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我現在就是阿詢的妻子
大婚當日,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只是迎親的新郎一直待在屋內,遲遲沒有出來,直到陸府的管家親自來催, 屋門才吱呀一聲被拉開。
老管家面上剛一喜,緊跟著便愣了下:“公子怎麼還沒換外袍,吉時就要到了!”
說著就招呼婢女過來, 不由分說將人又重新推回屋裡,口中念道:“公子快將喜服換上,別耽誤了吉時。”
老管家只當是他家公子終於如願娶到佳人,盛喜之下才出現了恍神。
他搖著頭, 臉上卻是一派喜色,他家公子終於娶妻成家了, 老侯爺和夫人在天之靈若是能看到, 定當十分高興。
屋內,陸詢站在銅鏡前,由著婢女幫他寬衣。
他臉上沒有一絲喜色, 眼簾下盡是寒霜,明明快要入夏,婢女們還是盡皆打了個寒顫。
陸詢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終於勉強抬了下唇角,無論如何他今日都要裝出一副高興的樣子,他已經派人在宮中打探訊息了,只要婠婠在, 就一定能打探出來。
婢女已經替他換好了喜服, 還剩帽冠未戴。
陸詢沒有讓婢女再繼續,自己接過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了頭上。
銅鏡裡的人一身喜服, 只是有些看不清面容,但既然是大婚,又怎麼會不高興,一定是面帶喜色的。
陸詢眼簾微垂,收回了視線,再轉身時,臉上已經掛上了笑。
他推門出去,老管家眼前一亮,讚道:“公子真是好模樣!”
就在陸詢準備出門時,前頭忽然起了一陣喧譁,他抬頭,見到下人匆匆來稟:“公子,謝大人送了賀禮來。”
陸詢一瞬間臉色忽變,身形驟然繃緊,手指捏緊握成拳。
一旁的老管家見狀,忙揮手讓僕從退下,安撫道:“公子不用理會。”
陸詢站著未動,聲音沙啞:“將賀禮收下。”
既然謝杞安要送,那他便收,就算現在那個人不是婠婠,但至少在外人眼中,婠婠是他的夫人。
婚事雖未大操大辦,卻依舊熱鬧不已。
只是這份熱鬧並不能傳進深宮。
宋時薇記得日子,早起時又問了宮女今天是哪一日。
她枯坐在殿內,視線不知落在了何處,她想知道婚事已經進行到了哪裡,可甚麼也聽不到,高大威嚴的宮牆好似將把所有的喜氣都隔絕在了外面。
謝杞安進來時,就看到了這幅景象。
他走到桌椅前,微微彎下腰,從身後將宋時薇攏住,薄唇貼近耳廓,問道:“婠婠在想甚麼?”
宋時薇恍若未聞,臉上一點表情也無,任由謝杞安將自己攏在懷裡。
她像是個人偶,毫無生氣。
謝杞安在她側臉啄吻了下,唇角勾著,心情愉悅:“忘了恭喜婠婠了,今天是婠婠同陸詢大婚的日子。”
宋時薇眼睫顫了下。
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了一片陰影,像是蝶翼,又像是扇子。
謝杞安心情大好地用指尖勾起那眼睫,指腹上的觸感輕盈柔軟,他忍不住又摸了摸,宋時薇的眼睫在他的指尖上下翻飛,輕輕掃過。
他有一種將彩蝶攏在掌心的錯覺,明知不能用力,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收緊手指。
謝杞安放下手,手臂收緊:“婠婠怎麼不高興?”
他將人抱起,走到美人塌上坐下,將宋時薇擱在膝上,完全將人攏在了懷裡,他低頭湊近宋時薇的頸間,貪戀般地深嗅了口氣,舌尖抵著牙槽,用力磨了磨。
他問道:“婠婠這是在怪我,沒有帶你出去觀禮嗎?”
宋時薇仍舊垂著眼簾,無動於衷。
謝杞安笑了笑,並不在意宋時薇對他的不理不睬的態度,他自顧自道:“我若是親自登門,那位小侯爺大概不會歡迎我,所以我只送了新婚賀禮。”
“婠婠想不想知道,那賀禮,陸詢收了沒有?”
宋時薇菱唇微微抿了下。
謝杞安道:“婠婠真聰明,陸詢收下了。”
他伸手撫上宋時薇的臉,指腹在淺粉色的唇珠上慢慢揉了揉:“婠婠瞧,陸詢根本就沒有發現自己的新娘換人了,歡天喜地的去迎娶一個贗品。”
他慢慢哄著:“這樣的人有甚麼好的,婠婠不如早些將他忘了。”
他不想宋時薇心裡還惦記著其他人,哪怕他知道過了今日,婠婠和對方就再無可能了,他還是會嫉妒。
陸詢已經陪婠婠夠久了,從孩提時一直到長成,之後交給他來陪就好。
謝杞安實在有些高興,他將腦袋擱在宋時薇的肩上,喉間發出了幾聲悶笑,手指沿著宋時薇那張精巧漂亮的臉慢慢遊移,怎麼也看不夠。
他兀自高興了一會兒,忽然道:“婠婠,我們再成一次婚吧。”
宋時薇在聽到他的這句後,唇瓣動了動。
她輕聲道:“大人將我扣在宮中又能怎麼樣呢,在其他人的眼中,我現在就是阿詢的妻子。”
“就算和阿詢禮成的那個人不是我,但世人眼中,我和阿詢成婚了,連大人都親自送去了賀禮,成全了我和阿詢。”
宋時薇語氣溫和,說出來的話輕輕柔柔,卻句句往謝杞安的心上扎。
她知道對方在乎自己,所以一定聽不得這些,她就是故意的。
謝杞安呼吸滯了下,臉色陡然沉了下來,渾身佈滿了陰鬱的怒氣,緊跟著便是幾聲粗重的喘息,他一時沉默無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婠婠是在故意氣我?”
宋時薇沒有接話。
謝杞安捏著她的臉頰:“沒關係,我知道婠婠心情不好。”
他掐著宋時薇的臉轉過來,垂頭吻了上去,動作粗暴急躁,像是在發洩剛才騰起的那股戾氣。
一吻結束,謝杞安放開她,視線落在那微微紅腫的唇瓣上,他低聲道:“婠婠不要再氣我了,否則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
他眼下還能顧及她的意願,所以沒有強行要她,可他快要忍不住了。
宋時薇眼裡的水霧晃了晃,她早就心如死灰了,謝杞安能縱容那個替身和阿詢成婚,就表示永遠不會放她離開。
她眼淚湧了出來,睫毛被打溼,變成了一縷一縷,強忍住才沒有落淚。
謝杞安挑起宋時薇的下巴,望著她通紅一片的眼眸,在她薄薄的眼皮上吻了吻,這是威逼之後的安撫。
總有一日,婠婠會完全屬於他,從身到心。
當晚,宋時薇一夜未眠。
她睜著眼睛直到天明,她在想阿詢這個時候在做甚麼呢?
明明知道不該想,可偏偏控制不住思緒,只要一合上眼,那些大紅色的喜幔便湧入眼前,好似真的能看到一般。
唇角不知何時被咬破出一個小口,腥甜的血珠沾到了枕巾上,她全然沒有發覺。
宋時薇直到巳時才起身,眼底下是脂粉都蓋不住的青灰色。
她整個人都渾渾噩噩,原本那點微末的亮光徹底從眸中消失不見,魂不守舍,驚懼難定,全然是一個人徹底心死之後的模樣。
謝杞安每日抽出一半的時間來陪她,除卻放手這件事,他幾乎對宋時薇予取予求。
但宋時薇在乎的只是出宮,離開這裡,其他的事情她並不在乎,可這件事已經變得永遠不可能了,所以哪怕呈到她面前的珍寶再多,她亦無動於衷。
心死之人,一日比一日憔悴削瘦。
哪怕謝杞安每日都盯著她用膳服藥也無用,像是有甚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急劇消耗著宋時薇的生機。
謝府成了擺設,謝杞安一旬也不見得回去一次。
祝錦重新回到了宮裡,不過不是為了侍奉宮中哪個小主的,而是來打理雲鸞殿的事宜。
謝杞安問她:“有甚麼辦法能讓婠婠儘快恢復過來?”
祝錦想了想道:“夫人應當還未出過雲鸞殿,大人既然不想讓夫人出宮,不如陪夫人在園子裡散散心?”
謝杞安面無表情道:“我不想讓她見到其他人。”
祝錦知道大人不想讓夫人見到宮中其他小主,她猶豫了下:“那大人不如帶夫人出宮走走,奴婢記得南山行宮如今正空著。”
她一邊斟酌用詞,一邊覷著謝杞安的神色,見大人並未反對,這才又繼續道:“奴婢聽說南山山頂的桃花林還未謝完,況且大人從前又陪夫人在南山行宮住過,再住一回,說不定夫人能想起甚麼來。”
她聽宮人說,夫人現在每日都在用藥,只是效果不佳。
謝杞安沉吟片刻,鬆口道:“你去叫人安排。”
祝錦點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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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陸詢匆匆跳下馬,直奔書房。
他剛一進來,連披風都未解開,便急急問道:“查到甚麼了嗎?有婠婠的訊息嗎?”
宋亭雲道:“婠婠應該就在宮中,我派人盯了謝府這麼多日,謝杞安只回來過兩次,其餘時間皆住在宮裡。”
“只是現在就算知道婠婠具體在宮中哪處,也沒法將人帶不出來。”
陸詢:“可以等婠婠出宮。”
他眼神堅定:“我不信謝杞安會一直把婠婠關在宮中,只要盯死謝杞安的動作,就能知道婠婠會去哪兒。”
“到時候再尋機會婠婠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