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太子
承安帝喊住殷辛是為了讓他觀政, 也是為了更好的觀察他。
殷辛無所畏懼,如果飯票爹僅憑天幕一面之言就把他捧上太子之位,他才要心慌膽顫呢。
議政殿中, 京中四品以上官員皆在,承安帝讓殷辛立於諸臣之前。
殷辛乖乖地站到前列,特別遺憾皇兄們全都不在,他一個人應付飯票爹和幾十個大臣,好孤單啊。
待眾人向承安帝行禮過後,因天幕而中斷的常朝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沒人提起常平倉之事, 一切後續要留待皇帝查證過後再移交相關部門。
偏巧了, 近兩月整個大晏都風調雨順的, 沒發生甚麼讓朝廷焦頭爛額的大事,於是常朝上大多是某地某民有義舉可嘉獎、某地發生惡案已緝拿歸案、某侯府世子品行不佳請嚴懲皇帝表示會申飭之類的小事, 小事中夾雜著利益扯皮。
其中最大的爭吵是天幕透露出的礦產相關。
礦產產出自然歸朝廷和皇室,但經手的人肯定不會吃虧,派哪些人去、好處怎麼瓜分全藏在不見血的朝堂博弈中。
殷辛剛開始還有些索然無味, 聽著聽著就不自覺認真起來, 開始分析大臣間潛在的利益關係鏈。
某侯爺和某侍中聽起來不對付實則是在為對方說話,某右侍郎和某尚書政見不同但私交應該不錯, 某將軍喜歡到處拱火……吵到最後滿朝文武上演了一波經典的全武行。
差點被波及的殷辛滿頭黑線, 看來大晏的官員同樣武德充沛啊,說打就打起來了。
殷辛三步並兩步退到大殿柱子後, 把奮筆疾書的史官嚇了一跳。殷辛對史官笑笑, 從柱子後探出頭觀賞一群中老年男子的肉搏。
嘖嘖嘖斯文的周相竟然有一身腱子肉, 禮部常尚書一大把年紀了還那麼靈活,定遠侯那招左勾拳很精準不過也僅僅有那一招看得過眼了……
“好看嗎?”承安帝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殷辛身後。
殷辛看戲上頭,也沒忘記關注飯票爹, 承安帝出聲之後立刻回答:“好看啊,各位大人都深藏不漏呢。”彷彿是沒過腦子的下意識反應。
“這樣啊。”承安帝道。
殷辛不懂飯票爹甚麼意思,但還是裝作被嚇了一跳的樣子,想要解釋些甚麼:“父皇,兒臣……”
“無礙,你第一次見看個稀奇便罷了,以後不要這樣無禮了。”
“兒臣領命。”承安帝略顯溫情的回應讓殷辛心裡跟貓撓一樣。
殷辛可不認為承安帝會因為天幕對他寬容,所以他這世的皇兄們到底趟了多少次雷、讓飯票爹的心理底線降到怎樣的地步了?
殷辛突然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前世皇帝爹曾經擁有過好幾個優秀的兒子,因此眼界很高,那麼見識過人類物種多樣性的飯票爹莫不是會對他要求低一些?
承安帝不知道殷辛的想法,他看殿中戰況陷入焦灼,便叫停了臣子間的群架,免得真打出火氣,畢竟前朝又不是沒人命喪當場。
承安帝的威望很重,大臣們聞言紛紛停手整理著裝——大敞的衣衫、被拽掉的腰帶、亂飛的帽子、脫落的褲子……怎麼看怎麼不正經。
殷辛表情怪怪的,這群人不會是合起夥來無聲抗議女官入朝吧?
謝塘等人要是知道殷辛的想法,肯定要大呼冤枉,他們真是單純地打上頭了,哪裡會想那麼多?
“礦產之事今後再議,哪位愛卿還有事要奏?”承安帝環視一週,“既然無事要奏,那便退朝吧。”
承安帝帶殷辛先行離開,路上問殷辛有何收穫,殷辛就挑挑揀揀說了兩句,抬頭就看到飯票爹讚賞的目光。
殷辛:完了,說多了。
父子二人來到理政殿,秦雲錚已經在這裡等他們大半個時辰了。
“見過陛下,見過二十一殿下。”秦雲錚罕見地認認真真行禮。
“先生怎如此多禮?”承安帝攔住秦雲錚,正式向他介紹殷辛:“這是吾兒重光,性格沉穩,心地善良,於政事上極有天賦,只是年紀尚小,還需長者教導。”
殷辛:天吶,他是不是裝得有點兒過了?他在別人眼中到底是個甚麼形象啊?
承安帝又囑咐殷辛:“以後你便跟秦太傅學習吧。”
殷辛向秦雲崢執學生禮:“學生見過夫子。”
秦雲崢笑得狡黠,這小狐貍還不是落他手裡了?
秦雲崢要好好摸摸殷辛的底,跟承安帝說了一聲就帶殷辛告退了。
殷辛不想走,這個老頭看他就像看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命運多艱啊!
師生二人離開後,承安帝開始處理政務。
承安帝本想把殷辛留下來,但他需要時間整理一番思緒,再好好查查這個兒子的底細。
承安帝看著手中的文書出神,天幕出現以後,一切變化都太快了。
前兩次天幕便也罷了,一堆糟心的東西,上次天幕不僅揭曉了晏成祖的身份,還能讓人進幻境一遊,真是神乎其技。
尤其是第二次幻境,承安帝回憶起看到了那些軍隊和裝備,一陣心動。
心動完,承安帝認命地處理起幻境所帶來的影響。
受時間制約,現在城上來的只有京城民間反應,但照之前的經驗,其他地方應該大差不差。
看了幾份文書,承安帝稍稍放下了心,偌大幻境,還不如上次晏繆帝造成了騷亂大,那孽障可真有本事。
這幾天,宮中平靜無事,似乎一切如常,然而可怕的就是這“一切如常”。
群臣摸不清承安帝的態度。
天幕結束後第十天,又是一次常朝,二十一殿下沒有出現。
絕大多數大臣有點慌。
他們早在第一次天幕透露出“晏成祖”的存在時,就做好了當今會立其為太子的準備。
第二次天幕後,承安帝更是讓他們準備好冊立太子的章程,那架勢分明已經確定好了繼承人,哪怕他們並不知道晏成祖具體是哪位皇子。
最近一次的天幕表明晏成祖的身份後,面對眾人的審視,二十一殿下表現可圈可點。
承安帝對他也很滿意,單獨帶他上朝,又讓秦太傅教導他,還讓他搬到了端本宮的偏殿,內織造局都開始趕工太子冕服了,明擺著二十一殿下就是新任太子,但怎麼就沒後文了呢?
年長的皇子們沒一個出發就藩的,有人上疏得到的批覆卻是“未到時候”,連八皇子想出發去修道都被皇帝按了下來。
——莫非當真出了變故?
朝臣們請立太子的奏疏一封接一封的上,結果還像天幕出現之前那樣留中不發,眾臣心中更沒底了。
又過了兩天,周克禮實在忍不住當面向承安帝諫言。
周克禮是堅定的立太子黨,天幕出現前就時不時上疏催促承安帝立太子。
他認為是無論立哪個皇子為太子,都比朝中十幾個皇子烏糟糟地爭權奪利要好。
天幕出現後,周克禮便消停了下來,上天都看不過去給他們送來了最合適的太子人選,立太子當然要立最好的。
好不容易得知晏成祖的身份,沒人提出異議,大家都翹首以待呢,怎麼就沒下文了呢?
承安帝耐心聽完周克禮的長篇大論後,露出一個玩味的笑。
“周卿啊,你們太急躁了,朕不過是想好好查查那小子底細罷了。”說著,承安帝讓內侍將這幾天的調查結果遞給周克禮。
周克禮結果看後滿臉不可置信。
“這……是不是查錯了?”
承安帝笑笑:“瞧瞧,你寧可相信朕的密探出錯都不敢相信重光在京城埋了那麼多人,還藏得那麼深,上次朕派人調查竟都沒查出他和慈幼院那些僕婦的關係。”
“二十一殿下果真如天幕所言一般出色,陛下又有何顧慮呢?”周克禮激動起來,承安帝此番調查更堅定了他支援殷辛為太子的想法。
“朕都沒著急呢,你們反倒沉不住氣,罷了罷了,民間百姓估計也盼著呢,你去宣旨吧。”承安帝擺擺手,道。
承安帝的貼身內侍從屏風後的暗格中端出一卷已經寫好的聖旨,遞到了周克禮手中。
“臣,謝恩,領旨!”
這是何等殊榮啊!
周克禮激動極了,目不轉睛地盯著文盤上的聖旨,火熱的目光似是對著一卷孔夫子手書的《春秋》。
承安帝負手而立,看著周克禮的背影,流露出一絲擔憂。
這道旨意本來就會在今天頒下去,周克禮恰好過來,承安帝便全了他的心願。
原本承安帝想著天幕出現前一天再頒佈聖旨,他恰好可以利用這些時間查一查天幕提到了商隊的事情,還有海關稅收之事。
但承安帝派出去的暗探另有收穫——重光多次似乎用殷辛的化名派人找過一個女子,女子姓名不詳、年齡不詳、樣貌不詳。
他一下子就聯想到天幕所說的重光和神女的一見鍾情,他還當重光眼明心亮,現在想想神女可能在很早的時候就入過那小子的夢。
原本不慌不忙的承安帝瞬間不淡定了,從他以前調查出的情況看,重光確實沒甚麼野心。
說起來承安帝就有點恨鐵不成鋼,那小子在京中搜羅了一堆人手,卻從來沒探聽過朝廷的訊息,整日圍繞著民間市井訊息打轉。
若重光有心,哪裡有晏繆帝的上位?
現在那孽障早死透了,若重光對皇位沒甚麼念想,又沒有旁的責任牽絆他,萬一神女提前找來,他可能不僅留不下神女,還要搭進去一個兒子。
如果殷辛知道承安帝的想法,多少得誇飯票爹一句腦洞太大,竟然還能做到邏輯自洽。
不過他此時正在文華殿前接旨,可嘆可悲,他再一次受封太子,要正式進化為大牛馬了。
作者有話說:【一些題外話】
①第一世。
殷辛最開始是叫殷莘來著,是他爸花十塊錢找算命先生給他起的,算命先生說他有帝王命,得起個不一樣的名字壓一壓。
“莘”這個字就挺好,讀shen的時候有眾多的意思,意為有帝王命的殷辛命理其實和其他孩子一樣;讀xin的時候是一種遍地都有的治療感冒的草藥,可以當賤名來看,用這個草藥當名字,一輩子順順利利,最多生個小感冒。
後來,殷莘要上中學了,小夥子頭一次摸到了家裡的貴重物品戶口簿,也是頭一次發現他在戶口簿上的名字是殷辛。
殷辛沒上過小學的爸和小學肄業的媽、學齡前的妹妹以及剛小學畢業的他開了個家庭會議,最終決定將錯就錯。
殷爸:“唉,我一直以為咱娃子健健康康是起了個好名字的緣故,誰知道壓根不是。別人都說那個算命的是個騙子,我還當人家汙衊他,誰知道真是個騙子!呸!花了我十塊錢呢!”
殷媽:“咱娃子身子骨這麼壯實,一定是戶口本上的名字旺他,乾脆別改了。”
殷妹:“不改!”
殷辛:“噢耶!寫名字的時候可以少寫三筆了!”
於是全員透過。
上了初中,殷辛忽然發現他似乎和紂王重名了,中二期爆棚的小夥子可不覺得尷尬,反而超得意,乾脆為自己加冕為皇了。
光自己當皇帝還不算,殷辛還封老爸為太上皇,老媽為太上皇后,老妹為天上地下至尊高貴無比長公主。
說來也巧,這時候殷爸殷媽的事業有了起步,更加確信殷辛真有皇帝命,便越發幹勁十足。
殷辛初中畢業時,殷家成了三里五村的大富豪;殷辛高中畢業時,殷爸殷媽自學成才,創立的公司邁入正途;殷辛大學畢業時,殷家已經是能邁進上流社會門檻的暴發戶;殷辛快研究生畢業時,他已經被外界稱呼為殷氏太子爺了。
誰知,天有不料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殷辛邊幫父母操持自家的生意,邊趕畢業論文,把自己搞得猝死了。
但好在當初那個騙人的算命先生真算對了一次,殷辛真的有皇帝命。
於是殷辛有了第二世。
②第二世。
殷辛還是叫殷辛,是他那個貨真價實的皇帝爹讓欽天監算出來的。
其他皇子的名字都是欽天監算出幾個吉祥字眼讓皇帝老爹選一個看著最順眼的,只有殷辛,連個選擇餘地都沒有,皇帝老爹就多看了他幾眼。
殷辛才不管皇帝看不看他,他上輩子可是猝死的,也不知道他爸他媽他妹收到訊息後有多傷心。反正他這輩子就一個目標,長命百歲,所以從小躺得很安詳。
他的前寵妃娘比他還佛系,他們孃兒倆是宮中不一樣的風景。
但人生就是那麼顛,他皇帝爹總共就六個孩子,五個狼滅皇兄加一個佛系的他,一場宮變狼滅皇兄們全摺進去了,於是殷辛這個漏網之魚榮獲太子之位。
但,那又如何?當太子也不耽誤他躺平。
這時候一個基建系統找上了他,用各種獎勵誘惑他去做任務,殷辛被誘惑到了。
完成終極任務的時候,殷辛已經當上社畜皇帝十多年了,累得要死要死的,每天都想退休。
終極系統的獎勵由宿主許願,太離譜的會被駁回,殷辛選擇帶姜照走,願望實現了。
③有關時空管理局。
雖然基建系統本統有些不靠譜,但它是時空管理局的正規統,給的福利又豐盛又人性化。
時空管理局條例規定宿主完成第一個任務後可以選擇是否續約,無論是否續約都可以回宿主的元世界生活。
若是不續約,大部分宿主回去之後也能靠著穿越時空對靈魂之力的增強、比旁人多出一生的閱歷以及終極任務的獎勵活得有滋有味。
若是續約,宿主可以選擇在元世界壽數耗盡後再進入任務世界,也可以選擇在元世界和任務世界來回跑,直至元世界的身體壽命終結。
和姜照商量之後,殷辛選擇了後者。
時空管理局貼心地為姜照安排好了海歸身份,還讓她在時空縫隙裡開小灶學了外語和現代生活常識,剩下的就交給他們自己了。
不過姜照的新身份剛成年,殷辛看到她的臉總有些老牛吃嫩草的感覺。
姜照同有此感。
夫妻倆默契的對視一眼:唉。
殷辛回到元世界,睜開眼就看到了那篇沒寫完的研究生論文。
穿越那麼長時間,殷辛竟然還能搞懂當初寫的是甚麼,可見增強靈魂之力的好處。
去機場接回初來乍到的姜照,收穫了學弟學妹們各種驚訝打趣後,殷辛又投入到了畢業論文當中。
期間姜照在仔細瞭解現代各行各業的規則、就業前景、所需知識儲備。
作為一條鹹魚,殷辛是姜照卷王路上的攔路石。
殷辛見姜照辛苦,瞭解了一番度假規則後,想和她一起去別的世界玩幾年,順便薅一波穿越時空增強靈魂之力的福利。
姜照也很頭疼到底選擇哪個方向進修,去度假世界也好,說不定就找到了靈感。
正好系統還沒出發回時空管理局述職,便讓它幫忙篩選了一下比較合適的度假世界。
基建系統篩選過後,推薦了一個封建王朝的盛世,保證給他們安排的身份既貴又富,體驗感滿滿。
殷辛不太相信靠譜的系統,但這個世界看起來沒問題,哪怕身份不是那麼高,體驗一把普通古代人的日常也很有樂趣。
最糟糕的無非就是地獄開局,當場被推上刑場,面臨千刀萬剮。
那殷辛選擇die,一般情況下他是不會這樣選擇的,他珍愛生命,他更怕疼死。
反正度假世界時候靈魂會回歸元時空,無非是非自然死亡拿不到穿越時空可得的靈魂之力罷了。
當然啦,能拿到手的好處還是要拿到手的,不然不是白去一趟了嗎?
④第三世。
穿成殷辛小嬰兒的殷辛:系統你個XXXX!
不用問,肯定是那個不靠譜的基建系統的鍋,但基建系統不在,他沒辦法找罪魁禍首的麻煩。
殷辛可不想白來一趟,乾脆順其自然活下去。
不過系統倒是沒騙他,他的身份確實既富且貴,又是個皇子。
不過和上一世不一樣的是,這個世界的皇帝爹賊能生,殷辛是排序第二十一的皇子。
雖然這輩子他有個比較好聽的名字叫做殷重光,但還不如前兩世有內涵呢,此“重光”只是天干“辛”的簡稱。
殷辛便踏踏實實地躺平了,他就不信這一次皇位還能落他頭上。
但有的人就是個天生的皇位吸引器,這次連撿漏都不用,天降異象,快把殷辛老底都抖露光了。
殷辛:……
這不是近來最火的歷史直播流嗎?他竟然是主角,這就尷尬了。這豈不是意味著就算沒天幕,最後他還是淪落到當皇帝社畜的地步?
阿照!梓潼!救命啊!
正在別的世界進修的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