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和離
宋時薇在看到那枚雙魚佩時, 便反應了過來。
眼前這位姑娘便是謝杞安那位放在心底的故人,只是她還沒有開口說話,就被謝杞安搶先了一步。
祝錦在聽到大人吩咐時愣了愣, 下意識去看夫人的臉色,哪想夫人卻只附和了一句:“尋個上好的宅子,好好照顧明姑娘。”
她說完, 謝杞安找她看去。
宋時薇側臉,朝他輕輕笑了下。
待兩人出了正廳,謝杞安解釋:“她還有用,先放在外面的宅子裡, 不會太久。”
宋時薇點了點頭:“妾身知道。”
既然不會太久,那說明哥哥也快到京城了。
她不太關心謝杞安要將人安置在哪, 隨口便換了別的話頭:“大人剛從上京回來, 累了吧?先去屋裡歇息片刻,待晚膳備好後,妾身喚您。”
謝杞安慢慢皺了下眉, 他原本以為數日未歸又和玉瑤郡主一起去上京,宋時薇會不高興,可對方面上卻絲毫不見慍色,依舊溫婉和軟。
他頓了下,還是開口解釋了一句:“我去上京替聖上辦事,恰好郡主亦要去上京看望太妃,聖上便命我護送郡主一程。”
宋時薇聽完, 輕聲道了一句:“大人辛苦了。”
謝杞安一時無話。
下晚時, 祝錦來複命,說是已經將那位明姑娘安置妥當了。
宋時薇想了想,安排道:“從主院撥幾個婢女和下人去, 千萬不要委屈明姑娘。”
既然對方是謝杞安的故人,她離開前替他照顧好也算報答對方這三年的恩情,若是之前謝杞安沒有開口,她會直接將人留在府中的。
祝錦不解:“夫人何須這般周全?”
“大人連讓她進府都未肯,那姑娘雖姿容尚可,卻也不是甚麼天香國色,大人只一時心善罷了,過不了幾日就忘了。”
宋時薇遞了個果子給她,問道:“你何時見過大人發這樣的善心?”
祝錦張了張口,說不出來。
大人不好女色,以往遇上這樣的事從未點過頭,皆是由夫人打發走的,這還是第一次開口留人。
可她覺得大人對那姑娘並不在意,雖說是將人安排在了外宅,可多餘的指示便沒有了,皆是夫人考慮的。
宋時薇沒多說,那是謝杞安的舊事,她只道:“將人照顧好。”
祝錦只得點頭應了。
晚膳後,謝杞安沐浴更衣,換了件月牙色的中衣。
宋時薇替他擦乾了頭髮,將布巾遞給婢女,見對方仍坐著,於是問道:“大人今日不去外面住嗎?”
她想,謝杞安等了這麼久終於找到了人,第一夜怎麼不陪著?
她原以為他是要沐浴後,將自己打理妥當再去見人,可對方絲毫沒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謝杞安聞言僵住,他抬頭看向宋時薇,面上表情散了個乾淨,他幾日未回府,回來後的第一日,宋時薇卻問他為甚麼不出去。
他一時分不清宋時薇是在同他置氣,還是當真以為他還不肯回來。
他闔眼緩了下心緒:“今日是我從上京回來的第一日。”
宋時薇手裡的動作頓了下,她光想著那位明姑娘了,倒是忘了自己現在還佔著謝杞安夫人的位置,若今晚謝杞安回來第一日便安置在外宅,於名聲不好。
她說道:“是妾身思慮不周。”
謝杞安許久未說話,直到燭芯發出一聲噼啪炸響,打破了一室安穩沉靜。
謝杞安道:“再有三日,宋亭雲就會抵京。”
宋時薇驟然轉身,眼眸亮了起來。
“多謝大人。”
她真心實意地笑了下,連聲音都藏不住高興,與先前對他展開的笑意完全不同。
謝杞安定定看著她,袖口下的指節已經攥緊,他無親無故,理解不了這樣的兄妹之情,也不願去想自己在宋時薇心中到底佔據多少位置。
他抬手,揮滅了燭燈:“安置吧。”
*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又格外漫長。
宋時薇幾乎分不出心神去關心旁的事,明柳那頭,她已經完全交給祝錦去安排了。
下午時,祝錦回府,表情古怪:“夫人,明姑娘說想見您。”
宋時薇搖頭:“不必了,叫她耐心等一等。”
待哥哥回來,她便與謝杞安和離,眼下見面反倒不好,何況對方大抵會介懷她佔了三年謝杞安夫人的身份。
祝錦還以為夫人說的是大人,便道:“大人這些日子皆沒去那處宅子。”
宋時薇嗯了一聲,此刻去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才要等上一等。
她道:“明日我要回宋府,去安排馬車吧。”
祝錦忙止住了話頭,她知道夫人兄長回京,夫人近來大約也無心處理這些事宜,她還是不要那這些事來煩夫人的心了。
聽說不光人回來了,還另外帶回了牛羊馬群外加幾國國書。
當時訊息傳到京城,連聖上都驚動了。
祝錦道:“奴婢恭喜夫人。”
宋時薇笑著應了。
翌日一早,大雪紛揚。
謝杞安親自將人送了回去,臨走前他頓了下道:“等我來接你。”
宋時薇點頭,即便是和離,也還需要籤和離書的,畢竟她與謝杞安做了三年夫妻,即便沒有夫妻情誼,對方待她卻未有不好。
她道:“大人若是忙,妾身自己回去便可。”
哥哥回來,聖上必定要接見恩賞,說不定還要謝杞安作陪。
謝杞安看了她一眼:“好。”
鑼鼓喧鬧聲從巳時就開始響了起來,一直到正午才停。
宋時薇安排下人時刻備著熱水,哥哥要先回府整理姿容,然後得召才能進宮面聖。
她坐立難安,幾乎隔半刻鐘便要起身朝外望一次。
徐夫人雖同女兒一樣高興,卻沉穩許多,這會兒安撫女兒道:“已經派了人出城打探,這會兒就有訊息了,坐下等吧。”
話音剛落,派去打探訊息的下人從外跑了進來:“夫人,姑娘,大少爺回來了!”
宋時薇站了起來,徹底坐不住了。
徐夫人也一併起身朝外看去。
廳外,大步流星走進一人:“母親,小妹。”
三年未見,宋亭雲健壯了不少,他原本就是武官,只是自小習書作文,身上帶著不少文人風雅,現在全都沒有了,只餘濃烈兇猛的匪氣。
宋時薇只愣了一瞬,便張口喊了出來:“哥哥!”
再如何變樣,她也能一眼認出兄長。
宋亭雲衝她張了下手臂,下一刻笑著接住了朝他撲來的人,掀開身上的大氅將妹妹裹了個滿懷。
衣襟上冰冰涼涼的雪花碰到她的臉上,瞬間激起了幾絲寒意,宋時薇這才發現哥哥身上穿著的就是自己做的那件大氅。
宋亭雲笑得開心:“難為妹妹記掛我,特意做了件衣裳來,招了那些人羨慕極了,可惜他們家中沒有這樣的妹妹。”
他語氣熟稔,彷彿不是離家三年,僅僅是三日罷了。
宋時薇鼻尖一酸,淚珠含在眼眶裡打了個轉。
徐夫人待兩人說了會兒話後,才溫聲催了催:“別鬧了,快去沐浴更衣吧,聖上隨時會召見。”
宋亭雲這才將人鬆開:“母親,我這就去。”
等宋亭雲轉身走了出去,宋時薇才小聲道:“哥哥吃了許多苦。”
她剛才靠在宋亭雲懷裡,嗅到了血腥味,不重卻分外明顯,雖處理過可傷勢未愈,可見歸京一程兇險異常,更不要說在西域的三年。
徐夫人摟了摟女兒:“如今苦盡甘來了。”
宋亭雲沐浴更衣後,去了宋府後院的小祠堂。
他素手給父親點了炷香,吩咐下人將妹妹喚過來。
宋時薇來得極快,見到香爐中的線香,也點了一炷,這才問:“哥哥,你要見我?”
宋亭雲道:“這三年,你過得怎麼樣?”
宋時薇愣了愣,她還沒來得及問哥哥這個問題,反倒是哥哥先來問她了,她道:“我和母親皆好。”
宋亭雲看著妹妹,她面色平和,語氣並不似作謊。
只是他知道妹妹性子清淡,甚少會說旁人不好的壞,但他自回來路上就已經知道一些訊息了,當年他出事,宋家飄搖,妹妹嫁給了旁人。
他知道謝杞安,三年前對方就已經得聖上恩寵,只是他沒想過妹妹嫁的人會是對方。
父親是待過幽州,宋家在幽州本就有舊宅,但他可以肯定父親對謝杞安並無恩情。
他不知道當初對方出手相助的目的,想來並不單純。
陸啟南給他的信裡如實寫了茶坊發生的事,謝杞安性格喜怒無常,妹妹這三年大約並不開心,當初只是不得已才會成婚的。
但如今他回來了,便不會讓妹妹再受任何一點委屈。
宋亭雲沒再問,而是直截了當道:“要和離嗎?”
宋時薇愣怔在了當場。
她是想過和謝杞安和離,卻沒想過這件事會被哥哥提起,連母親都還不知道。
她張了張口:“哥哥……怎麼知道?”
宋亭雲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下,笑道:“哥哥是誰,自然甚麼都知道。”
除去陸啟南告訴他的,近來謝杞安陪玉瑤郡主去上京,在外宅安置了個女人,這些他都知道,只不過眼下沒必要提起來傷妹妹的心。
他只是離開三年,又不是真的死了。
只要他活著回到京城,往後就沒人再能拿捏宋家。
他道:“聖上待會便會召我進宮述職,我會求皇上,用恩賞換一份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