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並無私情
話音落下時, 謝杞安已經走到了矮榻前。
他俯身,伸手撫上宋時薇的臉,又低低喚了一聲:“婠婠。”
宋時薇神色微詫, 這是她第一次從謝杞安口中聽到自己的小名,之前對方從未這麼喚過。
她仰頭看他。
謝杞安眸光清正,隻眼尾處有些發紅, 整個人瞧上去沉靜端雅,可身上的酒氣騙不了人,何況他醉酒後的樣子,宋時薇見過。
她掀開身上的薄毯, 想要起身:“大人醉了,妾身叫人端醒酒的茶湯來。”
只是身子剛抬起一點, 便又被按了回去。
溫熱乾燥的掌心貼著她的面頰慢慢摩挲下, 停在她的耳畔處。
謝杞安道:“不急。”
他聲音沙啞,湊近便能聽到動情的呼吸,眼下已是強忍著剋制, 以免嚇到她。
宋時薇不堪一握的腰肢被碰了碰,身子軟了下來。
謝杞安停了兩息,俯身而下。
原本搭在矮榻上的薄毯不知何時被蹭到了地上,揉皺成了一團。
宋時薇被他握住腰翻轉到上面時,已經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若不是被他掐著腰,怕是要從塌上一頭栽下去。
髮簪脫去, 如墨的長髮傾瀉而下, 散在肩頭。
她晃著一雙水霧氤氳的眼,貝齒咬在唇上,壓出一道清晰的齒痕。
謝杞安的視線自落在她身上後, 再也沒有移開半分,動作兇狠而瘋狂,情動時毫無顧忌。
不知過了多久,宋時薇疲累至極,連嗚咽的聲音都發不出了。
謝杞安終於停了下來。
他抓過披風將她裹起,抱著人去了浴池。
還未碰到池水,宋時薇已經睡了過去。
她意識墜入黑暗前,還記著生辰禮沒有送出去,可只勉強張了張口,沒發出半點聲音。
謝杞安不假他人之手,將宋時薇收拾清爽。
他站在床前看了她許久,直到午夜將近,這才去拆本應回來時就開啟的錦盒。
謝杞安沒有直接開啟,他手指按在錦盒上,閉了閉眼。
裡面是宋時薇親手為他做的大氅,他早就知道了,可在開啟前的這一刻還是生出了幾分情怯,胸口灼熱發燙。
他輕緩了下呼吸,揭開了錦盒的蓋子。
映入眼簾的並不是他以為的大氅,而是一串瑩潤漂亮的朝珠,珠子飽滿光滑,觸手生溫。
他沒有伸手去拿,原本期待的神色消散了個乾淨,只餘冰冷。
謝杞安視線垂落,腦中浮出宋時薇說要出門為他備生辰禮時的話,他以為那句話不過是她搪塞含糊之語,原來對方是認真的。
在那之前,宋時薇甚至沒有問過他有關生辰的事。
是他在自作多情,誤以為那件大氅真的是做給自己的。
若那一日晚上他沒有問那些會,宋時薇會記得他的生辰嗎?
會記得的,謝杞安扯動了下唇角,諷刺地笑了聲,府裡的下人那麼多,便是宋時薇記不得,也必然會有人提起。
他盯著賀禮看了許久,那匣子東珠被對方交給工匠時,有沒有捨不得?他還記得宋時薇接過匣子後笑了下,他便以為她是喜歡的,原來並不是。
梆子聲響,子時已過。
謝杞安將錦盒蓋上,沒有去床榻上安置,而是去了暖閣。
在進暖閣前,他想過,若是沒有見到那件大氅,他該如何?只是腦中還未想出來,人已經邁了進去。
月色下,暖閣清冷,一覽無餘。
他在看見桌上放著的做到一半的大氅,兩息後,懸在半空的心重新落了回來。
許是宋時薇沒有做過女紅,穿針引線太過困難,趕不上他的生辰,所以才選了朝珠替代。
他指節慢慢碾動了下,不知在暖閣中站了多久,終於折身回了裡屋。
宋時薇對這些並不知曉。
她第二日醒來時,早就過了掌燈送行的時辰。
這還是頭一回沒能醒來,謝杞安洗漱更衣的動靜也沒能吵醒她。
青禾扶她起來,傳話道:“大人叫奴婢跟您說,生辰禮已經看見了,很是喜歡。”
宋時薇朝桌上看了眼,這才發現錦盒已經不在原處了,她昨晚忘了說,還以為會錯過生辰,留到今日再送。
她扶著青禾起身時,腰身一陣痠軟,險些沒能起來。
青禾垂著腦袋,悄悄笑了下。
早膳後,宋時薇去暖閣。
青禾往椅背上墊了兩塊軟枕:“姑娘今日就不做了罷,反正還有時間,等明兒再說。”
宋時薇道:“閒來無事。”
她磕磕絆絆才做好一半,終於找到了些熟悉的感覺,歇一日,說不準又忘了。
青禾見勸不動,便道:“那奴婢給姑娘揉揉腿。”
不過到底有些不適,只在暖閣待了半日。
下晚,謝杞安下值回府。
更衣時,他碰到她的肩,宋時薇下意識避了避。
“怎麼了?”
“妾身身子不適。”宋時薇說得含糊,眼睫垂著,沒有看他。
謝杞安想到昨日夜間的情事,是他太過莽撞,幾乎毫無顧忌,他頓了頓,低聲問道:“身上難受得很嗎?”
宋時薇臉熱,搖了搖頭:“只是有些累。”
晚間入睡前,謝杞安替她揉了回腰。
中衣撩起,露出一截瑩白色的腰肢,他閉眼平穩了下呼吸,掌心覆了上去。
按揉到一半時,宋時薇便趴著睡著了。
謝杞安停了手,將她衣襬放下,小心將她身子翻轉過來,動作分外輕柔,像是捧著易碎的瓷器,半點分神不得。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片刻,伸手將人攬進懷中後,闔眼睡了過去。
縱歡後,宋時薇歇了三日,才覺好些。
她抿著唇在心裡記了一條,日後對方醉酒,萬不能湊近,好在謝杞安知道她身上難受,這幾日夜間皆沒有再碰她,早早便入睡了。
她並不知曉,每一晚她睡著後,謝杞安都會去一次暖閣。
*
入冬後,天氣漸寒。
宋時薇的大氅每日趕製一點,終於快要做好了。
青禾劈線時道:“還差一點收尾就成了,比姑娘預料中的早呢。”
宋時薇點頭嗯了一聲,她和陸啟南約好了,若是能趕在明日前做好,陸啟南就替她把大氅先一步送到哥哥手裡。
她之前覺得太過麻煩,不好意思叫陸啟南費心。
陸啟南道:“子慶知道你記掛他,再困難也會想方設法回來的。”
“再者,我亦要派人去接應,並不單單為這件大氅,只是順手之事,算不上麻煩。”
她就被說服了。
午膳後,難得沒有休憩。
到申時左右,宋時薇終於將大氅做好了,外袍玄色並無圖樣,只內襯上有些暗紋,身量放得很足,單看著便覺和暖極了。
她自己先披在肩上試了下,厚實的料子壓在肩頭,沉甸甸的。
青禾笑道:“奴婢快瞧不見姑娘的人了。”
宋時薇將大氅褪下來,仔細疊好收進盒子裡,若不是時間趕得及,她說不定還會去趟靈臺山,將這大氅放在香爐放供上幾日。
青禾道:“這兩日天陰,瞧著是要下雪,姑娘的衣服送到,大公子正好能穿上。”
宋時薇朝窗外看了眼,略略點了下頭,不然她也不急了。
晚間,雪未落,倒是下了雨。
陳連急急忙忙回府了一趟:“大人今晚宿在宮裡。”
“皇上下午召見朝臣時忽然暈倒,眼下雖然已經醒了,但大人需留在宮中掌控各方局勢。”
宋時薇點頭表示知道了,吩咐下人收拾東西。
她想著謝杞安早上上值前只另帶了一件外袍,難以夜間禦寒,便又吩咐婢女去櫃子裡抱了件大氅出來。
和她做給哥哥的那件不同,這件大氅雖也是玄色的,但面上有繡娘繡出來的牡丹團花紋,精巧無比,莊重中帶著幾分貴氣。
“夜間寒涼,叮囑大人注意身體。”
陳連點頭應了。
太和宮外,群臣站立候著。
元韶帝暈倒時是在勤政殿,當時殿內除了內侍還有幾位老臣,訊息一時沒能瞞住,就連還躺在床上養傷的大皇子都來了。
謝杞安站在為首的位置,神色清冷,無人能從中窺探出半點端倪來。
朝臣心思各異,三三兩兩壓著聲音交談。
“皇上自上回大病後已是第二次暈厥了,還是應當早立太子,以安撫人心。”
“你說得輕巧,立太子是要敬告天地先祖的,不是說立就立。”
“那你說怎麼辦?”
“等皇上龍體康健後再做定奪。”
“前陣子陛下龍體無恙,怎麼不見你提?”
“立自然是要立的,關鍵是推舉哪位皇子。”
“三皇子文韜武略,乃儲君之才。”
“大皇子身為長子,陛下一直厚望有加,自然能擔得起儲君的重任。”
“六皇子雖不是嫡長,卻也聰慧機敏,大器可成。”
“……”
“……”
眼看再說下去,太和宮前就要七嘴八舌吵起來了。
忽然有朝臣問道:“謝大人怎麼不說話?”
此話一出,原本正在爭究竟要推舉哪位皇子的大臣盡皆安靜了下來,視線聚在為首之人的身上。
謝杞安長身玉立,站在階前,並未接話。
片刻後,有人有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不知謝大人以為如何?”
幾息後,謝杞安終於開口,語氣淡淡道:“聖上只是忙於政務,才以致操勞過度暈厥過去,諸位無需擔心。”
此話一出,群臣紛紛附和了句,只不過無人肯信,卻不敢反駁罷了。
謝杞安至今沒有明確表示支援哪位皇子,難保不是陛下的意思。
朝臣正面色各異時,寢殿的殿門開了,太醫令從殿內出來。
群臣視線一瞬聚了過去。
太醫令躬了躬身,說道:“微臣施針結束,陛下現已睡下了。”
“陛下龍體如何?”
“並無大礙,只是近來連日操勞,才會突感不適以致暈厥。”
太醫令的話和剛才謝杞安說出來的並無二致,若非謝杞安來時,太醫令已經進去寢殿了,群臣都要以為這是兩人串供好的話。
有人不死心道:“果真無恙?”
謝杞安輕輕瞥了過去:“李大人難道盼著聖上有事?”
對方連忙噤聲:“微臣不敢。”
說是無恙,但太和宮前誰也沒有動,幾位皇子在殿內侍疾,亦沒有出來。
太醫令出來說了診治結果後,又轉身進了殿內。
謝杞安仍舊站在原處,一動未動。
旁邊撐傘的陳連低低問了句:“大人披件衣服吧,夫人特意吩咐屬下帶來的。”
謝杞安:“不必了。”
他已經看過陳連帶來的那件大氅了,並未宋時薇親手做的那一件,對方連日趕製,今晚前應當已經做好了。
可陳連帶來是他從前的衣物,精緻華貴,但他並不想要。
謝杞安垂著眼,彷彿和夜色融成了一體。
一旁的陳連忍不住打了個抖。
第二日,晨起。
雨還未停,不過要比昨夜小上許多。
宋時薇洗漱梳妝後,問了主院值守的下人:“大人一夜未回嗎?”
對方連忙回話:“回夫人,奴才夜裡沒瞧見有人從外進來。”
宋時薇在廊下站了片刻,她不知宮中局勢如何,不過她希望元韶帝能好起來,起碼要等到哥哥回來,洗清身上被小人誣衊的那些罪名再倒下。
好在無人知道她在想甚麼,否則要給她定一個大逆不道的罪名。
她神色淡淡,雨幕中顯得身形更為纖瘦。
祝錦來稟報府上事宜時,遠遠便瞧見了這一幕。
她忙加快了腳步,走到近前:“夫人怎麼在這兒站著?廊下風大,冬雨寒涼,夫人注意身體。”
宋時薇擺了擺手:“無妨,只是略站一站。”
她問道:“午後出門的馬車可備好了?”
祝錦還要再勸的話被堵了回去,她點頭道:“已經吩咐車伕準備了。”
宋時薇問完便換了話頭,照常問了問內宅的事。
祝錦三言兩語說完,又勸了一番。
宋時薇這才轉身回了屋,懷間一暖,被青禾塞了個手爐進來:“等明兒姑娘病了,奴婢就回宋府去找夫人告狀,說您下雨天站在風口裡挨凍。”
宋時薇正要辯駁,結果才張口就打了個噴嚏。
青禾顧不上貧嘴,趕忙去裡屋取了件薄毯來蓋在宋時薇身上,小聲嘀咕道:“奴婢方才是在瞎說,姑娘千萬要好好的。”
宋時薇抿嘴笑了下:“我無事,只是鼻尖有些癢。”
不過話雖如此,她也沒有拒絕青禾的好意。
下午時分。
宋時薇出門時,正好雨停。
長街上的雨水還未乾透,比平日的顏色重些,車輪駛過,濺起星星點點的泥水。
宋時薇到茶坊時,陸啟南已經到了,面前的茶添了一輪,顏色有些淺。
宋時薇問:“大哥等了許久?”
“雨天無事,來得早些。”
他雖和長公主關係不睦,卻仍頂著駙馬的名頭,故此並未在朝中擔任甚麼要職,平素清閒。
宋時薇吩咐青禾將做好的大氅拿過來,放在桌上朝對面推了推:“勞煩大哥。”
陸啟南實在有些好奇,問道:“我能看一眼嗎?”
宋時薇點了下頭,並未推拒,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輕聲道:“我女紅不好,勉強趕製出來一件,大哥不要笑話我。”
陸啟南壓了下唇角,彷彿看到她小時候跟在陸詢身邊玩鬧的樣子。
那會兒兩人若是闖禍被父親抓住了,她便會低著頭乖乖認錯,而後父親自然不忍多加苛責,所以到頭來挨訓的就只有陸詢一個人。
眼下他到底能體會道父親的心情了,確實捨不得。
他將錦盒開啟,就看見了裡面疊放好的大氅,領口朝上放著,針腳細密,雖比不上繡娘做的那般齊整,卻能瞧出做這件衣物的人十分用心。
他伸手想摸一下衣服的料子,只是還未碰到,雅閣的門便被突然拉開。
桌前對坐的兩人雙雙轉頭朝外望去,視線驀然頓住。
門外站著的人正是謝杞安。
他面無表情看著屋內的狀況,視線遊移,一瞬就落在桌子的錦盒上,裡面放著的是他近來每一日夜間都會在暖閣看過一遍的東西。
他到此刻終於騙不了自己,那件大氅不是做給他的。
謝杞安走了進來,看向宋時薇。
他道:“夫人。”
謝杞安語調平淡,毫無起伏,是怒意到了頂點,又重新平復了下來,就像被燒盡的炭火,表面看只剩餘燼,只有將手放進去才會感受到內裡灼熱的溫度。
怒火在餘燼中翻湧,彷彿隨時會衝破那根繃緊的心絃。
宋時薇在看到他的一瞬,錯愕不已。
她張了張口,想要解釋自己來這兒只是為了給哥哥送東西。
只是聲音還未從嗓間發出,就被謝杞安打斷了,他站在她跟前,手指按在那片菱唇上,指腹用力揉了揉:“噓,別說話。”
他不想聽宋時薇的任何解釋,他只想將人帶走關在身邊,從此再無人能多看一眼。
宋時薇吃痛,蹙了下眉。
旁邊,陸啟南站了起來:“謝大人。”
他盯著謝杞安的動作,眉心深皺,問道:“謝大人突然前來,是為甚麼事?”
謝杞安彷彿此刻才看到屋內還有另外一人,他撩起眼皮側頭看了眼,唇角下撇反問道:“那駙馬在這裡又是為了甚麼事?”
他沒留半點情面:“駙馬與長公主夫妻不睦,所以就要來勾引其他有夫之婦嗎?”
陸啟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難看不已。
他表情肅整,正聲道:“我與宋夫人之間並無私情,謝大人不要憑空汙衊旁人清白。”
謝杞安笑了下,好似聽見了甚麼好笑的話,原本清正的容貌因為這一笑,平添了幾分鋒利的邪氣。
“連衣物都送了,何來的清白?”
陸啟南朝桌上的大氅看了眼,這才反應過來對方誤會了,他本要解釋,但想到宋時薇此前說起過,自己送去謝府的帖子都被攔下來,一時間,不知該不該開口。
謝杞安烏濃的眼眸沉了下來,似沾了重墨,濃稠黏膩。
他手上的力道不覺加重了幾分,指腹下的唇瓣像是快要被碾碎的花苞,豔麗不已。
陸啟南終於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揮手打斷了謝杞安的動作,將宋時薇護在身後。
謝杞安沒有動,甚至沒有多看對方一眼。
他望向對方身後:“夫人。”
“跟我回去。”
宋時薇抬眼看向他,撞上的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微微抿了下唇瓣,細密的刺痛感隨即而來,她解釋道:“那是妾身託駙馬轉交給哥哥的東西。”
“大人不該懷疑妾身與駙馬之間的關係,大人進來時,妾身方才坐下半刻鐘。”
“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叫茶坊的管事前來問話。”
她聲音清正舒朗,即便被自己的夫君懷疑與他人有染,也沒有表現出急躁和屈辱,只是慢條斯理地解釋了緣由,搬出證據。
她除了在他推門而入的那個瞬間錯愕了一分,便再沒慌亂過。
因為不在乎,所以並無所謂。
謝杞安表情不變,對她的話語無動於衷,伸手道:“跟我回去。”
陸啟南皺了下眉,護著人往後退了一步。
宋時薇並沒有任由自己躲在對方身後,她繞過對方,朝謝杞安走去,輕聲道了兩個字:“走吧。”
手腕被一把握住,謝杞安攥緊的骨節用力到發白。
陸啟南情急之下,喚了她的小名:“婠婠!”
腕間驟然收緊。
宋時薇回頭:“我無事。”
她話音未落,便已經被謝杞安拉著出了雅閣。
馬車停在茶坊的後門處,陳連見到她後幾番欲言又止,最後甚麼也沒說。
車簾落下,朝謝府疾馳而去。
車廂內,宋時薇靜靜坐著,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她要解釋的話方才已經在茶坊的雅閣裡解釋過了,無論謝杞安信與不信,都無需再解釋第二遍。
她並不覺得自己和陸啟南的見面能瞞過對方多久,但重來一次,她還是會去。
謝杞安半闔著眼倚在車壁上,眼底晦澀可怖。
垂在身側的手指攥成拳,鬆了又緊,緊了又松,他想問宋時薇,瞞著他私下見過陸啟南幾次,但昨夜在宮中的時候,他就已經派人查清楚了。
沒有再問的必要。
他只要將人帶回去,關起來,從此後,就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
無人再能覬覦他的寶藏。
他牙根繃緊了一瞬,一直以來蠢蠢欲動的念頭終於破衝了壓抑許久的理智,頃刻間,長成了參天巨樹。
從成婚那日起,他便想宋時薇只屬於他一人,終於再無顧忌。
馬車疾馳,半炷香後就到了府中。
下車時,謝杞安扣住她的手腕,徑直朝主院走去。
在邁過主院門檻的瞬間,大門在身後緩緩合起。
宋時薇停住腳步,朝後望了眼。
她問:“大人是要軟禁妾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