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道名青光 “為的就是將這位道士,推到……
“洪駙馬和同窗關係不佳嗎?”李誼的眼神從卷冊裡抬向洪施, 眼神複雜得恍若夾雜著冊裡的文字。
洪施的神色已經嚴峻起來,謹慎道:“尚可。”
“六位同窗,你向禮部控告了六位。”李誼面無表情直擊要點, “其中五封經查不屬實, 還有一封檢舉一張姓考生, 曾在酒肆中寫下文章控訴對朝政的不滿, 經查屬實, 該考生在名列黃榜後, 被取消進士資格。
確有徇私舞弊、不宜入仕之人,檢舉控告之, 合情合理。但洪駙馬遍告同窗,本王實在不解居心。”
洪施黝黑的面龐紅一陣白一陣,從來倨傲不直視人的眼神,此刻也顧不上拿腔作調,唯獨聲音強作鎮定道:
“如果方才洪某對代王妃娘娘有言語上的冒犯,惹得殿下不快,洪某認罪,願向殿下和王妃娘娘謝罪。只是……殿下不知從何聽到這無稽之談,讓洪某心中實在惶恐!”
說完, 洪某躬身行禮, 脊樑筆直, 一副寧折不彎的正派模樣。
李誼並不接他的話,也並不請他起來,只拿起書冊中夾著的幾封因年久,而顯得十分脆弱的幾封信來。
“信不是親書,但墨要落紙,必經人手。禮部衙門不需親至, 但信要到堂,必經人送。還有張姓考生,應是會對毀了自己寒窗苦讀幾十載的文章記憶頗深,會記得那日有誰在場、有誰見書……
文人風骨、安貧樂道、與世無爭,這些脆弱的美譽,可禁不起構陷同窗這樣的嫌疑。”
李誼說得慢條斯理,一字一句都非要敲在洪施心裡不可,說完“啪”的一聲合住書冊,冷聲問道:
“洪施,本王敢查,你敢對峙嗎?”
話已至此,不論洪施能不能確定李誼手中是否已有他當年的實證,總歸想到自己如今光鮮到夜裡都偷著樂的境地,會在這一擊後,全淪為笑柄,洪施已經慌了。
“殿下……洪某實在不知您所說的事情……但總歸您是長公主殿下的胞親,如您要洪某做甚麼,洪某自當效力……”
“我希望長公主可以順遂無憂。”
“殿下明鑑!洪某對長公主殿下恭敬有加,絕無……”洪某聽說,忙要表白一番,就被李誼揚手製止了。
“我無意與你細究過程,但識人相面,小王也略知一二。一月之後,我會再來,希望屆時可以從長公主的神態中,看到真實的平和。”李誼說完,不由分說地起身,路過洪施時,還是側首致意,道了句:“不必送了。”
身後,汗珠流入眼中的刺痛感才終於拉著洪施回過神來,顫顫巍巍抬手拭去額角的汗。
“長公主府還有甚麼異樣嗎?”
回到王府後,李誼刻意放慢了腳步,果然被侍從一連串的腳步追上。
“回殿下,沒有發現異樣之處,唯一可疑的,是郡主身邊的一位教養嬤嬤,在殿下入府期間,身邊明裡暗裡有四個人盯著。”
“教養嬤嬤?”
“正是,她原是府中老人,據說因為手腳不乾淨,被趕去灶房幫廚的。”
“找機會見她一下。”說完,李誼稍一頓後又立刻更正道:“還是我見吧。”
“是。”
“申風來訊息了嗎?”
“還沒有。”
李誼心裡算了算日子,眉間不自覺地蹙起,隱有憂色。侍從見狀忙道:“殿下勿憂,或許賢州那邊沒有訊息來,風哥才沒迎上送訊息的人。”
李誼心中的隱憂沒有打消,但還是溫和地笑笑,讓侍從去休息。
當夜,李誼一直在書房等到子夜,終於是等來了披星戴月趕回來的申風。
“有甚麼訊息了?”李誼忙著問,同時已連忙起身,給申風倒了杯熱茶。
申風根本顧不上喝水,忙道:“殿下,賢州的事兒平了!”
“先壓壓寒氣。”李誼聞言亦是很感驚奇,“陛下的內宮使應該還沒入賢州境?”
“是,那內侍還有數日才能到賢州。是一位道士在一場祈福消災的清醮大典中,推演出賢州嵩湖中的天石,確乃皇天造物,而且還應有一對下聯藏於人世中。
信眾們順著他推算出的方位去尋,找到一棵早被雷摧得枯死的老樹,剖開樹幹,居然見那木頭上以年輪形成幾個清晰可見的字,寫的是:
‘但今逢明主,四海共昌平’
原本南北各地心懷動亂之人,打得都是‘天石’的名號,如今尋得‘天木’來對仗,又是歌頌陛下今朝的,那些人的旗號便不攻自破了。
屬下剛剛彙集的各地訊息,‘天木’一文還沒傳到北邊,但在南境諸地已是頗有影響。雖然夥集的力量還沒立刻崩解,但連月來不可擋的壯大之勢,已大有減緩。”
李誼聽得極認真,此時邊思考邊自言自語道:“篡逆天綱裂,君庸地紀傾。但今逢明主,四海共昌平。”
申風接道:“倒是很順口。”
“那位道士的身份知道嗎?”
“知道,甚至都不用查,那位青光道士在賢州當地極負盛名,據說深得道法、精於科儀,不到而立之年,便已是賢州太虛觀中三法師之一的高功,也是因此才可以主持四年一度的清醮大典。”
賢州的危機是數月以來最困擾李誼的事情,可如今事態好轉,李誼的面色卻並沒有更輕鬆,申風也道:“殿下,您也覺得順利得不可思議對吧?”
“是。”李誼點了點頭,“大災大難,人心惶惶之際,便有天降救星,確有蹊蹺之處。”
說完,李誼忙補充道:“儘快深挖一下這位青光道士的來龍去脈。陛下為了動亂四起之事終日焚心,若等天木的訊息穿進宮裡,只怕……”
只怕陛下大喜之下,根本無心分辨其中玄機。
可申風抿了抿嘴,道:“殿下,宮使幾乎和我同時收到的訊息,急報入宮後,陛下這會兒應該已經知道了。”
李誼聞言,只是斂眉細思了片刻,長嘆了口氣:“那就對上了。今日的訊息確實來得晚了些,便是為了讓我們沒法在陛下收到訊息前有所應對。”
“看來是賢州的暗線這兩年太生疏了些,往常咱們的訊息起碼能早於宮中的訊息兩至三日,這次居然這麼晚!屬下這就命人按錯責罰!”
“不必了,不是他們的錯。”李誼直起身來,手扶在桌角上,“是有人從中作梗了。”
“到底是動亂漸息了,讓您晚收到訊息兩天又有甚麼呢?”
寬敞的書房在越來越矮的燈光下越來越小,直到僅僅只存在於書桌四周,將李誼面具下的眉眼聚焦得明暗分明。
“就怕幕後之人在舉國掀起一場民亂這麼大一個圈子之後,為的就是將這位道士,推到陛下眼前。”
作者有話說:主線主線推推推我推推推今年一定要完結衝啊阿啊阿啊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