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是我命宮人帶你來的
宮宴當日, 宋時薇和宋亭雲一道出發。
進宮前,宋亭雲囑咐妹妹:“你若是提早出宮的話,不用等我。”
宋時薇點頭應了, 想了想又多問了一句:“我要是先走了,那哥哥怎麼辦?”
宋亭雲笑道:“我出來之前已經交代過管家,待會兒府上還會再來一架馬車, 就在小門後的巷子裡等著。”
他拍了拍妹妹的肩,哄道:“放心吧,難不成我還找不見回府的路麼。”
宋時薇嗯了聲,心道自己莫不是也被阿詢的憂慮影響了。
兄妹二人進宮後便分開了, 女眷的筵席設在另一處,與男客並不在一個地方, 所以領路的宮人也不一樣。
宋時薇跟著宮人自宮道上走過, 視線落在兩側,輕輕打量著四下,認出來這是往落鳳閣的路, 女眷的筵席應當設定在落鳳閣了。
她記憶裡,上個萬壽節,宮宴也是設在落鳳閣的。
雖然算是慣例,但宮中後位一直空缺,元韶帝此番設宴的地方倒是叫人不得不多想。
不過,這些與她無關,宮中嬪妃她皆是不熟的, 宋時薇只是略想了下思緒便掠了過去, 並沒有放在心上。
宮人將她引到宴客的地方後,便躬身退了出去。
這會兒離開席還有段時間,故此女眷三三兩兩聚在一處, 還未落座。
宋時薇到時,雖沒有甚麼打動靜,但還是引得旁邊的幾個女眷朝她看了過來,不過只看了一眼便又移開了。
她沒怎麼在意,不過總覺得這些女眷似乎有些忌憚她,所以索性不湊近了。
宋時薇朝著最上首的位置看去,那處還空著,也不知皇上會不會親臨,她曾在萬壽節窺見過一眼聖容,氣度十分不凡。
聽哥哥說,如今皇上身體抱恙,朝政皆為六皇子暫時處理,已是許久不在人前露面了。
旁邊傳來一聲輕喚:“宋姐姐。”
宋時薇收回視線,側頭望去,見來人是閔文蘭後,笑了下,頷首回了一禮:“閔四姑娘。”
她回禮後,模糊間覺得這番情景像是從前發生過,只是上回萬壽節上她並未同對方打過招呼,那應該是她忘掉的那三年裡的記憶。
閔文蘭沒察覺她的不對,笑道:“我方才沒有瞧見宋姐姐,還以為你今日不來呢。”
宋時薇說了緣由:“原本是不來的。”
閔文蘭聞言,想了下道:“上回宮宴,虞妃娘娘也單獨見了宋姐姐。”
宋時薇完全沒有這番印象,不過並未說出來,她失憶的事知曉的人並不多,因為只是少了這三年的,而她這三年都幾乎都在謝府,所以尋常察覺不到。
不過閔四姑娘這番話倒是替她解了些疑慮,看來她確實與虞妃相熟。
閔文蘭見她沒有接話,以為是不願提虞妃的事,便換了個話頭道:“我還沒有恭喜宋姐姐。”
宋時薇一時沒反應過來,眨了眨眼道:“恭喜甚麼?”
閔文蘭笑道:“自然是恭喜宋姐姐和小侯爺的婚事,望宋姐姐與小侯爺永結同心。”
宋時薇也跟著笑了笑:“借你吉言。”
閔文蘭見宋時薇高興,自己也跟著高興不少,只是笑意落下後又一陣難過,她慢慢垂下眼睫,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道:“宋大哥還沒有要成家的打算嗎?”
閔文蘭聲音雖然輕,但宋時薇還是聽到了。
她其實不太清楚宋亭雲與閔四姑娘之間的事,哥哥也從未在她跟前提過自己的私事,像是絲毫不在意。
母親因著哥哥失蹤三年,所以也不怎麼催促,只道人還在就好。
宋時薇道:“哥哥他沒有說過。”
閔文蘭聞言,像是意料之中,只是神色還是不可避免的落寞了下來。
宋時薇見狀不免對宋亭雲生出幾絲不滿來,她雖然不記得,但眼下情況大概也能猜出個十之八九,閔四姑娘等了哥哥三年,等到哥哥平安歸來,結果卻不見對方有所動作,簡直比等的時候還要難受。
她道:“等宮宴之後,我便去問一問。”
閔文蘭搖了搖頭:“宋姐姐還是不要逼他了,我不想強求甚麼。”
宋時薇道:“好,我不強逼他甚麼,只是問一問,無論問出個甚麼,我都如實轉告你。”
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哪有甚麼都不說,單單叫人空等著的,如若一直定不下心,不如早些放手,讓閔四姑娘早做其他決定。
宋亭雲插手她的事的時候,甚麼都顧慮到了,沒想到自己的事倒是處理得一團糟。
宋時薇攏了攏眉,其實她多少知道些,雖然宋亭雲沒有說過,但兄妹連心,她亦能猜出些許。
閔文蘭低頭小聲道:“多謝宋姐姐。”
兩人又說了些旁的話,不多時,筵席開了。
宋時薇在席間只淺嘗了一點清酒,她想著陸詢不放心她,所以小酒壺裡餘下的酒絲毫未動,後面侍奉的宮人許是瞧出來了,便給她喚了梅子湯。
筵席過半,虞妃終於在人前露了面。
宋時薇朝上首的方向望去,虞妃確實是生得極美,當得上國色天香幾個字。
她視線多停留了幾息,恰好撞上了虞妃朝她看過來,對方唇角輕輕彎起,露出了個熟稔的淺笑。
宋時薇一時不知作何表情,便也輕輕笑了下。
虞妃離席後,不出半刻,就有宮人過來請她:“宋姑娘,虞妃娘娘請您往鍾粹宮移步,娘娘說想同您小敘。”
宋時薇並未覺得驚訝,方才在席間對視的那一眼,她便覺得虞妃會派人來喚她,只是沒想到宮人的態度會如此恭敬。
宋時薇心道,自己與虞妃的關係許是比她以為的還要更親近些,否則也無法解釋了。
她起身隨宮人去鍾粹宮的路上,便想了,待會兒見了虞妃,要將自己失憶的事提早說了,瞞總歸是瞞不住的。
宋時薇想著事情,跟著宮人往前走,並未發現四下愈發僻靜,如若她還記著,就會發現此處根本不是她前往鍾粹宮的路。
不多時,地方便到了。
宮人停下腳步,福了福身:“娘娘在等您,宋姑娘進去吧。”
宋時薇不疑有假,因為此處宮殿雖然僻靜,卻佈置得格外清雅。
她穿過庭院,走至廊下,還遇上了從殿內退出來的內侍,對方衝她屈了下膝,行禮道:“宋姑娘安。”
宋時薇輕輕攏了下眉,覺得有些奇怪。
即便她與虞妃關係親近,虞妃宮裡的宮人卻也不會待她如此客氣,好似她才是這個宮殿的主人一般。
宋時薇被自己忽然冒出來的念頭嚇到了,趕緊撇了開來。
她邁進殿內,並未看到虞妃,她鼻尖聞到一縷檀香,是從偏殿傳來的。
宋時薇往偏殿瞧了眼,看到了一個人影,她抬步朝著偏殿走去,擔心冒犯虞妃,所以她視線一直輕輕落在身前,沒有抬起。
待走到近前,宋時薇要開口問安之際,才抬了下眼簾,只是輕輕一抬便頓住了,因為眼前之人根本不是虞妃,而是一個男子。
她愣在原處,過了幾息才找回思緒:“謝大人?”
謝杞安抬眸,目光落在宋時薇的身上,一寸一寸慢慢掃過,宋時薇過得很好,雖然腰肢依舊纖細,並沒有豐腴幾分,卻也能看出面色極佳。
許是好事將近的緣故,面前之人的眼底眉梢都含著一抹春色,猶如三月碧桃。
是他不曾見過的。
謝杞安想到她是為甚麼高興,眼底便陰鬱了幾分。
就是因為要和陸詢成婚,所以才會如此歡愉嗎?因為成婚之人是心上人,所以那些清冷厭煩的神色從未在這張臉上浮現過。
他們成婚三載,他卻從未感受過她的偏愛與歡心,就連出事前,宋時薇對他亦是生疏客氣的。
他恨宋時薇如此不假辭色,連做戲也不願,可他偏偏放不了手。
他想要她,無論如何皆想要她。
就算她恨他,也罷。
宋時薇察覺到一點微末的不對,她四下環顧了一圈,並未看到其他人,不免起疑:“謝大人,您怎麼在這兒,虞妃娘娘呢?”
謝杞安略略抬了下眼,說道:“這裡不是鍾粹宮。”
宋時薇愣怔了下,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對方是何意,待反應過來後,不由有些懊惱,早知道進來時多看一下匾額了。
她飛快解釋了句:“我不知道此處哪兒,宮人帶錯了路,這才走到這裡的。”
宋時薇無暇顧及謝杞安為甚麼在宮裡,也並不想問,宮中辛密之事往往知道得愈少愈好。
她轉身準備離開,去往虞妃那兒。
謝杞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是我命宮人帶你來的。”
“想要見婠婠一面如此之難,既然在宮外婠婠不肯見我,那便進宮見吧。”
宋時薇眉頭緊皺,直覺告訴她不能在此處久留,她飛快往殿外走去,可還是遲了一步,殿門當著她的面從外關合起來。
日光被遮去了大半,整個殿內陡然暗了下來,寒意驟生。
謝杞安慢慢走至近前,頗為可惜地嘆了聲,他道:“婠婠既然甚麼都不記得,為甚麼要輕信一個宮人?”
以至於他另外準備的理由一個也未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