縫隙觀察狼群虎豹。
小白影飛到她眼前,“你是不是在無視我!”
林雎被它煩得差點開口。
話到嘴邊的一瞬間,她表情微變。
一直在樹下徘徊的猛獸,突然變得躁動不安,像是想要離開。
靈光從裝滿了各種逃生計劃的腦子裡一閃而過。
駮!
食虎豹的駮!
她第一次見駮,是在現代的公園裡。
那時她刻意不與這些超出人類常識的生物對視,對駮的印象並不深刻。
後來看山海經,雖然認出了駮,但同一時間進入她大腦的資訊太多,這條資訊就被放到了深處。
再加上此刻環境緊張,她竟然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
小白影見林雎的目光終於聚焦在它身上,很是不高興地一仰腦袋,說話也氣咻咻地。
“就算你現在理我我也不喜歡你了,哼!要不是聽到你召喚我,感覺你特別需要我,我才不來呢!”
林雎沒注意它後面的話,直奔主題:“你能讓下面那些東西離開嗎?”
小白影被打了個岔,茫然了一瞬,下意識道:“我當然可以!”很快,它又仰著小腦袋說:“但是我為甚麼要幫你?”
時間緊迫,林雎很無恥地用起了激將法:“真的嗎?我不信。”
小白影腦袋上那一撮小黑毛都豎了起來,“我就是可以!你等著!”
它一躍從葉片中穿過,虛影化作實體,恰好與爬上這根樹杈的黑豹對上了視線。
小白影奶乎乎一聲:“哇嗚!”
簡單還有有些可愛的叫聲,卻嚇得黑豹瞬間炸毛,四肢僵直從樹上掉了下去,瘋狂扒拉土地朝一邊逃竄。
不只是它,狼群虎豹同樣如天敵追趕般四散,瞬間就消失得一乾二淨。
小白影把腦袋仰得高高的:“我就說我可以!”
林雎立即鼓掌:“你也太厲害了吧!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厲害的駮!”
小白影哼了一身,也不說話,只是走到她面前,伸展雪白的身軀,毛茸茸的小爪子撓著樹幹,一邊磨爪子一邊看她,烏黑的眼睛裡寫滿了得意。
危機解除,林雎這才想起它那後半句話。
“你之前說我召喚你,是甚麼意思?”
“召喚就是召喚啊。”
小白影歪頭,稚嫩的小角都透著懵懂。
林雎換了種問法:“那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又是怎麼來找我的?”
“你召喚我,我就來了呀。”
林雎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你感覺到我需要你,所以你就出現在我身邊了。”
“是呀!”小白影見她懂了,也高興起來,踩著小爪子道:“媽媽不讓我離開家,但是我想出來玩,我聽說山海界好多好玩的!”
林雎想起那隻威嚴而溫和的成年駮:“可是你不告訴她你出來了,她會擔心的,不是嗎?”
小白影被問住了。
它思索了好一會兒,像是想到甚麼,一拍爪子,在樹上劃了幾道,又用小角拱了拱。
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林雎:“現在她就知道啦!你可以陪我玩啦!”
這應該是駮之間特殊的傳訊方式。
林雎沒有拒絕。
不論如何,這隻小幼崽駮的出現救了她。
在它母親找過來之前,她一定會照顧好它。
一人一駮悠閒地坐在樹上聊天時,卻不知道外面已經翻了天。
嶽筳發現不對後,第一時間趕來幹園,卻在門口被攔了下來。
——學測期間,四大區混合考試,為了防止舞弊行為,每所學院都會有四學院派出人選同時監考。
這次增加一週實訓,並非只有中原學院一校,而是四大學院同時進行。
因此各大院校不但增派了更多人監督,學會上層也下派了官方人員進行督查。
學測期間的小試煉,一直是四大學院的傳統。
試煉之前的資訊獲取分析,試煉之中的應對與表現,以及試煉結束的評價,這些都會作為附加分,算入學測總成績之中。
嚴格來說,這也是一門只針對各大區精英學生的考試。
現在考試還未結束,嶽筳進去,必定會打破考試平衡。
攔在他面前的,不只是其他三大學院的長老,也有學會的監督者。
“嶽筳,如果你執意要闖進去,我一定會彙報學會上層,擾亂學測,中原學院會接到怎樣的處分,你不會不知道吧?”
嶽筳:“學院是學院,我是我,林雎是我的關門弟子,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旁邊有人安慰:“只是畫面消失,不見得是出事,再說你們中原學院的防禦向來是四區頂尖,你擔心過度了。”
也有人事不關己:“對啊,而且再有一刻鐘,結界就開啟了,天大的事也能等一等吧。”
還有人直接威脅:“嶽長老,小試煉關乎的不只是你的學生,還有裡面其他十五名考生,你一進去,他們的成績也將直接作廢,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嶽長老目光掃過擋在他身前的這些人,將腰間的玉符一甩。
天色風雲驟變,雷霆聚集,毀天滅地的威壓頓時壓在了現場每一個人身上。
“我說了,我徒弟在裡面,讓開!”
“嶽筳!你冷靜一下!”
“這可是九天雷神符!你瘋了?”
誰都沒想到嶽筳竟然真的為了個剛收的徒弟豁得出去。
嶽筳:“我說,讓開。”
學會兩位監察者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凝重。
其中一人企圖勸說:“嶽筳,我知道你徒弟可能有危險,但是這場考試不只有你徒弟一人,你想一想,如果真的因為她而取消了這20分附加分,傳出去其他考生如何想,大戰在即,她上前線也是要組隊的!”
遊似在此時趕來,落地道:“與其在這糾結考試公不公平,不如給出補償,再加考一場,我相信那些考生也不會不願意。”
嶽筳也冷聲道:“我要提醒你們,幹園裡混進去的東西,極有可能是與他們一起進去同一批考生,你們以為只有我徒弟有危險?深淵裡的東西可不只是針對某個人!”
這話一出,其他幾位本來攔在門口的長老遲疑了。
嶽筳說得沒錯,如果幹園裡真的混進去了甚麼,目標絕對不會只有林雎一個沒背景的小姑娘。
可誰又能確定,他不是為了救自己的徒弟而胡亂編造的呢?
畢竟段執這一脈,從段執到嶽筳,一個個都挺不著調的。
還特別護短,為了自己的徒弟編瞎話,他們還真的做得出來!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林雎和他們沒關係,沒了也就沒了。
可那裡面還有他們其他幾區的天驕啊!
一旦他們出事,別說中原學院逃脫不了干係,他們這些監考者也一定會受到懲罰!
嶽筳看出這些人的動搖,冷哼一聲:“開啟結界!”
正在眾人遲疑時,騎鶴趕來的鶴院長將一塊小型投影式拋了過來:
“林雎沒事!”
“跟著林雎的機械蛛又執行了,雖然畫面還是模糊,但能看出來她沒有受傷。”
嶽筳接過投影石一看,確定靈力波動和氣息確實是林雎,周生的威壓才收斂。
他皺眉:“怎麼回事?”
鶴院長搖頭:“正在排查,不過要確定的話,應該還需要等林雎出來,拆開跟著她的那隻機械蛛才能知道。”
“原來沒事啊?”
剛才還意動的蓬萊長老,聞言頓時陰陽怪氣道:“我就說,中原學院向來是銅牆鐵壁,怎麼會混進去不乾不淨的東西,嶽長老可真是愛徒心切關心則亂啊。”
確定林雎沒出事,嶽筳語氣都悠閒了幾分:“中原學院的結界是科技院做的,關我何事,那裡面確實混進去了東西,我徒弟沒事是她自己的本事,至於其他那些考生有沒有事,那就看他們的本事了。”
四周一靜。
學會監察者整肅表情:“嶽長老,你確定裡面混了東西進去?”
之前嶽筳這樣說,可以說是因為關心則亂,想把自己的小徒弟帶出來。
現在已經確定了林雎平安無事,他依舊這樣說,就很值得推敲了。
對比監察者和其他區長老的緊張,嶽筳這會兒是一點兒也不著急。
他老神在在地看著投影石裡,邊走邊自言自語的林雎,道:“還有幾分鐘考試就結束了,等著不就知道了。”
說完直接掏出個蒲團,盤腿打坐,閉目養神。
他坐下了,其他人坐不住了。
因為他們剛剛收到訊息,跟著他們區學生的機械蛛也突然沒有畫面了!
“賀監察,這裡面有我蓬萊勞氏的繼承人,他乃是變異天靈根,前途無量,絕不能在這裡出事!”
“我們南方的仡濮家兩姐弟也在裡面,這兩位可是仡濮家這一代唯二的孩子,要是在這裡出了事,恐怕……”
蓬萊的吵鬧,南方的威脅,崑崙倒是沒說話,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
監察者一人與上層溝通,一人過來安撫道:“幹園小試煉只有五分鐘就會結束,你們不必太過擔憂。”
“要是真的混進去了深淵裡的東西,那些考生根本頂不住,五分鐘夠那東西將他們殺個乾淨了!”
“是啊!”有人立即看向鶴院長等人:“你們還不趕快開啟結界!”
嶽筳:“哎呀,著甚麼急,我徒弟都沒出事,那些孩子身體素質都比我徒弟好,也不會有事的。”
“你!”之前反對得最厲害的蓬萊長老,氣得指著嶽長老的手都在發抖:“這是你們中原學院監察不力!我要上告學會和工會並且聯合四大區各大家族施壓,告你們中原學院見死不救!”
鶴院長最冷靜,看向已經與學會上級聯絡結束的監察者,“副會長怎麼說?”
監察者:“開啟結界。”
一個學生出問題,可能是意外,但所有考生都聯絡不上,就絕對不是意外了。
這話一落,負責結界的四大區長老們,同時開啟結界。
只見波紋一閃,幹園的側門開啟了。
“走!”
四大區長老魚貫而入。
嶽筳也立即站了起來。
負責結界的中原學院長老問:“林雎不是沒事嗎?”
嶽長老將再次變黑的投影石丟給遊似,面色沉冷:“怕是真的出事了。”
……
林雎和幼崽駮從樹杈上下來,走了很長一段路,再次回到了這棵樹下。
幼崽駮:“咦?怎麼又回來啦!”
林雎臉上早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閒適:“你變回隱身的樣子,如果情況不對,馬上就跑,知道了嗎?”
幼崽駮不解:“甚麼是情況不對?”
林雎正想回答,突然神色一凜:“快隱身!”
幼崽駮下意識變回了小白影狀態,只是神色依舊懵懂,烏溜溜的眼睛順著林雎的視線看去,頓時瞪圓了。
“好醜的東西!”
樹林枝幹之間,一團血肉模糊的肉泥朝他們的方向翻滾。
每翻滾一步,它身上就會鼓動出無數血泡,那些血泡結合在一起,發出咳痰似的“赫赫”聲,夾雜著“祙祙”的聲音,漸漸形成類似人型的軀幹。
林雎後退半步,認出了眼前的存在。
祙。
真正的深淵祙。
如果說《山海經》是山海界的必修課。
那麼所有山海界的孩子的第一節課,必定是認識深淵以及深淵生物。
傳說深淵在萬年前突然出現,伴隨著深淵一起的,是各種長得奇形怪狀的生物。
它們類似地球影視作品中的史萊姆,可以隨意變形,很難殺死,但噁心萬倍。
如果說史萊姆像透明果凍,它們則像是各種淋巴結合體。
不但鮮血淋漓,凹凸不平,而且會散發出可以侵蝕山海界生物的氣體。
一旦被這些氣體汙染,就會漸漸喪失神智,陷入癲狂,最後由汙染他們的祙所操縱,混入人群,逐層汙染。
萬年前那場大戰,山海界損失慘重。
將近三分之二的區域淪為了深淵,人類修士前赴後繼,傳承也幾經斷絕。
直到神明獻祭自身,以神軀、神骨、神血凝聚成了靈源池,靈源池永不幹涸,靈氣與邪氣對抗,才維持住了世界的平衡。
直到現在,直面各大深淵的前線,依舊需要大量修士與戰士駐紮守衛。
林雎回憶著《深淵圖鑑》中圖片,辨認眼前深淵祙的等級。
只從外觀看,這隻應該是“嗜肉”。
深淵祙的能力如同它的名字。
最低階為“舔血”,依靠汲取少量血液生存。
二級為“嗜肉”,透過融合其他生物的血肉來凝結自己的身軀。
三級是“附身”,身軀剛形成時十分脆弱,它們會附身在其他生物身上,等到自己的軀體強壯之後,再破體而出。
四級是“操縱”,這個時候的深淵祙已經至少附身過一具身體,它們可以操縱所有被他們附身過的身體。
五級是“夢魘”,它們可以製造幻境,也可以進入他人夢境,以此來汙染人類修士。
六級則是“深淵”,他們重新脫離軀殼,卻超凡於軀殼,不但擁有前幾個等級的所有能力,最重要的是,它們本身就是深淵!
最高階書裡沒寫,林雎此刻也用不上。
她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這隻深淵祙是“嗜肉”,但除了它之外,絕對還有可以製造幻境的東西存在。
林雎不確定這裡是不是混進了一隻“深淵”。
她只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活著出去。
“那個醜東西過來了!”白影駮奶聲提醒。
林雎後退幾步,“躲到我後面。”
她掏出引雷符,緊閉雙眼,不顧完全枯竭的靈力,再次強行催發了五張!
“轟隆!”
雷雲翻滾,電閃如柱,卻不像之前那般直接劈下,而是遊動在雲間,像是等待著甚麼。
林雎食指與拇指相對,迅速掐訣,那支筆本該在宿舍儲物戒裡的符筆竟然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一道電光劈下,照亮了她孤注一擲的半邊臉。
皮筋不知何時已經斷裂,髮絲飛舞著與後方的黑暗融為一體。
半明半亮之間,林雎手勢變換飛快,輕而迅速地默唸著符咒:
“九天神明,我只其名,請之即至,迅電鞭霆,九天使者,赫逸威靈,隨聲應感,萬神鹹聽……恭請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符筆伴隨著她的聲音虛空畫符,周圍百里的靈氣頃刻間被抽空。
凝聚的雷霆瞬間爆裂變大,由白漸漸化為深紫,劇烈的威壓伴隨雷霆壓下。
雷還未落,那“嗜肉”已經被威壓震得灰飛煙滅。
周圍幻境急劇變化,樹林漸漸化為荒土。
再往前一步,竟就是一片深淵!
“九天雷神符?”
“怎麼可能?!”
深淵裡傳來驚恐的怒吼。
翻滾的邪氣被雷霆鎮壓,想要往前卻被一道遮天蔽地的雷電劈得只能龜縮其中。
林雎巍然不動,掐訣的手骨節泛白,卻比不上她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人類,你沒事吧?”
幼崽駮恢復實體,飛到林雎身前,想要蹭蹭她。
然而剛一碰到,她就身體一軟,直直朝深淵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