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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大人,我們已經和離了

2026-04-02 作者:逢星河

第33章 第 33 章 大人,我們已經和離了

京郊, 踏雪賞梅的人不少。

這處梅園有專門的人打理,園子裡設定了許多可供煮茶的暖亭。

宋時薇亦有三年未曾來過了,入眼只覺梅花比從前繁盛了許多, 枯枝紅梅映襯在一起,好似一幅被攤開的畫卷。

路上來時,宋時薇就已經整理好心境了, 先前歡欣難言的心緒一點點平復了下來,又落到了尋常的位置。

兩人誰也沒提這三年的事,無論是宋時薇的,還是陸詢的。

她扶著陸詢下了馬車, 兜帽的一角被風吹得微微掀起了一點,露出下面清冷漂亮的容貌。

陸詢抬眼, 視線在她臉上輕輕掠過, 微不可查的頓了頓。

他喜歡婠婠,從小便喜歡。

在西域的三年,他是想著婠婠過來的, 因為心裡有牽掛才能捱過那漫漫黃沙和遮天蔽日的寒涼。

陸詢動作小心地扶著她下來,收起時,指尖慢慢撚動了下。

兩人並肩朝梅林中走去,這會兒雪已經停了,只地上積著厚厚的一層,梅林的小徑被人清掃了出來,落腳時倒不怕沾溼滑到了。

宋時薇在樹下走著, 突然道:“上次來還是和哥哥一起。”

陸詢神色微動, 出發去西域的前一年冬,他和宋亭雲一起陪婠婠來過。

原來三年中,婠婠也再也沒有來過。

陸詢笑了笑道:“早知道如此, 今日該叫上亭雲一起,可惜聖上看重他,連半日的假也未應允。”

他來時是去找過宋亭雲的,原想著和宋亭雲一道,但對方得召進宮去了,他實在多等不了一日,所以就一個人去了宋府。

宋時薇聽他好似嫉妒的語氣,也跟著笑了下。

“待哥哥休沐,再次一次。”

陸詢點頭:“好。”

說話間,雪重新落了下來。

遠遠能聽到其他來賞雪之人的驚呼聲,近處的一枝梅花許是承受不住落雪的重量,忽然從枝丫上斷開,跌落下來。

陸詢俯身將那枝梅花拾了起來,拿在手中,他四下望了眼道:“去那邊亭子裡坐一坐吧。”

宋時薇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點了點頭。

亭子裡備著暖爐,只是沒有燒上。

陸詢將手裡的梅枝交給宋時薇,之後三兩下將暖爐點了起來,若是放在三年前他一定會喚人來做,但從西域走了一遭,從前的許多習慣皆已經不見了。

宋時薇摘下兜帽,將披風取了下來。

毛領上沾染的些許雪花碰到暖意後噗一下便化了,連一點水痕都未留下。

兩人坐下不久,便有人送了酒盞點心來。

這梅園的東家是靖國侯,與陸詢家中有些淵源,大約是知道他過來,所以派人來添了這麼些東西,不過即便是不相熟的,只要花了銀兩都是有的,也算雅俗共賞。

對方等著隨行的人將酒盞果脯放下,又問了問:“宋姑娘可還冷,需要再添一個暖爐嗎?”

宋時薇頓了下,才搖頭:“不必,已經足夠用了。”

她已經許久沒有聽到宋姑娘這三個字了,成婚後,府上府下皆喚她夫人,便是青禾也只喚姑娘二字,是不帶姓氏的。

她恍若回到三年前,甚麼都沒有發生的時候。

陸詢擺手:“退了吧。”

對方領命帶著人離開了。

亭子裡只剩陸詢和宋時薇兩人,暖爐裡銀碳發出幾絲裂開的脆響,伴著亭外的落雪顯得格外和暖。

宋時薇半撐著下巴,端起酒盞慢慢抿了一口,她朝陸詢看去,沿著對方的眉眼緩緩往下,一寸寸看過去,直到唇角頜邊。

之前她還沒有好好看過他。

陸詢沒動,任由她看著。

桌下的手已經攥緊又鬆開了好幾次,被視線描摹過的地方泛起了一股的熱意,帶著細細密密的酥麻,可心底卻包裹著一團綿長刺痛的痠麻。

他回來得太遲了,讓她等得太久。

當初若非杳無音信,生死不明,婠婠不會嫁人的。

宋時薇看了多久,他便端坐了多久,連姿勢都沒有換過,一動不動,直到宋時薇收回視線,他才慢慢動了下已經有些發麻的手臂。

陸詢手指扣著酒盞,問道:“婠婠方才在看甚麼?”

宋時薇未答反問:“眉上疤是何時落下的?”

陸詢抬頭碰了碰眉尾處,那裡有一道淺白的疤痕,是當初西行出事被使團裡的叛徒用匕首劃傷的,若非他閃開得及時,左眼就保不住了。

三年過去,已經好了許多,遠不及剛留下時那般可怖難看。

他輕描淡寫道:“半年前不小心被砂石濺到了。”

陸詢將手放了下來:“婠婠覺得難看嗎?”

宋時薇搖頭,她其實看得出這處疤痕並非新傷,大約已經留了臉上許久了,久到陸詢自己都快忘了,她方才提及時,對方還愣了下。

她沒戳穿,只是道:“比從前好看。”

陸詢萬萬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眉梢不可控地揚了下,忍不住笑道:“早知道我該多留幾道疤痕,還能更好看些。”

宋時薇正色:“那便不好看了。”

她說話時不由想了下陸詢滿臉疤痕的樣子,用力抿了下唇,實在沒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陸詢一錯不錯地看著她,有一瞬間,他覺得雪已經停了,鼻尖嗅到了滿室沁香。

“婠婠——”

“宋時薇。”

兩道喚聲一齊響起,一道來自亭中,一道來自亭外。

宋時薇抬眸朝亭外望去,看到了一道熟悉身影,她臉上笑意未收,視線只輕輕一瞥便又收了回來。

她問陸詢:“你喚我做甚麼?”

陸詢輕搖了下頭,他原是想問她,既然已經和離,能不能忘到這三年的種種,回到從前。

不過回神後他便覺得不合時宜,是他太心急了。

這才是他回來後的第一次相見。

陸詢看向亭外,表情慢慢落了下來,那是婠婠這三年的夫君,他怎麼會認不得,他還未到京城就已經知道那人是誰了。

對方一步步朝亭中走來,神色冷肅駭人。

陸詢眉頭一皺,站了起來。

謝杞安沒有看他,直直朝宋時薇走去,他眼裡已經看不到其他人了。

方才亭中的宋時薇對著旁人彎眼含笑的那一幕反反覆覆的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像是一把刻骨的重刀,要把那一幕完完整整的刻出來。

那是他三年裡從未見過的笑顏,輕快明豔,比起含苞的花朵更像是已經盛開的碧桃,眉眼間毫無掩蓋,溢滿了歡欣。

她半托著腮,烏髮紅唇,青絲如雲堆般挽起,就連神采也比從前更盛。

三年間,謝杞安見過她種種模樣,無一不是清冷端莊的,就連偶爾的笑意也斂著幾絲愁緒,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候。

可這份歡愉喜樂不是因為他,也不是對著他。

謝杞安幾乎無法剋制地想要將她藏起來,想將這朵已經盛開的碧桃完完本本地摘下,收進他準備好的玉匣中。

他走到她面前,想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下一刻,他的動作便被避了開來。

謝杞安朝她望去。

宋時薇輕輕笑了下,臉上並無異色,只是輕輕巧巧地撫開了他的手,像是在撫掉一抹浮塵,她溫聲說道:“大人,我們已經和離了。”

謝杞安看向自己被躲開的手,眼中閃過一道暗芒,他道:“沒有。”

宋時薇:“甚麼?”

“和離書我還未簽字。”

宋時薇神色微詫,卻沒多驚異,和離書籤沒簽對她並無影響。

那單單只是她寫給他的。

她正要開口說對方若是不喜那封和離書,也不必留著,燒了便好,只是還未說就被打斷了。

亭外傳來一聲高亢的聲音:“謝大人!”

玉瑤郡主頂著風雪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看到亭中還有其他人後,立刻皺起了眉,待看到宋時薇,臉上更是露出了不悅神色。

她看著宋時薇,語氣中不知是嫉妒還是嫌惡,不屑道:“既然和離了就該好好待在家裡,不要出來丟人現眼。”

陸詢上前走了半步,他方才忍住沒有出聲,眼下已是忍不了了。

他開口道:“郡主慎言。”

玉瑤郡主朝他瞥了眼,冷哼了一聲:“我當時誰,原來是陸小侯爺。”

她說著視線在宋時薇和陸詢之間轉了圈,唇角勾了勾:“既然小侯爺想再續前緣,就動作快些,別讓有些人再惦記從前的身份。”

她還不敢直接說謝杞安的事,說完後小心朝身側看去,就看到了謝杞安面色已是難看至極。

玉瑤郡主心口一跳,直覺自己說錯了話:“謝大人,我……”

“郡主。”謝杞安冷聲打斷了她,沒有留半分情面:“郡主若是不會說話,可以回去修幾日閉口禪。”

玉瑤郡主臉色變了變,她咬了下唇瓣,臉漲得通紅,卻沒有反駁,只是恨恨地朝宋時薇剜了一眼。

宋時薇被陸詢擋在身後,並沒有看到。

她靜靜等玉瑤郡主安靜下來,這才開口:“謝大人既然有事在身,我便不留大人飲茶了。”

她語氣客氣疏離,唇邊一直掛著清淺的笑意,柔順地站在陸詢身側。

那含蓄的逐客令中沒有絲毫猶豫與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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