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懷胎求子的方子
秋狩當日,朝臣趕往南山圍場。
謝杞安伴駕隨行,寅時左右便進宮去了。
宋時薇送完他後又睡了兩個時辰,這才起身,昨夜睡得遲,身上還有些懶倦,不過今日只需到圍場便好,狩獵比賽明日才算正式開始。
梳妝前後,宋時薇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氣,睏意遲遲不退。
青禾瞧著心疼:“姑娘要不再歇會兒?”
反正今日不急,參加秋狩的人有多,也沒有人會特意去注意誰來的早誰來的遲,若是突然被絆住了腳,半夜才到的都有。
宋時薇抿了口茶:“早些動身也好,等到了南山圍場再歇息吧。”
早膳後出發,東西都是前一日收拾好的,這回祝錦也跟著一起。
南山圍場在京郊,郊外的路不及城中平坦,馬車出了城門後,便顛簸了起來,好在車裡的軟墊提早換了更厚的。
饒是一路都沒怎麼耽擱,到圍場時也是正午之後了。
圍場門口處已經停了不少馬車,浩浩蕩蕩十分壯觀,不過宋時薇坐的這一架並沒有像旁人一樣停在圍場門口,而是直接駛入去了西側的行宮。
南山圍場原本是沒有行宮的,無論是誰到了這兒都是住帳篷,不過去年秋狩失火,險些波及到了皇上住的主帳,之後便派人修建了這處行宮。
除了貴妃皇子外,寵臣及其親眷皆可以住在其中。
馬車剛停下,陳連就帶人找了過來。
他一邊指揮人將馬車上的東西搬下來,一邊道:“大人交代,夫人若是有甚麼缺的,只管吩咐,行宮裡皆備著,一應俱全。”
宋時薇點頭,謝杞安從來不無的放矢,既然這般說了,那就表示這次秋狩行宮裡的東西皆是對方指派人準備的。
等進到了行宮裡,入目所及精巧奢華。
饒是她,也被晃了下眼。
待東西收拾好,陳連問道:“大人正陪幾位皇子在演武場試射箭靶,夫人可要去看看?”
宋時薇擺手:“你自去吧。”
陳連應了個是,轉身退了出去。
祝錦飛快摸清了行宮的行事規則,從門外進來道:“夫人餓了吧,奴婢已經叫人準備吃的了,再等上兩刻鐘就好。”
宋時薇之前在馬車上墊過幾口點心,這會兒倒是還好。
今日無事,她索性叫婢女來解了妝束,待吃食做好,用了些後便直接睡下了。
這一睡,直接睡到了夜裡。
醒來時四下一片昏暗,正朦朧恍惚時,忽然瞥見床榻邊的人影,宋時薇幾乎瞬間停住了呼吸,瞳孔一陣緊縮。
下一瞬,清冷熟悉的聲音響起。
“是我。”
宋時薇驟然放鬆下來,她張了張口,卻沒能發出聲音。
帷幔被撩開,帶著些許涼意的手指探了進來,將她扶了起,謝杞安問:“被嚇到了?”
宋時薇唇角抿了下。
她眼尾耷拉著,神色羞惱,後悔剛才不該那麼膽小。
謝杞安從喉間溢位一絲輕笑,在對上宋時薇看來的視線後,半點未加收斂,笑意反倒更盛了幾分。
宋時薇掀開被衾,起身下床,被攔住了去處:“生氣了?”
她抬眼看去,謝杞安的表情已經落了下來。
宋時薇道:“妾身口渴。”
“別動。”
他說話時已經轉身走到了桌前,片刻後,端著一盞溫水回來,細瘦修長的手指託著茶碗,隨意平穩,茶水不見絲毫晃動。
宋時薇接過,輕聲道了句:“多謝大人。”
謝杞安看著她喝完,將茶碗放了回去,折身回來時問道:“今日休息好了?”
宋時薇嗯了聲:“下午時就歇下了——”
話未盡,燭光便滅了。
黑暗中,她被按進了錦被裡,肩頭被扣住,熟悉的氣息傾覆而來,將她籠罩在其中,衣帶散開,一半垂落到了床榻下。
宋時薇揚起脖頸,輕細地喘息了一聲。
*
第二日,上午。
梳妝之後,宋時薇去了演武場。
演武場的正東方向搭了木臺,下頭是比試的場地,上面是觀賽的地方,宋時薇與其他朝臣的親眷坐在一起,因著謝杞安的身份,她的位置離皇上不算遠。
伴著一聲吉時已到,秋狩正式開始。
元韶帝站在正中間的高臺上,搭弓射箭,細長的羽箭直奔遠處的銅鑼而去,一聲震響,銅鑼的靶心被擊中,四下響起成片的喝彩聲。
元韶帝收弓,將這把用過的弓箭放在了錦盤上,這就是今年的彩頭。
場下,幾位皇子的目光凝了起來,皆是一臉的勢在必得。
宋時薇對接下去的較量不感興趣,誰輸誰贏於她來說皆無所謂,只是她坐得離皇上近,提早離席太過顯眼,只好枯坐著看完了騎射比試。
三皇子在最後一輪險勝而出。
元韶帝龍顏大悅,一連道了幾個好字。
近處的朝臣紛紛起身恭賀,其中卻有不少人心思浮動,尤其是早早表明支援其他皇子的。
宋時薇也隨著眾人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高臺上的謝杞安,對方站在皇上身側,只一步之遙,長衣下清正端肅,禁慾出塵,彷彿昨夜肆意折騰的人不是他。
念頭一閃而過,宋時薇收回了視線。
高臺上,謝杞安似有所感朝宋時薇的方向望過去,卻只見到一片清冷淡漠的側臉,對方眼眸未曾抬起,而是跟著正大步走上來的三皇子。
他斂下視線,手指慢慢摩挲了下,烏濃的眸子似秋水寒潭,深不見底。
騎射比試之後,便是延續十日的狩獵大會。
雖說每年的狩獵大會才是重頭戲,但三皇子剛在比試中拔了頭籌,得了那把紫檀天子弓,便是之後在狩獵大會中被人追上,也蓋不住這無兩的風頭。
元韶帝離席,朝臣並著親眷盡數退場。
宋時薇不喜人多,待在場眾人散去得差不多了,才起身離開,只是還未走出多遠,便被攔了。
攔人的是位夫人,她一時記不起對方的身份姓氏,還是祝錦在旁邊悄聲提醒了一句:“禮部左郎中的夫人,季氏。”
宋時薇微微頷首:“季夫人。”
對方見她認出了自己,面上有幾分欣喜,道:“我有話想私下同夫人說,不知夫人方便嗎?”
宋時薇不知這位季夫人要說甚麼,但瞧著並無惡意,且她身邊還帶著人,於是點頭應下後,轉去了演武場旁邊的一條小道。
對方四下看了眼,又揮退了婢女,這才從荷包裡拿出一張折起的紙,說道:“聽聞夫人正為難,這是我孃家祖傳的方子,連著吃上半個月,定然有效。”
話說得含糊,宋時薇一時沒能明白,直到對方壓著聲音提了子嗣兩個字,她才總算懂了。
她眼簾垂了垂,還未想好說詞,就見對方臉色忽地變了下。
緊跟著將摺好的紙一把塞進她手中,匆匆走了。
身後響起腳步聲。
宋時薇回頭,看到謝杞安後並未覺得意外,待他走近,沒等問,便直接將東西遞了過去:“禮部左郎中的夫人特意送來的東西。”
“是甚麼?”
“懷胎求子的方子。”
謝杞安視線在宋時薇臉上轉了一圈,沒有伸手去接,語氣淡淡道:“收起來吧,不必當回事。”
她不會用,所以不用特意去辨別真假。
宋時薇依言收了起來,並肩走了幾步才問道:“大人怎麼過來了?”
依照往年慣例,秋狩的頭幾日皇上也會進圍場狩獵,興致起來在山林裡待上三五日也是有的,對方這會兒應當在伴駕隨侍。
謝杞安道:“皇上新得了位美人,方才起興回去了。”
他聲音冷肅,說出來的話卻露骨直白。
宋時薇腳下步子頓了下,眉心微微皺起,略有些不適,她原本想回行宮待著,此刻忽然不那麼想了。
謝杞安道:“帶你去一處地方。”
“去哪兒?”
宋時薇問完,一時沒等到回答,便不問了。
等下人將馬牽來,她才開口道:“妾身先回去換身衣裳。”
她身上還穿著長裙,因為方才的騎射比試聖上也在,所以穿著妝容皆要比平日裡更繁複隆重些,不說騎馬,便是上去馬背都難。
謝杞安道:“不必。”
他說完,伸手掐著宋時薇的腰,手臂繃緊,一個用力便將她舉到了馬背上,不待她坐穩便從後翻身上了馬,將人圈在韁繩和胸膛間。
宋時薇見識過他的力氣,能輕而易舉拉開七力的長弓,只是這樣被舉著上馬還是第一次。
她面色微紅,隱隱有些發燙。
謝杞安單臂勾著她的腰身,雙腿一夾,毫無預兆地猛衝了出去。
宋時薇心口驟然起伏了下,一聲驚呼壓在了嗓子裡。
秋風順著耳畔劃過,幾乎要將她的髮髻吹散開來,她手指揪著馬背上的鬃毛,想往前挪一點,卻又不敢。
幾個呼吸後,她看到了前面橫倒了一地的木樁,可謝杞安策馬的速度極快,根本來不及避開。
烈馬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還在向前衝。
宋時薇有一瞬已經想到了自己的死狀。
“謝杞安,停下——!”
下一瞬,馬蹄高高揚起,毫不費力地越了過去,連一絲一毫的停頓都沒有。
身後,響起謝杞安的聲音:“夫人以為我與三皇子比,結果如何?”
宋時薇已經說不出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