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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世代相傳 “我不想傷你,不是不能傷你……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298章 世代相傳 “我不想傷你,不是不能傷你……

再眯眼細看, 這些孩子皮肉上多有傷痕,身子也……只怕禁不起細看。

想來想去,洪施還是決定先把他們藏起來。

“喂!”洪施的目光已經讓三個孩子瑟瑟發抖, 此時被他喝了一聲, 三個孩子嚇得同時蹦起來。

“跟我出來!”洪施下了這一令, 就抓起自己的披風披上, 徑直開門往外走, 三個孩子彼此看了一眼, 也只好跟著出去。

屋外天寒地凍、滴水成冰,洪施穿著層層絨衣, 還裹著大氅,被開門的風激得還是冷得縮了縮脖子。

三個孩子穿著一層破衣爛衫,連蔽體都做不到,露著一大截手腕、腳腕,凍得幾乎是立刻失去了知覺,站在屋門前挪不動道。

洪施腳步飛快地走到地窖口,剛要掀開蓋子,回頭才發現幾個孩子沒跟來,登時怒道:“過來啊!”

三個孩子一聽, 對洪施的恐懼, 終究還是戰勝了寒冷, 只好一步一步挪過來,身子凍得僵硬。

“下去。”洪施下巴對著地窖口努了努,不由分說道。

三個孩子看了眼那又深又黑,甚至還冒著寒氣的地窖,又冷又怕,不禁都嚇得哭起來。

“哭甚麼!給我下去!”洪施說完, 就走過來拽住孩子的衣領,要把他們拽過去。

這時,牆角一個人快步跑過來,擋在地窖口前張開了雙臂,道:“他們不下去!這麼冷的天,他們會凍死在裡面的!”

只見這人穿著一見藕粉色的小斗篷,踏著鹿皮小靴子,發環上簪著珠釵,鼻頭凍得有些發紅,但一臉的堅定和憤怒。

洪施一見是郡主,心內便有一些慌,怕她發現自己的勾當。但很快就放下心來,想她才不過十歲,又在保護之下甚麼也不懂,根本不會發現他的秘密,便堆起笑來道:

“靈兒不是在中院學堂,怎麼跑到這裡了,是不是想阿耶了?靈兒乖,太冷了快進屋去,別把你凍壞了。”

卓石靈根本不理會,一字一頓又道了一遍。“讓他們也進屋,他們不下去!”

洪施見狀,本就煩心,此時更加煩躁,面上仍舊笑著,卻上前去上手就要抓住卓石靈的手,把她拉進屋裡去。

在被洪施碰到的那一刻,卓石靈已經尖叫起來,瘋狂擺脫起來。“你放開我!你別碰我!”

可力氣如此之懸殊,洪施哪裡管,抓著卓石靈,無視她的掙扎,把她往屋裡拖。

就在這時,洪施感到手腕被猛敲一下,吃痛下只能鬆手,回頭才看見一個小少年,手握一把長槍指著自己。方才擊打他手腕的,就是這杆槍。

洪施鬆手的那一刻,少年就已經立刻把卓石靈護到身後,朗聲喝道:“別碰郡主!”

“你是誰啊?”洪施又驚又痛之下,仔細一看,才想起來這孩子他見過,不就是卓石靈帶來的書童嗎?

可再細看他手裡拿著的長槍,雖然是縮小版,但對任何一個隴朝人,都並不難認出,這是九梨天罡槍,也就是趙家槍。

“你是崆峒趙家人?”洪施說完,才突然意識到甚麼,大驚失色道:“你就是代王府丟的那個孩子!?”

“是我,我乃崆峒趙楨。”趙楨把槍握得更緊,聲如洪鐘道:“我阿爺是崆峒趙氏族長、安州刺史、世襲正三品忠武將軍趙崛。我阿耶是安州守備、正四品宣威將軍趙續。我阿孃是安州都尉、從四品寧遠將軍闞漩。

而我姑姑,是敕封寶宜城侯、正二品輔國大將軍、河西道行軍元帥、麗水軍元帥趙繚。”

說著,趙楨將槍更向前一刺,沉聲道:“現在,讓他們都進屋。”

洪施此時已心神大亂,心想不僅這三個孩子他說不清楚,更難說清楚為甚麼全城都在找的孩子,竟然在他這裡。

要是被世人發現,他作為納妾尚且不能的駙馬,居然豢養孌童,而且就藏在開辦的民學之中……

只是稍微想到這件事的後果,洪施便對其他任何行為的結果都不再感到恐懼,霎時惡從膽邊生,想反正找不到人,盛安城也不能一直封著,他只要把趙楨和那三個孩子一起藏進地窖,躲過一時搜查。

等解封后,最好他們已經凍死,他只要趁夜把他們拖出城去埋了。就算是趙繚,也只能相信孩子就是被拐子拐跑了。

至於卓石靈,她知道卻不能開口告訴任何人的事情,也不差這一件了。他有的是辦法讓她沒法開口。

想到這裡,洪施終於定下心來,細細看了一眼趙楨手中的槍。趙家槍再厲害,終究趙楨不過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洪施猛地衝上前去要搶趙楨手中的槍,趙楨眼見著比自己高大不少的成年男子向自己撲來,並不著慌,橫槍一擋,再將槍尖一收一抖,使出一記百鳥朝林,逼得洪施不得已拉開距離。

緊接著一記龍尾掃風,直接將洪施掃倒在地。

對洪施而言,見趙楨是成人見孩童。可對趙楨而言,見洪施是練得一身童子功的練家子,見一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我不想傷你,不是不能傷你。”趙楨還沒有變聲的聲音不脫稚氣,說起話來卻一板一眼。“讓他們進屋。”

洪施趴在地上不理會,手卻暗暗伸到懷裡,掏出平日為那不齒惡行時常用的迷藥,用手指碾成粉末攥在掌心,“嗨嗨呦呦”裝作吃痛起身時,猛地轉身砸向那三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三個孩子被迷藥糊了眼睛,痛得出了聲。趙楨雖然武力遠超洪施,但到底不如他狡詐,不知撒的是迷藥,還以為是毒藥,連忙去檢視的時候,不覺將後背露給了洪施。

洪施用盡力氣縱起一腳踹在趙楨後心上,趙楨不防,被踹倒在地。

“趙楨!”卓石靈見狀,連忙想去扶他一下,就見洪施已經快步去搬旁邊的石凳子,要砸趙楨。卓石靈顧不上去看,立刻跑過去要阻止洪施。

這時,趙楨還沒從地上起來,就先掏出一個小巧的弩機,對天射出一支鳴鏑。

洪施此時怒氣翻湧,哪裡還顧及甚麼,先回身一把將卓石靈推倒在地,隨即抱起石凳子就要砸向趙楨。

趙楨見狀,在石凳子砸下來的同時,側翻著躲開又立刻起了身。洪施一下不成,拿起石凳高高舉起,又要砸向趙楨。

只是還沒扔出去,就聽“砰”的一聲巨響,角門被從外面撞開,緊接著洪施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毒蛇的牙咬了一口,瞬間失去了知覺,石凳脫手,砸在洪施的腳面上。

痛到無以復加的感受疊加起來,洪施在地上滾成一團,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嗚聲,血滴落在地上時,才意識到自己手腕被一隻弩箭貫穿了。

“洪施!你敢戕害我趙家的兒孫!”

洪施痛到迷離的眼神望去,之間居高臨下站在自己面前不遠處的趙繚,橫眉怒目,一手執弩機直指著自己的眉心。

洪施在緊張和絕望的窒息之中,用了最愚蠢的辦法。他不顧一隻腳碎了般的疼痛,“撲通”一聲撲跪在趙繚面前,單手扶地連連叩首道:“娘娘……娘娘您聽我解釋,方才微臣不是要傷害趙少爺,是……是……是個誤會,娘娘您饒了微臣吧……”

洪施賣力叩了半天頭,沒聽到回應,終於停下來抬頭四下看看時,更加絕望地發現面前不僅有趙繚,還有刑部尚書、禁軍指揮師、宗親府令、盛安府尹等十幾人,全都目瞪口呆看著平日裡清高孤傲的駙馬爺狼狽求饒。

完了,全完了。洪施腦海中一片空白,跌坐在地上。

另一邊,李誼已經把披風脫下來,把三個凍得已經快失溫的孩子裹起來,一手抱著卓石靈,一手拉著趙楨,走到趙繚身邊,道:“夫人,各位大人,外面太冷了,還是先進屋再說吧。”

“好。”趙繚笑著轉頭對洪施道:“洪駙馬,都到你的地盤了,不請我們和諸位大人喝杯茶嗎?”

屋裡……屋裡……洪施想到,又是眼前一黑。

趙繚帶著一群人進了後院正屋後,李誼帶著幾個孩子往前院走去,安頓在正廳中,給三個穿著單薄的孩子找了衣物,又點了火盆、要了熱水,等他們暖和起來,才讓等著領三個孩子去驗傷的刑部官員把人帶走。

“舅父……”這時,一直勇敢站在前面的卓石靈,才撲進李誼懷裡,把臉埋在李誼肩頭,落下淚來。

“沒事了靈兒,沒事了沒事了。”李誼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哪裡受傷了嗎?”

“舅父,我沒受傷……我就是……就是想我阿耶了……”卓石靈聲音越說越小,李誼肩頭的越來越潮溼。

“靈兒,明日舅父和你一起去看你阿耶,好不好?”李誼強壓著心頭的酸楚,溫和地笑道。

“可以嗎?”卓石靈抬起頭來,小心翼翼看了看後院的方向:“我不能去,阿耶說我要是還想著我阿耶,就是傷阿孃的心。”

“靈兒願意叫他阿耶嗎?”

“不願意!”石卓靈脫口而出,卻又立刻小聲道:“但我不應該不願意,不然阿孃會為難的。”

“不願意我們就不叫了,從今起,他再不是你阿耶了。”李誼笑著用指腹擦掉卓石靈眼角的淚珠。“我們靈兒想想甚麼、想說甚麼、想做甚麼,都和洪施無關了。”

“真的嗎!再也不用見他了嗎!”卓石靈眼睛裡登時就有了光。

“嗯,再也不見了。”李誼重重點頭,轉頭看見站在一旁的趙楨,正認認真真低頭拍著身上的塵土,伸手把他也攬進懷中,仔仔細細上下看他有沒有受傷。

“楨兒,傷到哪裡了嗎?”

趙楨還不習慣這麼溫柔的關心,剛剛還小大人般一板一眼的嚴肅,現在卻有些羞赧地撓了撓頭,結結巴巴道:“沒……沒事。”

“你們今天都很勇敢,都很厲害很厲害。”李誼眉眼彎彎真誠道,說著伸手擦擦趙楨臉上的灰塵,又擦擦卓石靈眼角的淚痕。

“你們先在這裡等等我們,我們還有一點事情要處理。今日冬至,街上有舞獅看,等處理完,我們一起回家用晚膳,再去看舞獅好嗎?”

趙楨一聽舞獅,眼睛都亮了,不疊地點頭。卓石靈乖乖坐下,也終於露出笑容點點頭。

從前院出來,李誼臉上的笑容就淡去了,還是讓郎中去看看兩個孩子的傷。走到後院中洪施的屋子時,只見有人正在搜查屋子,有人正在桌邊奮筆疾書記錄,而洪施跌坐在窗下,垂首跌眉,如喪考妣般狼狽。

再看屋中陳設,也處處透露出古怪。這屋位於民學,卻書桌、書架一概沒有,只有一張大得離譜的床榻,和一張圓桌、一把椅子。眾官員在屋中,連個能坐的地方都找不到,還是侍從現搬了學堂的椅子來。

而屋內的床既沒有床架也沒有床帳,卻足有一般三張床榻大,像一個舞臺一般。

看著這張床,再想想那三個如驚弓之鳥,又滿身傷痕的孩子,李誼心中便已有了猜想。

見李誼進屋,眾官員都紛紛起身。

“殿下,方才在此屋中查出各類房內用品,另有洪施本人招供,承認其身為駙馬、豢養孌童,依我隴朝律例,當交宗親府查辦,您看……”刑部尚書上前一步,話說一了半等李誼的意思。

“那便勞煩諸位大人依律辦理了。”李誼微微頷首道。

宗親府令猶豫道:“殿下,那長公主殿下那裡,微臣是不是要去稟告一聲。”

“不必了。”李誼笑著搖了搖頭,“小王一會便去稟告。”

“明白,那洪施微臣今日便帶走,明日朝會將此事上報陛下。”

“好,辛苦了。”李誼四下看了看:“趙侯呢?”

“回殿下,娘娘在西廂房內。方才那三個孌童被驗過身後,娘娘去看望了。”

李誼便往西廂房去,到門邊剛要推門,就聽屋內,趙繚溫聲問道:“你們有人還記得家在哪裡嗎?”

沒有回話聲,又聽趙繚問道:“那想回家嗎?”幾個孩子應當是搖了搖頭,因為趙繚緊接著道:“不想回也好,那想不想以後跟著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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