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謝大人不見客
陸詢沒有留下用午膳, 說完事後便匆匆走了。
宋時薇實在擔心,思慮重重都寫在了臉上,午膳只用了半碗便停了筷子。
午後, 她去宋亭雲那兒,沒等哥哥開口,直接問道:“是駙馬, 不,是陸家大哥回不來了嗎?”
若非這個原因,她想不到還有甚麼其他可能了。
宋亭雲對上妹妹的視線,頓了下道:“大皇子遲遲不肯放人。”
公主府的下人都已經放了大半, 陸啟南卻一直被扣著,陸詢託人打聽過, 說是大皇子覺得其中另有隱情, 故還要再審,已經用了刑。
但宋亭雲總覺得此事並非大皇子的意思,而是謝杞安有意而為之。
他沒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但妹妹比他想的聰明許多。
宋時薇問:“是因為謝杞安?”
宋亭雲立刻警覺了起來,他語氣鄭重道:“暫且不知,但這件事我和陸詢會想辦法,你不必擔心,也不必去見他。”
他擔心妹妹被謝杞安哄過去,這件事後,他愈發覺得謝杞安危險, 實在是不堪為良配。
宋時薇原本倒是沒想到要去見謝杞安, 被宋亭雲這麼一說,她倒是覺得可以試一試,她想了想, 道:“我可以讓謝府的管事問問看。”
宋亭雲搖頭:“不必,哥哥會去的。”
宋亭雲道:“待會兒我派人往謝府送道帖子,明日一早便登門拜見。”
他雖不想見謝杞安,但自己去見總比妹妹去的好。
宋時薇聞言點了點頭,她也覺得哥哥去比她合適,畢竟她同謝杞安因為陸啟南起過一次爭執,若勾起對方對舊事的印象,反倒不好了。
她叮囑了幾句,又道:“哥哥說是宋家的人,他們不會為難你的。”
宋亭雲心想,那只是對你一人如此。
他目色複雜地送妹妹離開,轉身去了書房一趟,出來後便叫了貼身小廝去謝府送帖子了。
第二日一早,宋亭雲登門謝府。
說實話,他有預感事情不會那麼順利,昨天陸詢告訴過他,說謝府不見客,長公主和三皇子一案牽扯眾多,登門求情的人更不在少數,但謝杞安一律不見。
那些被牽扯進去的人,去求大皇子都比求謝杞安容易些。
宋亭雲從馬車下來,正待要問,沒想到尚未開口,就被一早等在門前的管家迎了進去:“大人在正廳等您,宋中郎隨我來。”
宋亭雲面色有些古怪,卻也沒多問,跟著對方往裡走。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遍謝府的景緻,雖已是冬日,府邸庭院並不荒涼,處處可見精巧的佈置。
聽說這宅子之前是某個王爺的王府,他先前以為是謠傳,眼下見到倒是信了幾分,同時有些欣慰,起碼妹妹這三年沒在住的地方上受甚麼委屈。
一路上,管家簡單介紹了幾句。
待到正廳前,對方止步站定:“已經到了,宋中郎進去吧。”
宋亭雲看了他一眼,抬步邁了進去。
謝杞安坐在正中主座的位置上,倚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隨意。
他朝一旁下手邊的位置略一抬手,待人坐下後才慢悠悠開口道:“宋中郎特意登門,不知所為何事?”
宋亭雲不信他猜不到,然而有事相求,他也不好出言譏諷。
他開門見山道:“是為了駙馬的事。”
“謝大人,駙馬與長公主殿下夫妻不睦分居多年,京中人人皆知,長公主參與三皇子謀反,不可能會將此事事先洩露給駙馬。”
謝杞安等他說完,緩緩開口道:“長公主野心昭然若揭,龍虎衛在公主府搜出的兵器錢財不計其數,若早有謀反之心,未必不會提早留一條生路。”
“狡兔三窟,只可惜沒能用上。”
宋亭雲皺眉道:“謝大人明知這不可能。”
若當真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生路,也不會選擇在夫妻之誼上做戲,實在太兒戲了些。
他頓了下,耐心將理由說了一遍,妄圖能說動對方。
謝杞安帶她說完後慢悠悠道:“既然當真夫妻不睦,為何不趁早和離?”
宋亭雲啞然,如若剛才他還抱有一絲僥倖的心理,現在就徹底沒有了,陸啟南被帶走又遲遲不放,一定謝杞安的意思。
他聲音愣了下去:“謝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說甚麼?”
“到底要如何才能放人?”
謝杞安哼笑了一聲:“我沒有將陸小侯爺一併帶走已是開恩,否則現下,陸家也已經被查抄了,小侯爺畢竟同婠婠青梅竹馬,感情甚篤,我不忍見婠婠傷心,才特意網開一面。”
“宋中郎非但不心存感激,還妄圖要我放了參與謀逆的罪人,是想把我也推到三皇子這一派中嗎?”
他說得言之鑿鑿,語氣篤定,彷彿事實果真如此。
宋亭雲明知對方在亂說,卻不能反駁。
若不是因為陸啟南還在對方手中,他恨不能直接將桌子掀了。
方才進府後升起的那一點微末的好感早就粉碎了個乾淨,妹妹同這樣的人在一起三年,實在是受了不少委屈。
宋亭雲忍住脾氣起身:“告辭。”
他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怕再遲上幾息就真的要動手了。
只是還沒等他走出廳堂,就聽到身後響起了遊刃有餘的聲音,謝杞安道:“宋時薇回府,我便放人。”
宋亭雲猛然回頭,緊緊盯著正中之人,一字一句道:“想都別想!”
謝杞安也站了起來:“宋中郎是不願,可有人願意。”
宋亭雲臉都扭曲了。
他嘴唇繃成了一道直線,看了對方兩息後,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大步朝府外走去,再無心去看府中的景緻,引路的管家見他臉上難看,一句話也未說,直接將他送出了府。
宋亭雲上馬車時,臉還冷著,若他身上有刺,恐怕早就根根豎起來了。
他就不該來這一趟,幾乎是送上門被對方羞辱了一通,非但沒能找到就出陸啟南的辦法,還確定了謝杞安對妹妹賊心不死。
按照對方睚眥必報的性子,若妹妹當真回去,不知會如何。
宋亭雲閉了閉眼,腦中浮現出對方勢在必得的得意嘴臉,臉色一下子更黑了。
外面,車伕問道:“大公子,現在回府嗎?”
宋亭雲頓了下:“去陸家。”
謝府,正廳中一片寂靜。
謝杞安並不似宋亭雲想象中的那麼得意。
他重新坐回了太師椅上,覆下的眼睫蓋住了大半眼眸,叫人窺視不出任何神色。
他原本想著待事情全部塵埃落定再接宋時薇回來,但他高估了自己,他等不了了,宮變之後,他便不想再等了。
他想要宋時薇回來,可她必定不願。
他不敢直接登門,強行將人帶走,那樣宋時薇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他了。
謝杞安慢慢摩挲了下手指,他不知道宋時薇會如何選,他既希望她答應,又不希望她答應,若是宋時薇真的為了另一個男人回到他身邊,他不知道自己還會做出甚麼事來。
他嫉妒陸詢,卻沒有直接動對方,就是不想宋時薇因此心疼。
廳堂之中久久無聲,桌上的茶水早就涼透了。
直到臨近正午,謝杞安才終於起身走了出去,他已經想通了,無論是因為甚麼,他都要宋時薇先回到他身邊,他等不了。
*
當晚,宋亭雲回府。
宋時薇去問了情況,不過沒從哥哥那得到甚麼有用的訊息。
一連幾日,陸啟南已經沒有被放出來的跡象,而且她總覺得哥哥好像有事在瞞著她。
宋時薇想了想,吩咐道:“備車,我要出門。”
青禾有些緊張,大公子前幾日才叮囑住過她,千萬不要讓姑娘去見謝杞安,她試探著問道:“姑娘要去哪?”
宋時薇沒察覺到青禾的語氣,順口答了句:“去陸府。”
青禾悄悄鬆了口氣。
兩家離得不遠,宋時薇未帶旁人,是一個人過去的。
她視線沒遞帖子,不過陸家的下人多數都認得她,恰好陸詢正在府上。
宋時薇在前廳等了沒多久,對方便匆匆過來了。
“婠婠!”
她轉頭,看見陸詢大步朝她走來,臉色比先前略略好了些,不過神色卻依舊憔悴難掩。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陸詢瞧見她的視線,問道:“那日的樣子是不是嚇到你了?”
宋時薇搖了搖頭:“倒不是嚇到,只是有些擔心。”
她問:“大哥還沒有回來嗎?”
陸詢頓了下,說道:“兄長身份敏感,雖和長公主分居兩地,但到底是公主的丈夫,所以大皇子不肯放人。”
宋時薇聽他說大皇子不肯放人時並沒有懷疑,她對大皇子本就沒有任何好感。
宋時薇蹙了下眉:“那要怎麼辦,難道只能任由大哥在牢中受刑問訊嗎?”
陸詢只道:“恐怕要等到皇上醒來後再做定奪。”
那日宋亭雲去過謝府就將事情轉述給他了,並沒有瞞著,但是他不能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結果,讓婠婠再陷進去,何況有一便有二,倘若之後謝杞安故技重施,拿旁人威脅婠婠,又要如何?
他道:“陸家從前的關係還在,我已託人上下打點過,大哥不會太難捱。”
宋時薇道:“上回哥哥去見謝杞安,不肯告訴我結果。”
陸詢道:“謝大人不見客。”
他隨口搪塞了句便岔開了話頭,勸慰道:“別擔心,大皇子要動的人只是長公主和三皇子,不會過多為難旁人的。”
宋時薇點頭,她原是來安慰陸詢的,結果自己反倒成了被寬慰的人。
她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想,謝杞安不見客,那會見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