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考試
林雎心底為這棵樹默哀，目光卻好奇地落在了老人手心的樹葉上。
“這片。”他將樹葉往林雎手裡一塞，“現在開始，你學這片，學完才能出去。”
掌心的葉片與想象中不同，葉柄鋒利，葉肉卻平滑而細膩，觸手溫涼，更像是柔軟的花瓣。
林雎抓著這片只有她巴掌大小的葉子，左右看了看，也沒看出它上面有文字，正準備對著天空透光實驗實驗。
老人已經不耐地將樹葉一抽，往她腦門上一拍。
意識模糊之前，林雎還隱約聽到一句抱怨：“現在的小娃娃連玉簡都不會用了，人心不古啊……”
林雎正想著“人心不古”在山海界是這麼用的嗎？
下一秒，就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閣樓裡。
閣樓懸空，四面開闊。
可見瀑布飛流，溪水蜿蜒，青山翠微，隱約傳來清越鳥啼聲。
林雎卻只往外看了一眼，就走到了正中央的書桌旁坐下，那裡放著一本書。
書很小，也薄，大約是普通牛皮紙筆記本的大小厚度。
可翻開一看，密密麻麻的靈文幾乎像要溢位頁面。
更重要的是，字跡十分潦草。
像是胳膊拉著腿，偏旁找部首，不上下左右都看一遍，恐怕還拼湊不出來。
驟然變換任務，甚至也不知道前一本書是否也必須透過考驗才能出去，正常人都會有幾分心浮氣躁或者慌亂無措。
林雎卻絲毫不受影響，心平氣和地翻閱起來。
唯一讓她有些受到影響的是，平時她學習習慣拿一支筆和一個可以做筆記做草稿的本子，將還有疑慮的以及重點需要記下的謄在紙上，這裡卻除了一本書甚麼都沒有。
這閣樓彷彿能聽到她的心聲，在她如此想的下一秒，紫檀木桌上就出現了一隻水性筆以及一個寫了幾頁的筆記本。
——是她在現實使用習慣的紙筆。
就連前面那幾頁筆記，都正是她幾天前為了放鬆轉換思維寫的競賽題。
驚訝不過一瞬，林雎很快沉浸到學習之中。
從小到大，林雎周圍充斥著太多聲音。
人類的、非人類的，唯有閱讀和學習能讓她真正平靜下來，這種心無旁騖是她能找到的最愉悅的時刻。
這是一本類似於自傳的遊記，作者像是在遊玩途中想到甚麼寫甚麼，一時寫空中奇獸飛入不知名的山峰，一時又寫腳下的河流換了流向，河水沾溼了他的鞋襪，林林總總，大多是瑣碎的觀察和日常小事。
這本書篇幅不大，卻記錄了靈界從南到北的絕大多數地形地貌以及風土人情。
在這裡，林雎彷彿親眼見到了南方的巫蠱及圖騰，看到了巫祝卜筮祭禱的畫面，尤其是其中詳細描寫的一則趕屍見聞，如同身臨其境。
又像是親歷了一遍歷經群島登上蓬萊，眼前是琪花瑤草，抬頭是雕欄畫棟，男女老少衣著大多色彩鮮豔，以飄逸輕盈為美，渾身雪白的神鳥穿梭於雲層之間，如至仙境。
還有生於寸草不生的頑石之中的石靈；藏於花草枝葉下的精靈；天生火靈力的厭火國人；懷胎一次要三十六年的大人國；樹葉全是珍珠，遠看好似一顆彗星的三珠樹……
林雎忘記了時間地點，完全沉浸其中，直至翻到最後一頁，才恍然回神，悵然若失。
“沒了……”
她不自覺喃喃著，手指捏著書頁，不捨得放手。
“學完了就出來考試！”
老人的聲音打破了林雎不知今夕是何時的恍惚感。
她眨了下眼睛，緩緩回神，放在書上的手卻捨不得拿開。
“老先生等等，我剛剛只是粗略看了一遍，不算是學習，等我再好好學一遍。”
林雎一邊解釋著，一邊手速飛快地要將書再次翻開，卻感覺眼前一花，重新回到了寸草不生的深淵旁。
“直接考試。”老人掃她一眼，精光湛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過目不忘，還再看一遍……”
他摸了摸鬍子，略抬下巴：“那本遊記雖然寫得精彩絕倫，讓人心馳神往沉浸其中，但規則就是規則，翻過頁不可回到前一頁，看過了便是學過了，考試之前沒有第二次翻閱機會。”
林雎並不知道還有這個規矩，有幾分不忿：“可是您之前沒有說啊。”
“這就是給你們這些天生靈體的娃娃定的規矩，你們看一遍就過目不忘了，再多看幾遍，對其他小娃娃不公平。”
林雎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天生靈體？”
閣樓裡的桌椅出現在林雎面前。
“考完之前不準閒聊。”
林雎不得不先坐下，好在她向來一心兩用，平時邊打工邊在腦海裡背英語過題型習慣了，此刻即使腦海裡對“天生靈體”生出了無限猜想，卻也能靜下心來完成眼前的試卷。
卷子很簡單，字跡依舊潦草，出的題與遊記一般，東一句西一題，前後不挨著，能看出出題人的想到哪問到哪，選擇題和填空題之間插著問答題，林雎卻答得面不改色。
不知過了多久，林雎放下筆，“我做完了。”
老人晃著躺椅，伸出一隻手：“拿來看看。”
林雎正要起身拿著捲起過去，桌上的卷子已經飛到了老人手裡。
他眼睛睜開一線，悠然自得地看著，邊看還邊捋鬍子，看起來還比較滿意。
“算你透過。”
林雎已經走到了藤椅旁：“老先生，能告訴我哪些題錯了嗎？”
老人眼睛完全睜開了，詫異地看她一眼：“不是說你都透過了，還要知道錯題幹甚麼？”
林雎：“知道錯了才能訂正，下次就不會再錯了。”
老人講卷子一甩，卷子便消失在空中，他晃悠著搖椅道：“我這裡做甚麼都只有一次機會，學習是，考試也是，就算是你知道了錯在哪裡，也沒有訂正的機會。”
見林雎不說話，老人斜睨她一眼：“不服？”
林雎倒沒有甚麼服不服的，只是單純疑惑：“為甚麼沒有第二次機會？”
老人閉上眼睛，悠然道：“路只有一條，命也一樣，做題和學習為何不能也如此？”
林雎思索片刻，緩緩道：“反覆練習和學習，不正是為了在不能反覆的事情上做出正確的選擇嗎？”
搖椅停止了晃動。
山崖與深淵回歸寂靜。
*
林雎眼前一花，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匯靈樓的門口
一站定，她就舉起了剛剛出現在她手裡的卷子，上面沒有任何評判對錯的痕跡。
唯有卷子背面角落裡寫著一行潦草小字：撕開此卷即可傳送至此。
林雎將卷子收好，正準備重新進入匯靈樓，就見洛倉靈出現在眼前。
她看到林雎鬆了口氣：“剛才我沒見到你就知道一定是傳送到不同區域了，本以出來後會要等你許久，沒想到你也出來了。”
說到這裡，可以看到她嘴角漾著笑意的梨渦。
林雎愣了下，目光落在錶盤上，之前罷工的手錶已經重新開始轉動。
“你進去之後馬上就出來了嗎？”
“見你不在我便出來了。”洛倉靈好奇：“怎麼了？”
林雎搖搖頭；“現在還早，我們再進去看看吧，如果還是分開了，就傍晚前在這裡集合。”
洛倉靈：“好。”
再次進入匯靈樓，林雎和洛倉靈沒再被分開，兩人同時進入了一片熱鬧的集市。
這是一條由紅砂條石鋪就的古巷，一旁是高低不一的吊腳樓，另一邊是停著數條小船的河流。
樓上有人憑欄向下望，船上擺著蔬果鮮花的攤販在吆喝，巷子里人來人往，滿是尋常人間煙火色。
洛倉靈：“這應該是南方苗族的村寨。”
林雎也從這些景象裡想到了她所在的世界極為出名的某個景區，先一步抬腳踏入其中：“去看看吧。”
挑著擔子的老婦人停下腳步，主動向林雎她們吆喝：“酸蘿蔔吃不吃？”
林雎：“要錢嗎？”
老婦人好笑地看她一眼，操著鄉音道：“你這伢兒，肯定是要錢的咯。”
林雎頷首：“那我們不要。”
她走得乾脆坦蕩，洛倉靈跟在後面，贊同道：“我聽說匯靈樓也會有很多欺詐性考核，剛剛那位老人家看著像。”
林雎腳步一頓：“甚麼是欺詐性考核？”
洛倉靈：“欺詐性考核便是與一些與考試無關的知識，甚麼都有，比如那位挑著擔子的老婦人，她手裡的考核就極有可能是酸蘿蔔的做法。”
林雎好奇：“賣酸蘿蔔的婦人考核酸蘿蔔做法，應該不算欺詐吧。”
洛倉靈：“可是她會強制必須學成，若不能透過測試，便會一直困在這場考核之中，如果誤打誤撞進了這類考核，就需要付出大量時間才能透過，中原學院每年都有因此耽誤學習而不得不重修甚至留級的學生。”
林雎明白了，那位老先生說不定就是欺詐性考核中的一員。
洛倉靈繼續說完最後一句，“還有，這些考核往往沒有正確答案，考官的主觀評判非常嚴重，比如酸蘿蔔，有人嗜酸有人喜愛酸甜，若無法猜中考官喜好，也會耽誤時間。”
林雎想到了那張沒有對錯的試卷，看來她還算是誤打誤撞，回答還算符合那位老先生的喜好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