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宋時薇從未愛過他
宋時薇並不確定謝杞安會立刻離開, 但她實在不喜歡玉瑤郡主。
好在對方並未再留,只是離開時臉色陰沉難看,像是山雨欲來前漫天的黑雲, 頃刻間就要壓下來一般。
宋時薇想,謝杞安會失控生氣大約是看見她和陸詢在一起,畢竟他們才剛剛和離, 對方許是還未適應他們彼此的身份。
不過,她有些驚訝謝杞安為甚麼會和玉瑤郡主一起出現。
既然他們已經和離了,對方該陪著明姑娘才是,難道聖上又下旨賜婚了?
她想到這, 忍不住笑了下。
一旁,陸詢突然開口問道:“婠婠在笑甚麼?”
宋時薇輕巧地回答了句:“玉瑤郡主多年的祈願大概要成了。”
陸詢看著她, 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想從中找到些許落寞傷心的神色,但甚麼都沒有,他稍稍安下一點心來。
剛才那位謝大人看婠婠的表情絕不是放下了, 那眼裡的情愫半點未加掩蓋,明晃晃的寫在臉上,只是婠婠看不到罷了。
他看到了,但那又如何,他不可能去點破的。
他喜歡婠婠,從前巴不得天下所有人都能瞧不見婠婠的好,現在卻不這麼想了, 他只想自己一個人看到就夠了。
西域的三年, 他到底還是變了許多,不再是婠婠心裡那個風光霽月的人了。
陸詢順著她的話道:“謝大人是喜歡玉瑤郡主?”
宋時薇糾正他:“說反了。”
她說完想起陸啟南是駙馬,玉瑤郡主雖不是陸啟南親生的女兒, 但名義上算是,如此說來,對方該喚陸詢一聲叔叔才是,不過想也知道,玉瑤郡主是不可能這麼叫人的。
她瞧了陸詢一眼,沒將這點腹誹說出來。
陸詢察覺到她的視線,問道:“婠婠要回去嗎?”
宋時薇搖頭:“時候還早呢,再待會兒吧,待雪停了再回。”
陸詢自然無有不應的。
兩人在亭中又坐了一會兒,雪未停,倒是等來了宋亭雲。
他身上穿著的仍是那件玄色的大氅,身形挺拔健碩,大步流星地朝亭中走來。
宋時薇遠遠就瞧見了人:“哥哥!”
宋亭雲邁進亭子,抖了抖身上沾到的雪粒,站在炭爐前伸手烘著:“要不是我今日提早回來,還不知道你們兩人揹著我來這兒賞雪呢。”
宋時薇將自己用的小手爐塞了過去:“反正這雪一日也化不掉,等哥哥得空再來也一樣。”
宋亭雲沒再多問,只是朝著陸詢看了眼。
陸詢察覺到他的視線,不閃不避地迎了上去。
兩人對視了片刻,又默契地分開,誰也沒有在這個時候多說甚麼。
宋時薇倒了杯溫酒遞過去,問道:“哥哥已經回過家了?”
宋亭雲點頭:“母親說你們來京郊踏雪賞梅,也催我來瞧瞧,我這不就來了麼。”
他喝了口酒,和陸詢說了些今日進宮的事。
宋時薇在一旁半托著下巴默默聽著,以前謝杞安並不喜歡在府上說公務,如若必要她也不怎麼喜歡聽,太過枯燥無味,但她聽哥哥說起這些就覺得特別有意思,像是茶坊裡說書的先生。
雪直到兩個時辰後方才止住。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梅園裡的客人也幾乎都走光了,四下寂寥安靜,小徑上比來時積了一層薄雪,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快走到梅園門口時,宋時薇腳下猜到了一塊枯枝,身形不穩地朝一旁跌去。
陸詢眼明手快地將她扶住了,他伸手從後面慢慢託了下宋時薇的背,幫她站穩的身子,這才又放了開來。
宋亭雲給妹妹撣了下肩上的雪花,問道:“傷到了沒?”
宋時薇搖了搖頭:“只是沒站穩。”
她朝前走了兩步,示意自己甚麼事也沒有。
宋亭雲這才放心地點了下頭,他朝梅園的一角瞥了眼,幾息後慢慢收回了視線。
他道:“快些走吧,這麼久不回母親該擔心了。”
宋時薇嗯了一聲。
三人從梅園出去,身影消失後,連廊下轉過一人,正是謝杞安。
陳連跟在他身側,低聲問道:“大人,要派人去追嗎?”
他問完,等了會兒,卻沒等到指示。
片刻後,謝杞安才道:“不必。”
宋時薇不願跟他回去,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只是不願承認罷了,直到方才,他在宋時薇眼中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疏離客氣,才終於死了心。
三年來,宋時薇從未愛過他。
哪怕他已經竭盡可能的在她面前裝出一副清正端雅的樣子,宋時薇依舊不愛他。
不過是才回宋府幾日,便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那張臉鮮活明豔,一笑動人,徹徹底底地蓋過了原本冰冷的暮氣。
謝杞安想到剛才在亭中看到的那個人,陸家的次子陸詢,宋時薇原本的未婚夫。
他生出幾絲陰暗晦澀的後悔之意,應該在回京路上將對方徹底剷除掉,這樣他才能安心把宋時薇留在宋家一段時日。
不過這些都不要緊,他會讓宋時薇回來的。
謝杞安摩挲了下手上的玉扳指,將原本的計劃略作提前了些許。
他不想再等了。
陳連看著大人一直沒有說話,也不敢多問。
方才夫人是跟著旁人走的,其中一個是夫人從前的未婚夫,消失了三年,前幾日剛剛回來。
他瞧著對方的動作,明顯是對夫人有意,只是礙於三年不見,這才沒立刻有所行動。
得虧如此,否則今日他就能瞧見大人失控破防了。
陳連在心底小聲腹誹了一通,面上半點也不敢表露出來,自夫人走後,大人情緒愈發不穩,不管府內府外,當值的人皆是膽戰心驚。
昨日,祝錦還私下悄悄同他說,夫人要是能快些回來就好了,先前攔下書信帖子的事她還沒來得及和夫人道歉。
陳連聳肩,看樣子還要再等一段時日夫人才能回來了。
*
晚間,用膳後。
宋亭雲陪妹妹往小院走,兄妹兩人說了會兒閒話。
直到快到小院前,宋亭雲才問道:“白日裡,阿詢和你說了甚麼沒有?”
宋時薇站定,看了眼他:“哥哥要問甚麼?”
宋亭雲被妹妹看得愣了愣,他忘了妹妹已經不是三年前的小姑娘了,索性也不再繞彎子,直白道:“這三年,阿詢一直記掛著你,西域苦寒,他好幾次重傷險些喪命,是想著要回來見你才咬牙熬下來的。”
“從西邊邊塞到京城這一路,他遇上的刺殺次數比我還要多,萬幸能活著到京城,他沒有第一日來見你,是因為身上帶著傷,你不喜歡血腥氣,所以才等了兩日。”
宋亭雲語氣平淡,沒添甚麼誇張之詞,只是三言兩語地將這些年的事說了一遍。
他雖是在幫好友說話,卻也不想嚇到妹妹。
宋亭雲道:“回京的路上,阿詢就已經知道你成婚了,他說無妨,是他失言在先,沒能回來,現在回來了,他可以等你一輩子。”
宋時薇呼吸頓了下,眼簾垂了下來。
她沒有能等他三年,甚至連一年都沒有等到就成婚了,她和陸詢的婚約也早在三年前便不作數了。
宋時薇抿了下唇,輕聲說道:“是我沒能守住父親定下的婚事。”
宋亭雲打斷了她的話:“哥哥不是在怪你。”
那時他出事,宋家岌岌可危,妹妹自身難保,無論是他還是陸詢都不可能因為這個怪她的,如若她不嫁給謝杞安,說不定早就掉進大皇子的掌控中了,聽聞大皇子府上妻妾成群,那即便他有功在身,也換不來妹妹回府,有關天家聲譽,聖上是不可能答應的。
他還沒有查出謝杞安當初願意娶妹妹的原因,但眼下這些尚且不重要。
宋亭雲道:“如今你已經和離,不如和阿詢重新開始。”
宋時薇眨了眨眼,旋即輕緩地搖了下頭。
這三年間橫差了另外一人,哪怕她如今已經和離了,又怎麼可能還回到從前。
她猜到哥哥會說這些,卻沒想到會這麼早,她今日見到陸詢其實並沒有想過三年前他們的婚約。
於她來說,哥哥和陸詢能回來就已經夠了,再多的事她並不願去想。
宋時薇道:“我已經成過一次婚,和離再嫁對宋家的名聲不好,對陸詢也不好,能陪在母親身邊就足矣。”
宋亭雲擰了擰眉:“宋家不在乎,陸詢也不會在乎的。”
他直覺這不是妹妹拒絕的理由,只是搪塞之詞,卻仍舊認真地否認道:“母親和我都不在意名聲與否,只要你高興,比甚麼都重要。”
宋時薇笑了下:“那待在府上,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宋亭雲瞧了她一眼,想說甚麼又打住了。
眼下確實是早些了,畢竟妹妹才和那人和離幾日,便是沒有感情也有情分在。
不過,他想到那天謝杞安說的話,還有今日在梅園隱約看到的人影,都讓他心底生出幾分隱隱的不安來。
宋時薇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夜風寒涼,我先回去了,哥哥也早些歇息吧。”
宋亭雲點頭應了個好。
他目送妹妹進了小院,這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