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若玉見紅 “從今日起,侯爺便是李誼之……
李誼走出淨室, 內室中除了圓桌上留著一盞火燭,就是拔步床內套中幽暗的燭光,輕輕拍打著已經放下一半的實地子月白紗, 將花楹繁複的拔步床變成一盞花燈, 落得滿屋花影。
李誼吹了桌上的燈, 腳步輕輕跨進拔步床, 只見一半的紗簾後, 趙繚盤腿坐著, 一手撐著腰活動脖頸兒,一手握著一本書。
在她身後的花箱上點著燃著一豆燭火, 將金輝的光灑滿她的每一根髮絲,如同她身上沐浴的花香充盈著床內封閉的空間。
“侯爺還沒睡。”李誼坐在床尾脫鞋。
“嗯。”趙繚從的眼神從書裡抬了一抬,看到近在眼前的李誼,又很快收了回去,“我習慣子時正就寢,應該還有一刻鐘才到。”
李誼烏髮如墨長垂,也著一襲大紅色繭綢寢衣。在濃烈的紅色和濃烈的黑色之中,李誼冰涼的玉面,領口以上玉藕般的脖頸兒, 和袖口外骨骼清晰的手腕, 都顯得格外清潤。
明明是同樣的水, 同樣的皂莢,同樣的花瓣,趙繚身上花香四溢時,李誼身上只有淡淡的皂莢本味,清淡而質樸,深深沁入他的面板。
李誼脫了鞋, 屈腿向床內去,拉開緞面的被子蓋上,仰躺著臉卻轉向床內。
趙繚側頭看了李誼一眼,回身伸手拿燭臺,要去外面看書,李誼沒回頭開口道:“無妨侯爺,我一時也睡不著。”
說完,又覺得這話不妥,但見趙繚放下燭臺甚麼也沒說,便也沒有越描越黑。
李誼睡不著時,在心裡數著時間,剛剛數過一刻鐘時,眼皮外忽然一暗,趙繚吹滅了蠟燭,拉開被子躺了下去。
長夜如水,萬籟俱寂,彼此的呼吸聲在耳邊清晰地交織。
饒只是初秋,李誼僵直的四肢還是感覺緞面的被褥,沒有隨著夜越來越深而越來越暖和,反而越來越涼。
這種從四面八方滲透而來的冷意,讓李誼合著眼卻越來越清醒,甚至清醒地開始做夢。
夢裡,他看見一身小紅衣服扎兩個發啾啾的的小趙繚。
那日,圍觀的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畫,懂或不懂裝懂的地做些點評。只有她昂著腦袋站在最前面,只看作畫的人。
李誼再想不到,看著他一身青衣白衫,要他畫一幅茉莉的小女娘,日後會成他的妻。
更想不到敦州的石窟中,他畫在床頭的紅衣將軍,有一日會同他共枕眠。
還有……
在這個夜晚,李誼要很努力,才能不讓自己想起江荼。
前段時間,李誼還是放心不下,遣人去了一趟爍陰,打聽爍陰確有一富戶不日便要迎娶一江姓娘子。
還打聽到那江荼所嫁的那位公子家資頗豐,父母雙亡、家裡只有一寡姐,且容貌旖麗,性情溫潤,堪稱良配。
李誼想起江荼時,心還是滴血到感覺喘不上氣,但聽到這些訊息,還是放下心來,真心為江荼得此良配開心,決心從此再不派人踏足爍陰。
不打擾江荼,也不能愧對趙繚。
在李誼不自主地回想起無數瞬間時,耳邊趙繚的呼吸卻漸漸平穩,準時準點睡著了。好似一點沒有因為床上多了一個人,而受到任何影響。
不知過了多久,李誼耳邊傳來被褥的窸窣聲,等他回頭來看時,枕邊已經空無一人。
後院中,玉階生霜,月上樹梢,星灑長河,萬物蕭條。
趙繚單手負槍立在院中央,長髮以玉簪固定在腦後,留下鬢邊碎髮被夜風亦卷亦舒;寬鬆的寢褲扎進長靴裡,堆疊處愈發蕭蕩蕩。
起勢時,趙繚輕巧幾招活動筋骨,長槍就如綢緞一般自如地繞身遊走。之後,趙繚的步法騰換得越來越快,槍走之勢越來越,槍風越來越迅疾。
李誼披衣站在北殿的後窗邊,夜風湧入時,這夜就和趙繚的槍一樣,冽而不冷。
這不是李誼第一次見趙繚舞槍了,但不同於殿前舞槍的華麗,不同於陣前殺敵的狠絕,趙繚獨自練槍時,愈發大張大合、大起大落。將趙氏槍法的“七虛三實”發揮得淋漓盡致。
只見她槍尖寒芒如梅花綻放,槍路詭譎如毒蛇吐信,槍身靈動如百鳥振翅,槍影播散如鷺起星河,將身體的韌性和重槍的剛性都發揮到極致。
招招式式,鋒芒畢露,卻又將所有尖銳處都深深內化,化作一聲聲壓抑的嘶吼。
李誼倚窗看時,明明她槍光颯氣貫長河,可他看著看著,不知為何就紅了眼眶。
他看到的,是無數個趙繚。
在有風無風、月圓月缺的日日夜夜,她一定也是這樣度過,才能寅時一到,便準時睜開熟睡的眼。
可但凡那些年的白日裡,有她能自主支配的個把時辰,她又何須在所有人沉睡後,才能讓真正的自己醒來。
寶宜城前振槍一呼,是她從前多少深夜舞槍的緘默。
而他,曾經真誠地祝願她可以破籠而出。如今,卻做了又一座企圖困住她的囚籠。
想到這裡,李誼心中的酸楚充盈五感,終是不忍再看,扶著肩上衣角悄無聲息要離開時,只聽耳後一陣風緊。
李誼微一偏頭,就見一塊尖銳的石頭貼著他耳尖的絨毛飛過,推開他鬢邊的垂髮,“咚”的一聲落在地上。
李誼轉頭,窗外的趙繚正看著他。
“殿下,偷窺可不是甚麼好習慣。”趙繚說著,挽出一個槍花把拿在手中的槍收到身後。
李誼俯身,從地上撿起石頭,夾在指間晃了晃,丟擲窗去,笑道:“背後放暗箭,大抵更不是好習慣。”
趙繚也笑了笑,提槍走到窗邊,將槍立在一旁,背對李誼靠在窗沿上,就著夜風散散舞槍出的汗。
“殿下一直沒睡著,是有甚麼心事嗎?”趙繚拿起帕子擦擦額頭,信口問起。
窗內,李誼也背對著靠在窗上。兩人窗裡窗外,一左一右,一明一暗。
“侯爺睡得著,是因為沒有心事嗎?”李誼聲音溫和,便是反問也不覺得銳利。
趙繚笑了一聲,“要是有心事便睡不著,那我可早就過勞而亡了。”
“所以李誼真心欽佩侯爺的心胸。”
話頭如涓涓細流,輕易就斷了。好在半晌的沉默後,趙繚側頭,問出了一直沒想明白的問題。
“殿下,您之前原打算死遁同心愛之人遠走高飛的,那一日為甚麼尋死?”
李誼沉默了片刻,身形比地上的影子還黯淡。
趙繚以為李誼不會答了,正站直了身子準備拿槍進屋時,窗內靜默地連呼吸的聲音都沒有了,卻傳來了李誼的聲音。
“罪難贖,深恩負,生別離,求不得,梧桐死。”
字字句句,俱是泣血冷僻之語。便是如此,到李誼的口中,也是磨合了稜角的柔和,像淚流盡後的一聲嘆息。
可越是如此,聽來越傷人。
梧桐死,吾痛死。
趙繚心裡只有苦笑。不論多少次,她都是長不了記性,還是忍不住要信李誼。
“那侯爺呢?為甚麼深夜練槍?”李誼也側頭。
趙繚也是沉默半晌,才開了口:“罪難贖,深恩負,生別離,求不得……”頓了一下,趙繚接了下去。
“我心不改。”
李誼將尖銳的話說得柔和,趙繚卻將堅定的話說得破碎。
尤其是深恩負。
愧怍蠱毒最後一次毒發時,本該就是她的死期。可有人以血竭之代價為她解毒,十里紅燭,照亮她回家的路。
岑恕。
他明明是那樣淡的人,為甚麼一想起他,就會有那樣濃的痛。
而那樣濃的痛,趙繚本以為是短痛,卻至今還是越來越濃。
便是在夢裡,遺憾也時刻如針刺心,一遍遍告訴趙繚失去了甚麼。
只有手握長槍時,冰涼的觸感一如曾經的每一夜,趙繚才覺得對自己的掌控感又回來了,不至於無止盡地墜落。
“對了殿下。”趙繚的手下意識握住了長槍時,意識才來回一點,忽然開口道:“您與我有名無實,末將也不敢耽誤殿下。如您心有所愛,儘管迎娶來長廂廝守,萬勿顧慮。”
這是趙繚的心裡話,她恨不得明天天亮李誼就把人接來,從此他們過他們的日子,少盯著點她,她還能自由一點。
“趙侯。”李誼提了提聲,轉過身來,“您與我有名無實也罷、無情無意也好,但從今日起,侯爺便是李誼之妻。李誼之妻,也唯有侯爺。
這一點,李誼從此立身行事,片刻不會忘。”
李誼停頓了一下,才接著道:“李誼不知今日對侯爺而言,意味著甚麼。但對李誼而言,成婚就是成婚。
所以這些話,侯爺日後不必再提。”
這一番話,不是李誼對趙繚說的話,是夫君對妻子說的話。
可是,無關乎情愛。
趙繚聽了愣了一下,也轉過身來,半天才點了點頭:“知道了。”
李誼淡淡笑了一聲,“當然,這些只對李誼而言。只要侯爺所作所為無害於朝堂安穩,無礙於國泰民安,李誼絕不會干涉侯爺分毫。”
趙繚心裡苦笑一聲,若是無關朝政,她又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趙繚只有一個請求。”
“侯爺請講。”
“無論你我二人私下如何,還請殿下助末將把面上功夫做漂亮些,這樣對殿下,對末將,都好。”
皇帝要李誼把趙繚變成賢妻良母,那自然是他們感情越好,皇上就越放心趙繚,李誼也能向皇上交差。
而從李誼自己的角度,沒人比他更知道趙繚為了建起麗水軍付出了多少。哪怕她很危險,李誼還是不忍心看到趙繚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
“自然。”李誼應了一聲。
這時,更漏將闌,趙繚從窗框上直起身來,道:“天要亮了殿下,今日須進宮謝恩,一會嬤嬤就會進來,該回去了。”
“嗯。”
兩人帶著一身寒氣回到暖閣時,屋裡還是伸手不見五指。
“侯爺,當心。”跨進拔步床的檻,走在前面的李誼停下側身提醒時,右手手腕忽然被握住,隨即他就感到面前人快速向自己靠近,同時脖子上一陣突然的疼痛。
黑夜裡,趙繚像一匹狼一樣,鼻尖貼在李誼的面板上,利齒準準咬住李誼的脖子,力度不輕。
突然且銳利的痛感讓李誼倒吸一口冷氣,想要推開趙繚,伸手又無法落在她薄薄的衣衫上,只能咬牙忍著。
過了片刻,趙繚才鬆了口,還沒等李誼喘息,又偏頭從李誼另一邊頸側,一手撩起李誼肩頭的垂髮,復一口咬住。
濃密的發好似厚重的屏障,將沐浴後皂角的味道牢牢鎖在頸間,趙繚埋頭其中時,恍惚間又想起她被下藥,埋頭在岑恕頸間的那個夜晚。
恍惚之間,趙繚居然覺得李誼的味道很熟悉。
等趙繚終於鬆開時,李誼只覺得脖頸兒兩側都火燒燒得疼。
“得罪了殿下。”趙繚向後退了一步,目光沉沉,“辛嬤嬤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又是宮中老人,便是如此只怕也不好交代。”
“無妨……”李誼偏過臉去,輕輕咳了幾聲。
說話間,趙繚已經走進內套,掀開床上的被子,手中不知何時拿著李誼剪紅棗的小銀剪,也不開啟,揚起胳膊任袖子垂至大臂,用剪刀尖對著肘內的血管處縱劃而下。
“侯爺!”李誼一驚,要阻攔時已經來不及,只能看著趙繚捏著大臂,一滴滴血落在床單上。
黑暗中,趙繚垂眸安靜看著看不清顏色的血珠滴落,半天才收了胳膊,回頭對李誼道:“殿下,幫我撕一道床單。”
李誼聞言忙走到榻邊,捏著垂落的床單一角,一用力便撕下一條,伸手來幫趙繚包紮。
“不用。”趙繚接過布條,將一端放進口中,拿著另一端,熟練地繞在傷處,甚至還打了結。
同時,李誼已經俯身,將整潔得別說想到其他,就連睡過人都看不出來的床鋪扯亂。
“希望能混過去吧。”趙繚已經包紮好,伸手將床簾放下來,看李誼正要翻身上床,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殿下,寢衣還是……”
李誼愣了一下,下意識將頭轉向內側,半天才默默伸手,將腰側的繫帶拉開,將寢衣輕輕丟擲床榻。
趙繚坐在床沿,不知為何心裡居然有幾分躺上刑臺的緊張,掙扎片刻,才背對著李誼解開衣襟,只掀至肩頭,綢緞寢衣就垂落而下。
隨後趙繚攥著被頭鑽進被子,緊繃的全身在發現沒有觸碰到任何時,才終於緩緩鬆開。
在等時間到有人進來的這半刻時間,對趙繚對李誼而言,都實在太過痛苦,分別緊緊縮在一邊不說,連呼吸都要停了。
等終於聽到腳步遠遠傳來,一直推進到快到暖閣門邊的時候,趙繚心一橫牙一咬,原本背對著李誼的身子突然轉來,冰涼的手搭在李誼的腰間借力,將自己靠了上去,頭輕輕靠在李誼的肩上。
那一刻,緊張成這樣的趙繚,都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掌心,李誼幾乎是瞬間僵住了。
等到暖閣的門被推開,腳步越來越近,已經要跨進拔步床的時候,面向床內的李誼才緩緩轉過身來,顫抖的手要緊緊貼著被面,才能不碰到趙繚佈滿疤痕的後背,摟住她的肩頭。
趙繚原本貼著李誼的後背已經緊張得有些發抖,等他突然轉過身來,自己整張臉埋在他的胸口,額頭抵著他的鎖骨,握著的拳面貼著他緊緻的腹部,自己整個人都陷入他的包裹中時,瞬間的窒息好像真的讓心臟停了一瞬。
好在,還沒等兩個比木頭還僵硬的人裂開得更狠,辛嬤嬤的聲音從近在咫尺外傳來,探尋著道:“殿下、娘娘,入宮的時辰要到了,請殿下和娘娘更衣洗漱。”
李誼和趙繚在深深的窒息之中,默契地都沒有出聲。同時感覺到自己觸碰到的對方,都已經沁出薄薄一層汗來,落在失血般冰涼的身子上,好像一層霜。
兩個嬤嬤打起床帳,一人端來燭火,讓床內的旖旎瞬間可見。辛嬤嬤掃視了一圈,才又笑著輕聲道:“殿下,娘娘,可要誤時辰啦。”
李誼和趙繚這才先後睜開故作惺忪的睡眼。趙繚一副被光晃了眼睛的樣子,反而更將臉埋向李誼心口,一手從李誼臂下穿過,攬住他的腰身,甕聲甕氣問道:“幾時了?”
辛嬤嬤正彎身收地上亂扔的衣衫,笑盈盈道:“娘娘,還有兩刻便卯時了。”
李誼摟趙繚肩膀的手向上伸出被子,輕輕撫摸趙繚的髮絲,道:“不是辰時二刻才入宮嗎?讓王妃再睡一會吧。”
“殿下,娘娘入宮要戴寶冠、著大服,可且要時間沐浴梳妝呢,這個點都有些趕著了。”
“……寶宜。”李誼喉嚨動了動,第一次喚趙繚的閨名,“嬤嬤說得有禮,一會兒等出宮回來再補一覺好不好?”
“好。”趙繚軟軟應了一聲,鬆了摟著李誼的手,轉身向辛嬤嬤道:“嬤嬤,更衣吧。”
辛嬤嬤聞言,忙來扶趙繚起來。趙繚正要撐著床面要坐起來,肩膀才露出被子就停下來,立刻抓住被子道:“嬤嬤,您先取裡衣和中衣來,我自己穿就好。”
方才脫下的時候沒有點燈,伸手不見五指的倒也罷了。此時點著燈明晃晃的……
辛嬤嬤已經蹲下,把趙繚的鞋在腳榻上擺整齊,道:“老奴專是來服侍娘娘的,怎麼能勞娘娘自己穿戴。況娘娘穿衣前,不還得先擦拭一下。娘娘別擔心起來冷著,已經籠著火盆了,就和榻內一樣暖和。”
趙繚緊緊護著胸前的被子皺眉為難時,李誼先一手撐著立起來,將被子又往趙繚那邊送了送,身前的黑髮將他的上半身襯得愈發白瓷一般。
辛嬤嬤不敢妄視,連忙垂下頭來,李誼道:
“王妃有些怕羞,請嬤嬤見諒。還請取水、帕子和裡衣中衣來,我服侍王妃擦洗更衣。”
這話倒點醒了趙繚,新婦在洞房之夜後,卻是應該表現得羞怯一下,便乾脆轉過頭去,留下黑髮遮著自己,卻不想正好對上李誼流暢的身形,又不知道該把眼神放在哪了。
辛嬤嬤見狀,便命送來了搭著巾子的銅盆,又捧來疊得整齊的衣衫放在榻邊。
李誼笑著道:“請嬤嬤先去外面吃杯茶等一下吧,我們再稍醒一下,不耽誤多少時間。”
代王都這麼說了,辛嬤嬤也不好再說甚麼,轉身要走時,又被李誼叫住道:“嬤嬤,吹一下燈。”
一時,屋中終於又暗下來,兩人這才鬆了一口氣。李誼怕自己若探身不小心碰到趙繚,壓低聲音道:“侯爺,請幫我取一下里衫。”
“嗯。”趙繚終於探出被子,摸黑兒分辨了一下,回手把李誼的衣服遞過去。
摸黑穿衣時,趙繚不禁感慨道:“一天晚上就這麼費勁,得找個法子把辛嬤嬤打發走。”
李誼也嘆了口氣道:“先把今天對付過去,侯爺覺得她方才算是相信了嗎?”
“我估計沒有。”
“我想也是,一會聽聽皇后娘娘的口風吧。”
“我這邊好說,皇后娘娘不會和我挑明,不然目的太明顯了。殿下看怎麼和陛下說過去吧。”
“嗯。”
說話間,趙繚已穿好中衣,探腿向腳榻蹬上鞋,向床內道:“殿下穿好了嗎,我要點燈了。”
“好了。”
李誼下床,先就著盆裡的水把巾子洗了一把,趙繚已從一旁的妝臺上開啟一盒妝粉,指頭大的小金勺舀出一勺來灑進盆中,原本清澈的水便渾濁起來。
果如辛嬤嬤所說,只是穿戴大服梳妝,就足足用了半個時辰,好在趙繚入宮前有太多事情要思考,乾坐在鏡子前倒也不覺得無聊。
趙繚和李誼進宮時,不僅是帝后,就連包括晉王晉王妃在內的諸位親王及王妃,都已經在了。
趙繚和李誼先給帝后行了大禮,又與諸王一一見禮時,所有的目光無一不從李誼的頸間停留一瞬。
李誼今日仍著紅色禮服,但遠不如昨日大婚禮服顏色濃重,且交領乃是寶藍色,襯得他頸上兩個紅印已經足夠醒目。
而再配上他從來持重守禮、節制寡慾的人品,更顯得格外反差。其他幾人看到,都心照不宣地笑笑,只李誡看到時,目光不可自制地驟冷,半天才調整過來。
作者有話說:嘿嘿好甜好甜好甜這飯好恰好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