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從前是我不好
這日之後, 謝杞安當真沒有再來過宋府。
宋時薇自那日頭痛後,沒有在出現難受的情況,頭上的傷也在逐漸好轉。
按理說春秋兩季的區別還是有的, 但她在府上養傷,沒有出過院門,便一直未察覺。
這段時日, 宋時薇接觸最多的人除了哥哥和母親外,就是陸詢了,對方每隔一日便要來府上瞧一瞧她。
這日來時,宋時薇正在廊下悠閒吹風。
她聽到腳步聲, 抬眼望去,笑了起來:“怎麼又來了?”
陸詢聽到她話裡的調侃之意, 也跟著笑了下, 道:“你養傷,我來探病,自然要時常來給你解悶的。”
宋時薇問道:“那我上回生病時怎麼沒見你來得這樣勤快?”
陸詢表情微微變了下, 婠婠口中的上回生病是三年前,那時候他因為出發去西域要準備的事宜太多,所以只在婠婠生病期間來了一次,也只是坐了坐便匆匆走了。
若當真能回到三年前,他一定日日陪在婠婠身邊。
陸詢朝她望去:“從前是我不好。”
宋時薇眨了眨眼睛,神色微詫,她道:“我只是玩笑, 並非怪你的意思。”
陸詢點頭:“我知道婠婠並非怪我, 只是從前確實是我不好,我該多抽空來陪你才是。”
時隔了三年的歉意,從他口中說出來, 帶著幾絲鄭重與心疼。
宋時薇只覺他今日怪怪的,她伸手在陸詢額頭上探了下,小聲嘟噥道:“也沒有發燒啊,這是怎麼了?”
陸詢笑著將她的手拿下來:“好了,不說從前的事了。”
他問:“今日如何?好些了嗎?”
宋時薇嗯了一聲,她後腦的腫包已經完全消下去了,淤血也散的差不多了,除非用力按著有些疼,其他時候幾乎感覺不到。
她問陸詢:“明兒有空嗎?”
陸詢自然點頭:“有空,婠婠有事?”
宋時薇撇了下嘴:“我都在府上待了十幾日了,哥哥還是不讓我出去。”
陸詢立刻反應過來,不由失笑了聲,走到宋時薇身邊坐下:“婠婠是想讓我帶你偷偷溜出去?”
宋時薇糾正:“幹嘛用溜這個字,就是出府散心。”
她和陸詢小時候沒少這麼一起約著出去,雖然被逮回來的次數也不少,但她顯然沒有捱過打罵,所以半點記性也沒長。
陸詢道:“是我說錯了。”
他想了下道:“那明日去西街的安定坊如何?”
西街的鋪子大多是大族世家開的,裡頭的東西比起旁的街坊要更加精貴,去的人自然也要少些,而且陸家在那兒正巧也間書坊,倒是方便逛街累了歇息。
宋時薇點頭,她其實沒甚麼想逛的,只是在府裡待久了,想出去罷了。
約好第二日出門時間後,陸詢便去找了宋亭雲。
陸詢道:“明日出去,婠婠肯定能發現不對的地方。”
眼下已入春許久,百花開得正盛,比起深秋時節相差甚多,瞞是瞞不住的。
宋亭雲沉思了下,道:“婠婠一定會起疑的,問起來的話,你直說便是,委婉些透露,莫要一口氣說太多。”
他原本也打算近來找個機會告訴妹妹真相,就是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時候,明日倒也算正好,而且有陸詢在,他也放心。
宋亭雲又叮囑了句:“雖說傷養得差不多了,但千萬也要小心些。”
陸詢道:“我心中有數。”
*
翌日,天光微亮,宋時薇便醒了。
今日天氣甚好,確實適宜出行,早膳後,她同陸詢出門。
兩人說好先去西街陸家的書坊,宋時薇這些天在書房,總覺得紙筆書冊都舊了許多,她印象裡好些東西添置的時間並不久,最後想了想歸結於從前去的店家不行,想著換一家書坊瞧瞧。
路上,宋時薇同陸詢說話,倒是沒察覺外頭的景緻。
陸詢有些心不在焉,他從出門前就已經做好被婠婠質問的準備了,只是那些說詞一直沒有用得上。
到書坊時,才剛剛過辰時。
這個點,街道兩側的行人並不多,店家也還未全都開門。
陸詢昨日就已經派人同掌櫃說了今日要來,故書坊早早就掛了牌子,開門迎客了。
只是兩人進到店內時,店中已經有了客人。
“小侯爺,宋姑娘。”掌櫃表情有些拘謹,迎上來分別打了聲招呼,然後壓了壓聲音道:“小侯爺,有客人來。”
陸詢還沒來得及問是誰,餘光便看見了朝這邊走來的謝杞安。
對方雖然穿著常服,但周身氣魄甚是壓人,走來時明明沒有發出聲響,卻像是山間的猛獸在盯著獵物舒展四肢。
陸詢一個激靈,當即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宋時薇跟前。
宋時薇:“阿詢?”
她也瞧見了對方,只是不知道陸詢為何要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這位謝大人前陣子還來過府上找哥哥商量事宜,應當沒甚麼衝突吧。
不過她雖然這麼想,但卻站著沒動,阿詢不會無緣無故這般戒備的。
陸詢盯著面前的人,擰眉問道:“你來做甚麼?”
謝杞安道:“小侯爺來做甚麼,我便做甚麼。”
陸詢:“今日恕不接待大人。”
謝杞安朝他看了眼,抬手虛點了下店鋪外的牌子道:“這書坊雖是陸家開的,可也並未說明,只許陸家的人來,何況已經掛牌迎客了。”
他說完朝前又邁了半步,視線越過陸詢,落在身後之人的身上。
他問道:“宋姑娘以為如何,我能不能進這家書坊?”
問出這句話時,謝杞安的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許,他雖然已經快要嫉妒到面目全非,可還是剋制著自己沒有做太出格的舉動。
那日,他不過是喚了她一聲婠婠,她便頭痛難耐。
謝杞安盯著她:“宋姑娘覺得呢?”
宋時薇雖說不知為甚麼對方要問自己,她和這位謝大人明明不熟,連照面都沒打過幾次,僅有的一次對話還是那天對方在府上走錯了路,可對方給她的感覺卻像是十分熟悉她一般。
她輕抿了下唇,道:“大人已經進來了。”
她說完,衝對方笑了下,客氣疏離:“我與阿詢還有事,大人請自便。”
謝杞安額角青筋迸起,眼底浮出一抹血色。
他重複著唸了一遍:“阿詢?”
宋時薇不想再同他說話了,對方明明認得陸詢,一定知道她喚的是誰,況且她與阿詢婚事早就定了,京中少有不知道的。
她福身行了個禮,就轉身去了書坊裡頭。
謝杞安下意識伸手要攔,被陸詢擋在了跟前。
陸詢按住他的手,寸步不讓,指骨攥得快要錯位也沒有吭一聲,他道:“大人會嚇到婠婠的。”
謝杞安視線在他臉上轉了一圈,聲音從齒縫中溢位,警告道:“你與婠婠的婚約早就已經結束了,就算婠婠現在不記得,也休想重新回到過去。”
陸詢冷笑了下,說道:“我不會和大人一樣,行趁人之危的事。”
但如果他說清楚事情後,婠婠還願意選他的話,那他也絕無可能再放手,這是上蒼給他和婠婠之間的一次機會,一次忘掉從前重新來過的機會,他又怎麼可能毫無私心。
書架後,傳來宋時薇的一聲輕喚:“阿詢。”
陸詢應了一聲,收回手。
他壓著聲音道:“謝杞安,三年前的婠婠根本不喜歡你,連多說一句話都不願,若非當年西行的隊伍出了事,你又怎麼可能娶到婠婠。”
他在旁邊看得分明,婠婠於謝杞安,當真沒有半分情誼。
他道:“既然已經和離,就不要再糾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