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婠婠會為我求旁人嗎?
玉瑤郡主完全顧不上體面, 俯身磕了個頭:“求大人救救母親吧!”
自從母親出事後,她求過許多人,從前有交情的人都求遍了, 可沒有一個人肯伸手,其中還有不少人受過母親的恩惠。
頭幾日,那些人對她還有幾分客氣, 可之後見事情塵埃落定,一個個便落井下石,恨不能反咬一口。
她從小被母親護著,甚麼都不懂。
公主府的東西全部被查抄了, 她手裡沒有值錢的物件,求助無門, 只能拿自己去換。
她忍著噁心去討好那些平日裡她看都不會看一眼的人, 可那些人哄完她,轉頭就變了一副嘴臉,絕不承認之前答應過她的事。
她一開始就想求謝杞安, 她想哪怕是給他做妾,她也願意,只要謝杞安能救她母親。
可謝杞安誰也不見,她連湊近的機會都沒有。
一直到今天,母親被人送回公主府,可一起送回來的還有一根白綾。
她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去死。
玉瑤郡主一連磕了幾個頭,額頭砸在地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不過片刻, 額頭上就磕出了一片青紫色的痕跡。
等再抬起頭時,已經有了血痕:“求求大人。”
宋時薇下意識撇開了眼,轉身想走。
她才邁出半步, 便被握住了手腕,帶著冷意的指腹貼在她腕間慢慢摩挲了下。
宋時薇站定,頓在了原處,她視線斜斜的落在一旁的青瓷瓶口上,可還是能嗅到那股血腥氣,便是屏住呼吸也無用,實在難捱。
她聽謝杞安問:“郡主有甚麼值得本官出手的東西?”
玉瑤郡主朝他看去,眼裡充斥著血色:“我願意給大人做妾,哪怕為奴為婢也行,只求大人高抬貴手。”
白綾賜死是皇上親口下的令,誰也更改不得,但是謝杞安一定可以。
只要他答應,母親就能得救。
她道:“母親在獄中吃了不少苦,只要大人放過她,我便送母親去上京,此生絕不會再回京城。”
“等送走母親,我便回來伺候大人。”
玉瑤郡主說完,許久未聽見回答,心裡不由發慌。
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就到母親赴死的時候了,再不去,母親就真的來不及了。
她張了張口,聲音發顫:“大人——”
謝杞安:“本官身邊不缺伺候的人,何況郡主金尊玉貴,本官不敢玷汙。”
他說不敢,可語氣卻更像是在嘲諷對方說的話太過可笑。
玉瑤郡主咬著唇,她早就不乾淨了,謝杞安怎麼可能還會憐惜她,可是她之前見不到他,只能另尋辦法,委身旁人。
她死死咬了下牙根,已經想不出其他能交換的了。
就在她快死心時,忽然瞥見一旁的宋時薇,視線一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偏過身子,膝行了幾步:“求夫人。”
“宋家當初也出過事,夫人也體會過我的處境,求夫人說句話,玉瑤給夫人做牛做馬,在所不惜。”
宋時薇將視線落在面前跪地之人的身上,她見過玉瑤郡主囂張跋扈,頤指氣使的模樣,卻從沒見過對方這番低三下四求人的樣子。
方才半個月前,她絕對想象不出。
玉瑤郡主還在求她。
謝杞安亦朝她看了過來。
他的手還握在她的腕間沒有鬆開,見到玉瑤郡主轉而求她並未阻攔,彷彿是想看看她會不會心軟,替對方開口求情。
她確實容易心軟,卻也不是以德報怨的聖人。
當初萬壽節文雲姝當著她的面被打,她連眉頭都未皺過,謝杞安為甚麼會覺得她會替玉瑤郡主說話?
只是因為宋家同樣出過事?
她慢慢掙開謝杞安的手,垂眼說了句:“妾身還有些事。”
而後轉身便走了出去。
這一次,謝杞安沒有再強行留她。
宋時薇不知道她走之後,玉瑤郡主還說了甚麼,不過說甚麼應當也無用,長公主仍舊逃不過白綾賜死的命。
當晚,謝杞安格外意動。
情到濃時,他問:“當初宋家出事,婠婠想過求我嗎?”
宋時薇搖頭,她那時候與謝杞安,只是從哥哥口中聽過他的名字,遠遠見過幾回罷了。
本就沒有交情,怎麼可能求到他跟前?
“那婠婠想過求旁人嗎?”
宋時薇睜開有些朦朧的眼睛,定定望著謝杞安的臉,過了幾息才道:“大人沒有給妾身求旁人的機會。”
她被大皇子盯上後,還沒想出個應對辦法,謝杞安便主動上門了。
宋時薇知道白裡日那一出是謝杞安故意而為之,對方若是當真不想見玉瑤郡主,那即便玉瑤郡主橫屍門前,也不可能闖進來。
謝杞安讓她看到玉瑤郡主的慘狀,是為了告訴她當年若非他出手,她會是同樣的遭遇,所以如今她要償還,謝杞安不答應她便不能走。
宋時薇唇瓣微微抿起,漂亮的唇珠被壓成了直線。
謝杞安扳過她的臉,盯著她的眼睛問道:“如果是我出事呢?婠婠會為我求旁人嗎?”
宋時薇避開他的視線:“大人不會出事的。”
謝杞安心口猛然抽搐了下,他明明早就知道答案,卻還要自虐一般地求證,想要聽她親口說出來。
他伸手撫上她的側臉,盯著那張妃色的菱唇看了幾息,而後俯身吻了上去。
他不想聽她再說甚麼錐心之言。
自這日後,宋時薇頹靡了好一陣子。
倒不是自苦,只是那天玉瑤郡主額頭破開流血的畫面一直推之不去,時不時便會記起來,她待在府上無事可做,連強迫自己分神的機會也沒有。
祝錦回稟時憂心不已:“夫人這幾日興致不高,日漸清減。”
謝杞安面色不變,他同宋時薇朝夕相處,怎麼會不知道她的狀態,原就纖細的腰身如今更是不堪一握,清冷單薄。
他冷聲吩咐了一句:“準備馬車。”
祝錦先是一愣,之後連忙點頭應了。
謝杞安大步朝屋內走去,每一日撩開門簾都皆能看到宋時薇坐在桌前,他知道對方並不是特意在等他,只是不得不等罷了。
但只要宋時薇在,他心口那塊空缺之處便能填滿。
謝杞安問道:“婠婠想出去嗎?”
宋時薇抬頭朝他望去,視線落在他臉上看了一會兒,才確定對方不是隨口說的玩笑,而是真的在問她。
宋時薇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一刻鐘後,兩人上了馬車。
眼下天色已晚,日頭早就落了下來。
宋時薇本以為就算對方答應她出府,也要等到第二日,沒想到如此迅速。
她沒問謝杞安要去哪兒,總歸不可能是送她回宋府,至於其他去處沒甚麼區別,去哪兒都一樣。
馬車在長街上駛過。
冬日入夜早,不過長街兩側仍有行人,商販還未閉店。
宋時薇抱著手爐,起先還端坐著,兩刻鐘後便有些暈暈欲睡了,她甚少日落後出門,不是十分適應。
一旁,謝杞安扳過她的臉,舌尖探入印下一個深吻。
等宋時薇再被放開,睏意早就消散得一乾二淨,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馬車一直朝郊外駛去,直到半個多時辰後才終於停下,停在一處高大的別館前。
此處別館建在京郊,依山傍水,修建得十分雅緻,是達官貴人尋歡作樂之處,有遊舫湯泉,舞曲美人,所以十分受文人喜愛。
每一處都間隔開來,無論男客還是女客都一樣接待,所以京中不少姑娘夫人也常來此處的小聚。
宋時薇並未來過,倒不是不感興趣,只是著實有些遠,犯不著特意過來。
她扶著謝杞安的手從馬車下來,從小徑進入別館。
東家不知從哪裡得知謝杞安過來,親自出來引路,他語氣恭敬道:“大人,遊舫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就要用嗎?”
謝杞安隨意嗯了一聲。
東家忙道:“大人同夫人隨我來。”
遊舫停在湖邊,放眼望去,湖面上三三兩兩還聽著幾艘。
宋時薇登船後在窗邊坐下,待遊舫從碼頭緩緩駛出,她這才察覺到雲間別館的精妙,眼下已是冬日,外面天寒地凍,這裡的湖水卻一絲結冰的意思也無。
遊舫兩側的窗皆開著,卻不算寒涼,從湖面吹來的是陣陣暖風。
宋時薇臨窗而坐,視線在湖面上繞了一圈。
雖已入夜,但湖面上並非一片漆黑昏暗,處處亮著燈,遊舫上更是燈火通明。
謝杞安問:“婠婠喜歡嗎?”
宋時薇點頭。
她不會因為謝杞安強留她在府上從而遷怒,故意說不喜歡,此處確實是個消遣的好地方。
可惜當初雲間別館建成不多久,宋家就出事了,她哪裡分得出心思來玩樂,成婚後更是沒有來過。
若那會兒哥哥沒有失蹤的話,說不定等第二年哥哥回來後她就同哥哥一起來過了。
她正想著,就聽謝杞安道:“婠婠喜歡,就送你。”
宋時薇一時沒能會過意來:“甚麼?”
謝杞安慢條斯理地又說了一遍:“婠婠既然喜歡,這處別館就送給你了,等回去後,我會讓人把契書送到府上。”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被送出的不是甚麼別館,而是一盒普通的珠寶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