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阿詢,我們成婚了嗎?
宋時薇喚了聲後, 陸詢走了過去。
宋時薇眼神滿是擔憂,問道:“方才沒事吧?”
陸詢搖了搖頭,安撫道:“無事, 只是有些誤會,婠婠先挑書吧,待會兒尋個僻靜處我再同你說。”
宋時薇有些奇怪:“同我說做甚麼?那些朝堂上的事你還是留著同哥哥說吧。”
陸詢沒反駁, 只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親暱說話的樣子透過書架映照在牆上,隨著日光輕輕淺淺地晃動著,格外勾人。
謝杞安靜靜望著這一幕,落下的眼簾蓋住了眼底的神色, 誰也看不出他在想甚麼。
書坊的掌櫃打著十二分的精神盯緊這邊,生怕這位謝大人會對自家公子不利, 好在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
片刻後, 謝杞安出書坊離開。
陸詢耳側微微動了下,不動聲色地收起了餘光。
宋時薇毫無察覺,連謝杞安何時離開的都不知, 對方於她只是見過幾次的陌生人,而且尚未婚娶,即便相熟也是該避嫌的。
她只當是謝杞安與阿詢在政事上有分歧,所以方才才回針鋒相對。
宋時薇挨個選了些,將選好的東西交給陸詢捧著,不一會兒就在對方身上疊出了一層小山。
陸詢玩笑道:“婠婠再挑下去,我要捧不住了。”
宋時薇朝他看了眼, 跟著笑了起來, 然後合起手裡的書拿上朝櫃檯走去:“已經好了,全在這兒了。”
從書坊出來,時候尚早。
宋時薇站在書坊門口, 歪頭想著待會兒要去哪兒。
她視線瞥過長街兩側樹上新抽枝的嫩芽,愣了下,隨即眨了眨眼,想著是不是自己摔壞了腦袋,連帶眼睛也不好了。
陸詢見她一直站著不動,問道:“怎麼了,在想甚麼?”
宋時薇喃喃了一句:“深秋怎麼會有新芽呢?”
話音落在陸詢耳中,他抿著唇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沉靜了片刻。
婠婠終於察覺出不對了,只是他忽然沒那麼想立刻告訴婠婠這三年裡發生的事,他害怕說完之後,婠婠會將這些天的好盡數收回去。
他從前並不覺得喜歡之人在身邊是甚麼難事,他習以為常地享受婠婠對他的好,直到失去之後才體會到舊時的彌足珍貴,可他九死一生回來後還是沒有能抓住對方。
眼下有一個能回到從前的機會,他私心難掩。
陸詢閉了閉眼,道:“我有些頭暈,婠婠陪我歇息片刻吧。”
宋時薇回神,朝陸詢看去,立刻把樹枝上的新芽拋去了腦後,她扶住陸詢,回頭朝書坊裡喚了一聲:“快來人。”
陸詢被扶到書坊後的小院坐下。
宋時薇將一件披風蓋在他身上,便急著要去叫大夫。
陸詢喚住了她,他對上宋時薇的視線,裡面明晃晃的皆是對他的關心,絲毫未加掩飾,擔憂著急不見任何作假。
他心口抽動了下,頹然抬手捂住了眼,他還是做不到騙她。
陸詢道:“婠婠方才說深秋怎麼會有新芽。”
宋時薇眨了下眼,想起來自己方才冒出的話,她道:“先不說這個了,你身子要緊,我去請大夫來。”
陸詢拉住她的手沒有松:“我無事。”
“怎麼能沒事呢?”
宋時薇急了,她以為陸詢不想讓她走,便道:“那我讓書坊的夥計去,只說一聲就回來。”
陸詢仍舊沒有放手,反而握住往身側待了下,宋時薇毫無防備,身形一個不穩就往前栽去,被陸詢接住後按在了一旁的圓凳上。
他沒再說自己的事,只是抬頭朝著院裡的角落揚了揚下巴:“婠婠看。”
宋時薇雖不明所以,不過還是順著視線望了過去。
下一刻,她便愣住了。
院角的石縫裡冒出了幾縷新出的嫩草,其中還開著幾朵不知名的小花。
若說方才街邊的樹枝,宋時薇還能用偶有異象來說服自己,眼下卻不行了,那野花她雖然叫不出名字,卻也知道根本不會開在深秋之際。
宋時薇久久沒有移開視線,原先被她忽視的異樣一點點冒了出來。
她之前便覺得今年秋冬格外和暖,即便早晚的風帶著涼意,卻毫不刺骨,且一日比一日暖和。
她今早出門時,青禾給她挑的衣物都是春日穿的。
宋時薇眼睫顫了下,低頭朝自己身上望去,百蝶穿花的紋樣在眼底輕輕晃過。
她擰眉,忽覺一陣難受。
陸詢自說完那句後,便守在一旁,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生怕出了狀況。
眼下瞧見宋時薇難受,立刻便站了起來:“婠婠,難受就別想了,我們先回府,等回去後再想。”
宋時薇慢慢搖了搖頭,她並非是外傷帶來的刺痛,只是感覺似有甚麼東西被她忘了,卻又怎麼也想不起來,一時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她拉住陸詢:“阿詢,我是不是病了?”
她咬著唇小聲問道:“現在不是深秋對嗎?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陸詢對上宋時薇看來的視線,心口忍不住揪了下。
他實在不忍心說出真相,但又不想讓婠婠一直被蒙在鼓中,兩種情緒交疊拉扯,讓他眼眶通紅一片。
他手放在宋時薇的肩頭,先回答了最後那個問題,儘可能不刺激到她:“婠婠只是昏迷了十幾日。”
宋時薇張了張口,儼然不信。
如果只是十幾日,那現在怎麼會是入春時節呢?
可阿詢不會騙她的,若當真要騙她,不答應同她出來便好了,又怎麼會特意提醒她發現真相?
她腦中混亂一片,理不出一點思緒,像是被困在囚籠中的鳥雀,驚惶迷茫。
陸詢將她抱住,安撫般地在她肩上拍了拍,待到宋時薇呼吸平復下來後,才一點點向她揭開事實真相。
懷中的人在他說完後,顯得異常安靜。
陸詢慌了神:“婠婠?”
他將宋時薇抱起些許,視線在她臉上來來回回不停梭巡,哄著人道:“婠婠,別怕,不是甚麼大事。”
宋時薇只是一時難以接受,她愣怔著道:“現在是…是元韶二十四年春?”
陸詢艱難地點了下頭。
宋時薇垂眼。
原來已經過去了三年,不,四年之久,只是她忘了其中的事,以為眼下還在元韶二十年秋。
她想起自己從昏迷中醒來時,問宋亭云為甚麼沒有去西域後,宋亭雲看她的神色,她當時只覺得有些奇怪,以為是哥哥在慶幸她終於醒了,卻沒有想過竟然是因為她第一句話就暴露了不對之處。
宋時薇問:“為甚麼沒有早些告訴我?”
陸詢道:“太醫說你不能再受刺激,所以便一直沒有說,想著等你養好了傷再慢慢告訴你。”
他後悔了,為甚麼沒有再委婉些,沒有再多暗示幾番,讓婠婠能接受得容易點,而不是現在這麼難受。
宋時薇貝齒咬著唇瓣,她想要記起這三年多發生的事,可無論怎麼想,腦中都是空白一片。
她臉上帶著幾分茫然失措,忽然便不知道該如何行事了,三年多里能發生的事太多了,可哪一件她都不清楚。
宋時薇忽然想起方才見到的那位謝大人。
她印象中和對方並無交集,可是在她昏迷醒來後,已經見過對方兩次了。
哪怕她甚麼都不記得,但事實卻在告訴她,這三年多里,自己同對方一定發生了甚麼,否則對方不會特意來見她,甚至在第一次見時,喚錯了她的名字。
宋時薇道:“我認識他,對嗎?”
她沒有具體說是何人,但是陸詢知道她問得是誰。
陸詢咬了下牙,從喉間溢位一聲嗯。
他這一刻甚至有些惶恐,怕宋時薇會繼續問下去,問她與謝杞安的關係,問他們成婚幾載,他皆不敢回答。
所幸宋時薇並沒有問,她實在不知從何問起。
她與那位謝大人在此前連話都未說過,即便是過了三年,又是從何相熟的呢?
況且那位謝大人從宋府追到書坊,與她之間定然不是簡單的認識,或許交集匪淺,可她還是甚麼都想不起來。
宋時薇腦中混亂一片,她眉心攏著,化不開似的。
她低垂著頭,沉默了半晌,又忽然問道:“阿詢,我們成婚了嗎?”
陸詢薄唇上下抖了下。
這個問題比起宋時薇問她與謝杞安的關係還要難以回答,他剋制不住地想要點頭,卻做不到,可要他說沒有,他更做不到,脖頸的青筋迸起,牙根快要咬斷了,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答不上,無論是承認還是否定,他都說不出口。
宋時薇心下了然,若他們真的成婚了,她屋內的陳設怎麼可能還是三年前的樣子,而且她便是受傷了也應該是在侯府養傷才對,不會還待在家中的。
她從昏迷中醒來後,第一時間來看她的只有哥哥和母親,她是還沒有出嫁嗎?可她明明早就和陸詢定下過婚約了。
宋時薇用力抿了抿唇,抖著聲音問:“是阿詢娶了別人嗎?”
陸詢搖頭:“沒有,我怎麼會娶別人。”
宋時薇:“那為甚麼?”
她想不起來,眼圈下霧氣氤氳,眼尾的紅痕在一點點加深,額角處一抽一抽地痛著,像是被人拿著石錘慢慢往上砸。
陸詢看在眼中,心口也跟著疼了起來。
他抱著人,慢慢哄道:“婠婠,別逼自己,想不起來便不想了,那些事都不重要,現在重來也都來得及。”
他既在勸宋時薇,又像是說給自己聽:“既然選擇忘掉了,那一定有忘掉的原因,不去想許是更好。”
過了許久,懷裡的人才終於有了反應,宋時薇道:“我要回府。”
陸詢點頭:“好,我們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