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神州
“那邊似乎在解蠱。”
林雎順著洛倉靈看的方向看過去。
先看到的是稻草升起的火堆，一人坐在火堆旁，臉色慘白，雙目緊閉，而另一位則站在一邊，正拿著一根穿著紅線的針，一圈圈將雞蛋纏繞。
洛倉靈低聲道：“這是民間解蠱的方法，把雞蛋丟入火堆中，蠱蟲會啃噬蛋殼，解蠱人可以透過痕跡判斷中蠱之人是中的甚麼蠱，再對症下藥。”
從語氣裡，能聽出她對南方蠱術很感興趣，且瞭解頗深。
林雎聽完也很感興趣，卻並不打算多看，直言道：“我準備去山海圖書館。”
山海圖書館位於中原地區，是山海界最大的開放性圖書館，涵括了整個山海界從基礎教育階段到學測階段的所有書籍，也因此被稱為“低學齡圖書館”，並不在中原學院內，可因為匯靈樓的特殊性，它也被囊括其中。
林雎早在知道山海圖書館的時候，就為自己規劃好了接下來三天的學習計劃。
除了考試需要學習的內容之外，她只給自己半天時間來掌握低學齡知識以及山海界常識。
不是林雎狂妄，而是學姐明顯透露了實戰的難度，如果是對於本土學生都難的實戰考試，她恐怕只會更加難以應對，唯有全神貫注投入其中，想必不會再有時間每天來圖書館了。
現在每一分一秒對她來說都彌足珍貴，絕不能浪費。
洛倉靈沒有問她去山海圖書館做甚麼，直接將她帶到一棟掛著中原學院圖騰的吊腳樓前，“匯靈樓除了進入特殊考核地段，其他地方都有這種短途傳送陣，只要找到中原學院的圖騰就可以了。”
這正是林雎急需的，她真誠道謝後，道：“那我們傍晚門口見。”
洛倉靈輕輕點頭：“好。”
林雎毫不猶豫進入了傳送陣，透過指引直接定點到了山海圖書館，一頭扎入了兒童繪本區。
……
匯靈樓外觀看起來其實很像一座開放式的大型花園，可以從一座山、一條小道甚至攀上一棵樹進來。
但公認的正門只有一個，那就是位於南部正中位置的導覽口。
那裡立著一塊奇怪嶙峋的石頭，如利刃插入山峰，曲折鋒利，無法靠得太近，只能遠遠站著觀看上面的導覽圖以及簡潔。
林雎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利刃的倒影孤零零地被山峰一切兩段，最前端與一道佇立的身影交疊。
“林雎！”
洛倉靈回頭，面上露出笑容。
林雎頓了頓，“你在這裡等了很久嗎？”
“沒有呀。”洛倉靈指著天邊即將下沉的那抹圓黃：“你看，不被雲霧遮擋的日落，是不是格外有一種開闊的感覺。”
林雎順著她指著的方向看去。
橘黃的光芒鋪撒在花園的樹葉山峰上，留下一層金光。
草木安靜，只隨風和光晃動，比起開闊，更有一種熱鬧卻寂寥的落寞感。
“如果是一個人看可能會有點寂寞。”林雎轉頭，“但有朋友一起，好像確實開闊不少。”
洛倉靈愣愣看著她，許久之後，才彎眸一笑：“嗯！”
她們到宿舍時，星來和白隅已經回來了。
客廳茶几上擺著一堆小玩意兒，兩人盤腿坐在地毯上，見她們進來，一個勁兒地招呼揮手。
“快快快！”星來舉起一隻撥浪鼓：“你們覺得這個有沒有可能是哪個音修師兄師姐的法器？”
洛倉靈腳步一頓，遲疑道：“可我記得中原學院並沒有音修專業。”
白隅小聲道：“我也這麼說。”
林雎倒是挺感興趣，接過撥浪鼓搖了搖，上下左右仔細看完了，得出結論：和她在電視裡見到的除了花紋特殊拿在手裡重一些，其他的沒有甚麼區別。
星來期待：“你覺得怎麼樣？”
林雎：“我覺得這就是個撥浪鼓。”
白隅捂著嘴笑出了聲，星來奪回撥浪鼓：“你們這是不識貨！”
洛倉靈也好奇地看了一眼那撥浪鼓，見星來期待的眼神定在了她身上，也不得不委婉開口道：“我看上面似乎沒有靈力。”
星來：“……我不信。”
林雎被他挫敗的表情逗笑，好奇地轉頭問白隅：“這個撥浪鼓多少錢？”
白隅伸出一根手指。
林雎想了想：“一玉幣？”
星來哀嚎一聲：“是一靈玉！”
洛倉靈都驚訝了：“你為甚麼會花一靈玉買這個？”
星來抱著撥浪鼓趴在了茶几上：“別說了，這是我這個月的全部零花錢。”
白隅安慰：“這半個月吃飯交通都不需要錢，沒關係的。”
星來有氣無力道：“可是後面考試肯定要用到陣法和符籙……”
白隅怔了怔，“好像也是……”
洛倉靈道：“我有很多用作練習的黃表紙，空白陣旗我這裡也能提供。”
星來倏地抬頭：“下個月我媽給我發零用錢馬上還你！”
洛倉靈：“你們如果少了都可以向我借。”
白隅默默點頭，林雎也沒有推辭。
四人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餐，便各回各房間了。
林雎從書桌抽屜裡找到了一個本子一卷宣紙以及一支長得像是鋼筆的水性筆和幾隻毛筆。
她沒有耽誤時間，快速將下午學到的東西記憶不太深刻的部分謄在本子上，邊寫的同時邊加深記憶，同時將看書時沒得到解答的問題也寫在一旁，等待日後解答。
時間一晃就到了深夜，宿舍區熄燈的房子沒有幾棟。
林雎同樣沒睡，直到天邊破曉，她才伸了伸懶腰，合衣躺在床上，一秒入睡。
兩小時後，敲門聲響起，“林雎，你好了嗎？吃早餐去了！”
林雎恰好洗漱完，開啟門：“走吧。”
白隅見她神清氣爽，虛心請教：“我寅時路過你房間還看到有光，你怎麼做到睡這麼晚還能這麼精神的？”
星來此刻恰好開門，隨便揉了下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含糊道：“肯定是嗑.藥了，有好的丹藥記得推薦給我。”
林雎：“習慣了。”
在高二之前，她每晚都要出去打工，週末更是有咖啡廳的固定兼職，學習的時間比別人少就只能用睡覺的時間補回來。
因此林雎從不覺得自己有多聰明，過目不忘只能使知識暫時留在她腦海裡，融會貫通才是她保持年級第一的原因。
星來豎起大拇指：“這就是神州人說的學霸吧！”
林雎關門的動作一頓：“神州？”
“就是山海界之外的另一個世界，你們不知道也正常，我還是因為我哥才知道的。”
星來靠在門邊道：“我哥他們南方學院那一屆包括之前的所有教材裡都有神州史這門課，可不知道為甚麼，他們那屆的下一屆開始這門課就沒了，其他教材裡所有與神州相關的知識也都刪除了。”
“聽說那邊與我們最初是同一個世界，夏朝時靈氣下沉差點導致世界滅亡，剛修成神體的顓頊因此隕落，以神軀分割兩界，神骨製造通道，神力創造山海界，將世界徹底一分為二。”
林雎昨天還沒看到山海界歷史，對此一無所知，驟然得知山海界最初可能和她的世界是同一個世界時，衝擊很大。
白隅好奇:“商亡之後，我們以四象劃分地域，由眾神後代分割槽統領，他們呢？”
星來聳肩：“我也不知道，我哥的教材被回收了，我知道的這些還是從他沒被收走的筆記上看到的。”
洛倉靈不知何時也開啟了門：“其實神州與山海界的通道至今也未完全關閉。”
林雎轉頭，發現洛倉靈看著的是走廊盡頭的窗外。
她聲音依舊清冷，但多了幾分壓抑：“我最小的姨母就是從那個通道去了神州，不到五年她的命牌就碎了，若非兩界不通，無法看到她死前畫面，我定要手刃……”
她沒再說下去，但嗓音裡的恨意染寒了本有幾分暖意的夏風。
林雎幾人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好在洛倉靈調節很快，轉過頭來時，臉上已經看不出異樣。
“這在洛家和風家都算是家醜。”她安安靜靜地將一根手指豎在唇邊，彎了下唇又放了下去：“但我不覺得，掙扎與逃離本就是人性，扯開遮羞布，是美是醜誰又說得清呢。”
清晨的陽光披在洛倉靈身上，彷彿給她鍍上了一層光。
她相貌極美，同色系的襦裙外披著金紗織就的披帛，石榴紅裙系在胸口，端莊而明豔，髮髻上的東珠敢與日光爭輝，仙靈寶光環繞，仿若謫仙下凡。
林雎卻突然想起了昨天傍晚的洛倉靈。
那時她穿著T恤長裙，即使半邊身影都被陰影籠罩，林雎也只覺得她是個有幾分憂鬱愁思的小姑娘。
可今天起來，不知是服裝的變化還是其他原因。
她見日光不再是落在她身上，而是壓在她身上，像在逼她挺直脊背，擔下能壓垮她的重擔。
不只是林雎，白隅和星來也隱約察覺到某些變化，三人面面相覷。
洛倉靈卻像是甚麼也沒說過一般，恢復之前的清冷：“走吧，今天的食堂應該會很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