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婠婠再陪我片刻
宋亭雲反應過大, 驚了一旁的宋時薇。
不過她只聽到後面沒頭沒尾的兩句話,疑惑地朝兩人望了眼,問道:“哥哥在說甚麼?”
宋亭雲沒有應聲, 還是謝杞安溫聲回道:“沒甚麼,是宋大人忽然想起還有些公務沒有忙完,正要去辦。”
宋時薇不疑有他, 忙道:“那哥哥快去吧,別耽誤了事情。”
宋亭雲按了按額頭上暴起的青筋,緩了下心緒,對妹妹道:“我有事先走一步, 你早些回府,我會告訴母親廟會戌時前結束的。”
宋時薇聞言便要起身:“那我同哥哥一道回去吧。”
謝杞安拉住她的手對宋亭雲道:“宋大人安心去忙, 我會送婠婠回去的。”
他圈住宋時薇的手腕微微施力, 按住了她起身的動作,說道:“我甚少來廟會,今日難得抽出了些空閒時段, 婠婠陪我待一會兒吧。”
他語氣和緩,帶著些許懇求的意味。
宋時薇被蠱惑著點了下頭。
宋亭雲咬了下牙根,轉身出了雅間,臨走時同方才下去打賞小聲的陳連撞上了,又瞪了對方一眼。
陳連有苦說不出,他想勸勸大人,那可是夫人的兄長, 惹急了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不過, 大人定然不會聽他的。
宋亭雲走後,再上來的幾位伶人唱得曲子便有些一般了。
宋時薇待了片刻便有些意興闌珊,她放下茶盞道:“大人不是要去廟會, 這便走吧。”
兩人從茶坊出來,夜色正濃。
長街兩側燈火通明,熱鬧不已,能聽見遠處傳來的陣陣鑼鼓聲,格外喜慶。
這是宋時薇第二次和謝杞安一起逛廟會,上一次來還是因為她想打聽西域的情況,那時候她還在祈禱哥哥能在西域過得好些,不曾想不久後就有了哥哥的訊息。
前後兩次逛廟會的心境截然不同,宋時薇心頭輕快,問道:“大人有甚麼想要買的嗎?”
謝杞安沒有立刻就說,只道:“我有些餓了,婠婠陪我吃些東西吧。”
宋時薇跟著謝杞安在一個賣吃食的攤子前坐下,攤主過來招呼人,她抬頭一眼便瞧了出來,對方便是上回在廟會上賣餺飥的。
攤主也認出了兩個客人,相貌登對又衣著不凡,想要不記住都難,忙說了幾句吉祥話:“祝大人和夫人平安大吉。”
宋時薇沒出言反對,只是笑了笑。
謝杞安眸中神色微動,他朝她望去,白霧朦朧間好似看到了獨屬於他的神女。
他從前偶有空閒時,都會闔眼在腦中一點點描摹著她的輪廓,書房最深處有許多張她的畫像,皆是他親手畫下的。
只有夜深人靜時,他才會肆無忌憚,無所顧忌地將自己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不用擔心她看出他盛滿貪慾的眼底。
不知看了多久,宋時薇終於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大人,怎麼了?”
謝杞安道:“婠婠今日很高興。”
宋時薇點頭,說道:“上次來廟會,我還不知道哥哥在哪裡,這一次,哥哥已經回家了。”
她攪動了下手裡的湯匙:“大人那時候就已經有哥哥的訊息了吧?”
謝杞安頓住。
宋時薇望向他手上的動作,心下了然,只是她不知道原因:“所以大人為甚麼要瞞著我?”
她望著謝杞安:“哥哥對大人並無威脅,哪怕是這幾日的無關緊要的爭執,也都是大人佔據上風不是嗎?”
“大人明知我有多在乎兄長,那時候為甚麼要瞞著我?”
她那時候一直以為是因為長公主和三皇子的緣故,所以謝杞安不允許她去見陸啟南,可當初逛廟會時,她還沒有去過公主府。
她這段時日刻意沒有插手過哥哥和謝杞安之間的事,甚至有意推動了下,哥哥在乎她,所以對謝杞安並不滿意,但也沒有真的出過手,而對方亦沒有多認真。
她察覺不到謝杞安對哥哥的敵意,只是純粹的不在乎罷了。
可當只是一個訊息,那時候她也並沒有求他。
謝杞安沉默了片刻,道:“因為你在乎。”
他垂眼看著面前的湯碗,猶豫了下,還是說了當初的理由:“從邊關到京城,長路迢迢,不一定能走到終點。”
儘管沒有全部說清楚,宋時薇仍舊聽出了其中的意思。
當初,謝杞安是真的沒有想過出手相助,又不願讓她擔心,所以才要極力瞞下,不想讓她提早知曉。
她不敢想,如果哥哥當真在邊關回京城的路上出了事,會如何?
謝杞安會一直瞞下去,還是會在多年之後告訴她?
宋時薇輕輕緩了下呼吸,試圖平復下起伏的心緒,然而毫無作用,她起身快步往外走,沒有想好要去哪兒,只是暫且不想看到對方。
謝杞安閉了閉眼,起身跟了上去。
攤主剛要喚人,就看見桌上放著的碎銀,登時閉了嘴。
宋時薇沿著廟會兩側的攤子往外走,她心緒翻湧不定,最好尋一處僻靜之地緩上片刻,可四下人聲鼎沸,熱鬧無比,就連來時的茶坊也坐滿了客人。
她折身進了一條小巷,還未再往前,就被握住了手腕。
謝杞安喚了一聲她的小名:“婠婠。”
宋時薇默了下,將手甩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大人不必跟著我。”
謝杞安沒有應,他道:“廟會人多,魚龍混雜,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待著的,婠婠,我送你去無人的地方。”
宋時薇站在原處,身形未動,她不想回頭看到他。
小巷中,黑暗無光,好似隔絕了外面廟會上的喧鬧聲。
謝杞安沉默片刻,開口道:“我錯了。”
他低頭認錯,沒有再替自己找尋藉口,只是簡單說了三個字,他心甘情願在她面前俯首,即便重來一次他仍然會選擇隱瞞,但他惹了她不高興,就要裝出悔改的樣子。
那些卑劣欺瞞是揉進他骨縫中的東西,他抹除不掉,也不想抹掉。
他從始至終,只要宋時薇一個人的安好周全。
謝杞安還在繼續,他嗓音低啞:“是我的錯,我不該欺瞞,不該對宋亭雲的事無動於衷。”
宋時薇在聽到哥哥名字時,身形終於動了動,她差點忘了在自己求他出手後,謝杞安也答應過哥哥平安回京。
她知道謝杞安是故意提起這句話的,但還是氣消了許多,無論如何,對方都幫過哥哥一次。
她抿了下唇,轉身道:“走吧。”
謝杞安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他拿她沒辦法,若宋時薇還不肯跟他走,他也只能陪她在這裡耗著了。
好在他的婠婠一向心軟,又固執良善,不肯讓旁人吃虧。
哪怕是他。
謝杞安陪著宋時薇上了馬車,卻並沒有直接將她送回宋府。
馬車朝前駛去,宋時薇撩起車簾朝外望了眼,問道:“大人要帶我去哪裡?”
謝杞安沒直接回答,只道:“還未到戌時,婠婠再陪我片刻。”
宋時薇放下手中的車簾,沒有再問,算是默許了。
馬車朝著皇城駛去,最後駛入宮門。
宋時薇這才慌張起來,宮中靜謐安寧,她壓著聲音問道:“大人究竟要做甚麼?”
謝杞安豎起食指抵在她的唇上,溫和低啞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的笑意,似乎在配合她小聲說話,他道:“待會兒婠婠就知道了。”
馬車似入無人之境,一直到摘星閣前方才停下。
宋時薇被他扶下馬車,謝杞安託著她的手,領著宋時薇拾階而上。
摘星閣是整個皇城最高的建築,足有九層,站在最高處能俯瞰大半皇城,憑欄遠眺,目之所及皆是星星點點的燈火。
遠處的護城河蜿蜒盤繞在皇城腳下,河面上飄著的花燈猶如星光。
宋時薇忽然明白了為何幾個皇子為了儲君之位要爭得頭破血流,只是半個皇城,便可引得人心變動,又何況整個天下?
冬夜的寒風吹過,謝杞安將自己的大氅披到了她肩上。
肩頭一沉,暖意瞬間包裹住全身。
謝杞安站在白玉欄杆旁,同她一起朝遠處眺去,突然問道:“婠婠想要嗎?”
宋時薇不知道他問的是甚麼:“嗯?”
就在她要追問時,遠處,漫天的煙花陡然炸開,漂亮的花火在夜色中鋪出了一副絢爛的盛景,似神明落筆,繪出的畫卷。
宋時薇呼吸幾乎停滯了一瞬,她仰頭望向夜幕,眸光中倒映出繁星與花火。
謝杞安只是第一眼時看向了夜色,之後的視線便一直落在身側之人上,那轉瞬即逝的絢爛不及她半點,無人知道今晚照亮皇城半片夜色的煙火只是為了博佳人一笑。
他願意捧上整個天下,盛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