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有恃無恐 “老實說,你等這天等了很久……
“不是, 院首長著一副精明相,怎麼說得都是孩子樣兒的蠢話?”趙繚聞言,不禁笑出了聲來, “本侯要給你指條活路, 你偏要求死不成。
怎麼, 你是真覺得代王慈悲心腸, 眼睛裡能揉得下沙子, 可以饒恕你玷汙他父皇的嬪妃?”趙繚又沒忍住笑了幾聲, 才真情實感地問道:
“院首要真這麼覺得,我幫你請他進來。”
說著, 趙繚就要揚聲請李誼。章橛當即慌了神,連忙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是微臣造次了……”
趙繚這才收了聲,也不再多言,只冷冷看著章橛。
章橛無法,只能長嘆一聲後,破釜沉舟道:“陛下是背疽引發的膿毒血癥……”
“哦?”趙繚登時眼前一亮,嘴上卻道:“這也不是甚麼十絕之症,有太醫院這麼多聖手在, 也不愁治不好的。”
章橛生無可戀地搖了搖頭, 道:“此症本就難治, 兼之陛下因久病心緒不寧,操勞國事憂心過重,最近漸漸有驚鬱之症的初兆……”
“有形藥治有形病,心病只有心藥醫,這驚鬱之症可不好治呢。”趙繚故意扶著太陽xue,一副發愁的樣子:“罹患此病, 最怕受驚,院首可要在宮裡安頓好,切不可讓陛下受了驚嚇。”
“自然。”章橛苦笑一聲,頓了一下,再抬頭時,竟然有些眼眶發紅:“娘娘,微臣能說的、不能說的,可都告訴娘娘了。您……”
趙繚只笑笑,“院首放心。”
既不給承諾,也不把證據銷燬,就一句放心……
章橛崩潰了,可偏偏除了信她,又別無他法。
心神不寧地踏出殿門時,章橛還沒緩過勁來,過門檻時都沒注意到,一個絆子就摔出去,好在被一隻手穩穩拽住。
章橛這才回神,只見是一個內監打扮的人,正暈暈乎乎道謝時,一個聲音傳來。
“院首當心。”
含著笑意的聲音,可此時章橛聽來,卻有些不寒而慄。抬頭時,就見迎面上,李誼坐在殿門口抱廈的欄椅上。
章橛心中的第一個念頭,是代王聽見了方才殿內的對話,登時有五雷轟頂之感,膝蓋一軟就要跪下了,卻聽李誼語氣如常問道:
“院首,王妃何如?”
章橛愣了一下,才站穩了身子,忙道:
“凍傷確有影響,有孕可能較大全之人稍難些,但殿下勿憂,待微臣開些方子調養,會漸好的。”
“那就勞院首費心了。”李誼溫和地笑了笑,像是根本沒注意到章橛土色的臉色,對滿福道:“好生送院首。”
章橛應了一聲,如釋重負地快步離開了。
李誼這才進殿去,趙繚正拿著看剛開的藥方子。
“中午去晉王府用午膳,府裡沒備膳,你若餓了先吃點點心。”
“嗯。”趙繚只隨口應了一聲。
“侯爺倒是全不擔心我偷聽。”李誼端杯喝了口茶。
趙繚抬頭笑了一聲,放下方子,道:“若殿下真是會聽牆角的人,很多事情倒也簡單了。”
說完,還不等李誼細想,趙繚已起身道:“我先去更衣了。”
。。。
李誼和趙繚步下馬車時,李誡和薛鳳容已經等在王府正門前了。
幾人寒暄一番,李誼和趙繚送上禮物,就進府去了。
正殿中已宴席齊備,晉王府的兩個小郡主也出來見客,一頓飯賓主盡歡,直到侍女失手將一杯滾茶滿當當倒在趙繚身上前,都和尋常人家兄弟間的家宴別無兩樣。
滾熱的茶倒在趙繚胳膊上,雖然隔著層層衣衫,但很快就滲進去,落在面板上有如針扎。
那侍女見狀,登時癱在地上嚇傻了。薛鳳容失聲驚叫了一聲,還是李誼反應快,立刻起身奪過身後人捧著待洗手的銅盆,將其中的涼水全澆在趙繚胳膊上,饒是如此,趙繚胳膊上還是冒著騰騰熱氣。
“走,我們去沖洗一下,把袖子剪下來。”李誼扶著趙繚就要起來,李誡已先一步道:“容兒,還不快帶寶宜去。”
薛鳳容聞言,像是才回過神來,一面斥著侍女,一邊快步到趙繚身邊,急急忙忙道:“七弟你先彆著急,四嫂這就帶寶宜去,你別忙了快坐著吧。”
說著,薛鳳容一邊吩咐著要水要藥,一面又吩咐著請太醫,熱熱絡絡地帶著趙繚往後殿去了。
李誼見狀,也知道在人家府裡,由主人幫著照看合情理,何況後殿女眷眾多,自己也不便進去,只得停了腳步,一回頭時,正對上李誡看著自己的雙眼。
那個眼神,是五味雜陳交織在一起,分辨不出,只是沉重得很。見李誼回頭,李誡回過神來,眼中清除所有,立刻升起幾分愧疚道,道:
“七弟,實在是對不住,你放心,你四嫂一定照顧好寶宜。”又厲色對跪在地上的侍女道:“府裡就是這樣教你們的嗎!若今兒代王妃有任何閃失,你有幾條命夠賠的!”
那侍女先對著李誡狠狠磕頭,又轉向李誼,一面賠罪一面把頭磕得“咚咚”響,李誼終還是不忍,道:“起來吧。”
“七弟仁恕了你,本王可不饒的。”李誡輕一抬手,冷聲道:“拖下去,責四十板子。”
說完,李誡又拉著李誼做到席外榻上,連連賠罪,說府裡有最好的燙傷藥請他放心等等。
兩人正在說話時,又有下人急急忙忙跑來稟告,說馬棚走了水。李誡聞言,登時站起身來,急著要走時,才想起甚麼,回身對李誼道:
“七弟,雖然火勢不太大,但總歸走了水,為兄還得去看一下,免得下人站乾岸兒,火勢再擴大。”
“自然的,李誼隨四哥一起去。”
“那怎麼能行!”李誡忙扶住李誼,滿臉愧色道:“今兒讓寶宜受了傷,又鬧了這麼一場水,沒招待好你們,為兄心裡已經很過不去了。”
說著連聲吩咐取自己珍藏的好茶來,又說下次再好好宴請李誼。李誼忙道:“四哥要是這樣說,就是和李誼見外了。四哥快去忙,我正好在這兒嚐嚐四哥的好茶。”
聽李誼這樣說,李誡這才唉聲嘆氣地去了。
李誡走後,李誼再坐回榻上時,笑意已蕩然無存,陰鬱之色從眼底蔓延開來。
方才侍女失手時,李誼尚且發現苗頭,伸手要幫忙擋的,只是離得還是有些距離,沒擋下來。
以趙繚的警覺和敏銳,一個尋常的侍女怎麼可能傷得到她。
李誼不知道李誡整一出是想做甚麼,也不知道趙繚生挨這一下是想做甚麼,但不論想做甚麼,這可是當著他的面……
還真是把他當傻子哄,還真是有恃無恐。
李誼心裡苦笑一聲。
後殿的北廊外,眾人熙熙攘攘跑著端水送藥的聲音穿過攀緣的藤木隱隱傳來,將這處人跡罕至的小廊襯得格外清幽。
趙繚面無表情靠在廊柱上,已換了一身衣服,但顯然胳膊上的燙傷沒有過多的處理。
“傷著了嗎?”趙繚聞聲轉過身,就見李誡大步走來,一邊問道。
“回主上,沒有。”事實上時,趙繚急急忙忙換了衣服,就被帶到這裡,根本沒顧上看看傷處,只覺得胳膊火燒燒的刺痛。
“沒有就好。”李誡走到趙繚面前,笑道:“現在想見你一面,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說著,李誡伸手握住趙繚方才燙傷的胳膊,笑著下了力氣。
一時,趙繚本就燙的皮破生泡的胳膊,被捏得成倍地疼痛。
趙繚立刻咬緊後牙,才艱難忍住沒出一聲。
李誡不鬆勁,笑著問道:“繚繚,嫁給李誼,你可還適應?”
疼痛如潮水般從傷處噴湧,趙繚想應一聲時,又不能鬆開咬緊的牙關,免得疼得出聲。便是如此,豆大的汗珠已從趙繚頭上流下。
“我可看你適應得很呢,老實說,你等這天等了很久吧。”
“主上……”趙繚疼得額頭青筋暴起,還是掙扎著抬起頭看向李誡,艱難地一字一頓道:“屬下以為……以為上次已經和主上陳情清楚了……若主上……主上還是疑我,趙繚甘願……甘願以死證之……”
“死?”李誡笑了一聲,握著趙繚傷口的胳膊一用盡,把趙繚又拉向自己更近,又俯身向她,眉宇間裝腔作勢的溫和一掃而空,咬牙切齒道:
“你要是知道,我看見你站在李誼身邊,想到李誼夜夜宿在你身側時的心情,你便會知道,你就算死千萬遍,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主上……”趙繚忽然抬手,如鉗般握住李誡握著自己傷處的手腕,制止他再用勁,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主上到底是以甚麼立場生恨?”
李誡揚眉不語時,趙繚接著道:“屬下斗膽求問,從主僕的立場,屬下可有愧對主上之處?”
趙繚說話時,盯著李誡的雙眼已經因疼痛而發紅,配上滿頭的汗珠,別有一番決絕。可就算如此,她也只是握著李誡的手腕,並沒將他的手拽開,
“但有愧對主上之處,趙繚雖萬死而無怨。可除此之外,主上可還有其他立場?”
趙繚和李誡相處足有十三年,這還是趙繚第一次反將李誡一軍。可李誡非但不惱,反而笑出聲來,緩緩鬆了握著趙繚傷口的手。
笑了半天,李誡的笑意才漸漸淡去,看著趙繚的眼只有感慨。
“趙繚,你可知薛鳳容去年小產,落下一個成形的男胎是為何?你可知道,我掐著她的脖子灌下墮胎藥是為何?”李誡苦笑一聲時,眼中好像真的有痛色。
“我總想著,往後的日子,是我與你的。我的一切,也只能是你的,是我們的。現在你問我,我有甚麼立場?”
作者有話說:小李(暴打地球):根本沒人在乎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