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站臺
准考證是收下了,但是這上面甚麼也沒有。
林雎向來習慣提前做計劃,虛心求問:“校長,我到時候要去哪裡考試?”
“我也不知道。”
林雎沉默了幾秒:“您也不知道?”
張老師咳嗽一聲,“校長啊……這准考證上沒地點啊,您也不知道地方,那林雎去哪兒考試啊?”
校長瞪了張老師一眼,看向林雎時,表情再次慈祥:“放心,到了時間你自然就會知道了。”
校長都不擔心,林雎自然也就放心了,揣著准考證直接回了教室上課,連早自習都沒耽誤。
這樣平靜過了一週,第二個星期四的晚上,林雎在睡夢中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咚,咚咚。”
敲門者十分禮貌,一聲輕,兩聲重,或許是等了一會兒也沒人開門,再次如此敲了三聲。
林雎抱著被子坐在上鋪,寢室裡其他同學依舊熟睡,只有她聽到了聲音。
根據經驗,不論晚上聽到或者看到甚麼,林雎都會當做沒聽見沒看見。
可今晚不同,那聲音雖然輕,卻如同在她腦海裡響起,像是有甚麼與她已經有了聯絡,散發著無惡意的催促。
一張發著金光的紙片從下面的桌上飛了起來,懸浮在林雎眼前,靈光一閃,她領悟了校長的“到時間就會知道”的意思。
於此同時,外面的聲音也傳了進來,依舊像是直接在她腦海裡響起:“考生林雎,你的班車還有三十分鐘就要出發了,請快速準備好進入站臺。”
林雎掀開被子,翻身下床,換衣服拿書包,全程不超過兩分鐘。
“我要去哪個站臺,從哪裡出去?”她站在寢室裡自言自語,腦海裡那個聲音卻在回應:“推開寢室門。”
林雎抓緊了書包肩帶,深吸一口氣,將門一推。
推這個動作進行時,她還在想寢室門明明是落鎖的,而且應該是往裡面拉,怎麼就變成推門了,然而當門開啟,光線照入,她忘記了剛才想的一切,唯有緩慢放大的瞳孔裡,盛著她能看到的一切。
這是一個五顏六色的平臺,目之所見至少有八個面,它們的排列並不固定,像個正在被人撥動的魔方,隨著林雎的視線移動而改變。
她身處的這一面像個站臺,前方有一條軌道,站臺上人來人往,衣著各不相同。
離她最近的是一個頭戴金釵穿石榴裙的古裝少女,垂落的禁步掛在裙側,每走一步,裙襬不動,黛青色的禁步卻像是發出了無聲聲響,引人注目。
不等林雎多看,那少女就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緊跟著出現的是幾個骨關節外接金屬結構,頭頂側上方跟著一個滾動的拳頭大小的金屬球的少男少女,其中一人抬手,那金屬球就落在少年指尖,他輕輕一點,虛擬的螢幕在他們面前懸浮,幾人嘰嘰喳喳邊討論邊從她面前走過。
除此之外,還有穿著樸素僧袍或者華麗袈裟的青年;看不出是cosplay還是真長了耳朵尾巴的貓女;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看不出男女以及宗教的長袍人;苗疆服飾,每走一步就周身就發出脆響的苗族少年;以及渾身雪白,長髮拖地的少女……
林雎沉默了許久,轉頭去找宿舍的高低床,想看看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
腦袋的偏轉還未到位,餘光已經發現她身後以及周圍都已經化為虛無,唯有門框圈出的這一小塊是切實存在的。
她正站在虛無與奇幻之間。
這種感受實在奇怪,也超出唯物主義以及科學認知。
林雎從小看見的東西就不太科學,比起恐懼,她更大的感觸是奇妙與震撼。
她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加清晰的認識到,她即將踏入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顛覆認知的世界。
林雎站著不動時,經過這裡的渾身雪白的少女發現了她,或者說,這裡的人都能看到林雎,但只有她主動搭話:“你也是中原學院的考生吧,我是白隅。”
林雎低頭就對上她銀灰色的眼睛,愣了下,很快點頭:“我是林雎。”
白隅彎著眼眸:“我們一起走吧。”
“你怎麼知道……”
話剛起頭,就看到自己手腕上浮起了一個徽章的模樣,正是那張准考證上的圖案,白隅手腕上有著和她一樣的標識。
林雎從門框一躍而下,本以為這個高度會要踉蹌幾步才能站穩,卻沒想到腳底驟然生出一股柔軟的風,託著她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心底的驚愕沒有表現在臉上,她十分自然的接上了之前的話,“你之前來過這裡嗎?”
白隅搖頭:“我也是第一次來四象城,我是白民,之前距離近的地方都是以家中乘黃代步,出遠門也大多是普通傳送陣,還是第一次踏足八卦陣。”
這裡面每個字都能聽懂,但合在一起,林雎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文盲。
林雎扭頭,除了她腳底下踩著的這個平面,其他面再次隨著她的視線轉移變化:“這個八卦陣……真厲害。”
白隅笑了笑,理解道:“我剛剛進來的時候也很感嘆,不愧是束清法師和衡宇尊者的當年耗費百年才完成的陣法。”說著,她語氣低落起來,“可惜自從束清大師圓寂,衡宇尊者失蹤之後,靈陣一道就越發沒落了。”
林雎倒是聽懂了這段話,不過她對失蹤的建築師,不對靈陣師不太感興趣,只對他們的作品好奇。
“我看那兩邊都沒有人上去,是不準入嗎?”
白隅順著林雎的視線看去,解釋道:“那是幹陣和坤陣,不對外開放的。”
林雎若有所思,“幹陣和坤陣……八個平面又名八卦陣,其他幾個平面應該就是巽、震、坎、離、艮、兌了。”
果然,白隅接著道:“你也是第一次來,可能不太清楚,這裡除了幹陣和坤陣不對外開放外,其他陣法都可以透過陣心互相穿梭,再從不同的陣法進入特定的地點或者傳送軌道,比如巽陣直通太行山脈,除了太行山脈並沒有其他站點,震陣只通往雷澤,但在雷澤之前,還有其他幾個小島也可以下去,其他的終點站就是四大學院了,坎陣通往南方學院,離陣通往中原學院,艮陣通往崑崙學院,兌陣通往蓬萊學院……這些陣法同時也是當地的交通樞紐,比如我們要坐的離陣,就涵括了中原絕大多數區域,比如科技城、靈源山、不夜城、參靈殿等等,中原學院是最後一站。”
林雎很自然地將白隅說的話轉換成了自己熟悉的方式理解。
八卦陣的陣心是可以全線換乘的地鐵站,其他八個站分別是八條地鐵線,其中兩條還沒開通,一條是機場懸浮線,只在特定地點來回,另外幾條通往不同的方向,只不過延伸得更長更廣,一條線就涵蓋了整座城市而已。
白隅是邊走邊和林雎解釋的,穿過人群,她們已經到了要上車的站臺,這裡站滿了的人,有兩個明顯是指引者,穿著類似大學文化衫的深藍色T恤的學長學姐迎了過來。
學姐抬手,一塊懸浮螢幕出現在她眼前,林雎好奇看過去,可惜有防窺設定,只能看到她在空中輕點了幾下,就對兩人道:“林雎和白隅,都在122考場,等下跟著我走就行。”
林雎和白隅道謝之後,學姐又去接其他新人了。
等車以及過來的路上,林雎看到了不少出現在半空的光圈,都是一模一樣的木門,門後一片白光,看不到後面模樣,等裡面的人出來之後,就會消失不見。
沒等多久,一陣呼嘯風聲從所有人耳邊刮過,卻沒帶起絲毫風浪。
林雎此刻的目光完全被前方的異域少女吸引,不單單是她長得好看,更因為她全身上下都綴滿了珍珠!
最耀眼的是她額前的珍珠,中間一顆呈水滴狀,其他珍珠呈流蘇狀串在一起,一直延伸到烏黑的盤發上,越往後越小,卻顆顆圓潤,大小相同,實心的珠子垂在額前髮間,卻如絲帶輕盈,她稍微一動,內斂而瑩潤的光芒散發出來,典雅且聖潔,而細碎的聲響又洩出幾分鮮活生動。
不只是林雎,車站大部分人都在看這衣裙上也綴滿了珍珠的少女。
只不過顯然大家關注的重點並不一樣。
“那位應該蓬萊洛氏的嫡系。”
林雎正在算著前方少女身上的珍珠到底能不能抵南城一套房,就聽到了白隅的聲音。
她嗓音壓得低,八卦和興奮卻一覽無遺:“之前就聽說這次考試不按地域分配考場,全靠抽籤,但是沒想到真的有蓬萊的人抽到了來中原考試,而且還是洛氏嫡系!”
林雎的重點放在了前半句話:“抽籤?”
“對呀,籤筒搖出來哪個考場就是哪個。”白隅好奇:“你不是這樣抽的嗎?”
林雎想到那張准考證,又想到之前那三個神秘人,思緒轉換間,白隅拍了下她的肩膀:“車到了,我們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