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0章 落葉歸根 “侯爺勿憂,李誼將死

2026-04-02 作者:詞館

第240章 落葉歸根 “侯爺勿憂,李誼將死

走出紫安宮的時候, 趙繚和李誼再沒說一句話,就連眼神都沒有交集。

從前,立場不同的兩人, 或許因為同樣的多智近妖, 或許因為都太無可奈何, 雖站在對立面, 卻總是對彼此產生相惜之感。

可如今, 即將成為最親近的身份的兩個人, 對身邊之人感到的,卻只有陌生。

趙繚回去收拾東西, 準備離開行宮時,胡瑤已經等著了。

“寶宜……”胡瑤拉住趙繚的手,話還未說淚已流了。“都是我不好。”

面容僵了太久的趙繚,展顏時嘴角都有緊繃之感,伸手拭去胡瑤眼角的淚水。

“維玉,這件事實與你無干,你切勿多想。”趙繚輕輕摸了摸胡瑤隆起的孕肚。

“行宮裡不比郡王府,你萬事小心,護好自己。”

“你還有閒心關心我……”胡瑤更焦心了, “你和我說過, 你已有心屬之人。那人, 可是代王?”

胡瑤眼睜睜看見,竭力平靜自己的趙繚,在自己話音落時,眼眶“唰”得紅了。

岑恕!

昨夜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趙繚已經儘可能保持冷靜,可或許藥勁還沒散盡, 整個人還是感覺暈頭轉向,如行雲端。她越是想靜下心來好好想想應對之策,想想可能的代價,可心裡就越亂,就越慌,好像有個地方在突突突直跳,一抽一抽得疼,疼完滿心都是酸的。

可不管是在李誼面前,還是面聖,趙繚都要小心應付,根本無暇細想。

直到方才,她才遲鈍地想起,對與李誼成親這件事情,她根本沒有比較過損益,就下意識抗拒的原因。

她有想相守終生的人啊。

“寶宜你……”胡瑤哪見過從來胸有成竹的趙繚這副樣子,她分明慌了神。

“沒事沒事……”趙繚回過神來,連忙擦去眼淚,“會有辦法的……會有辦法的……”

趙繚出行宮時,八個全副武裝的禁軍把守宮門,站得筆直,顯得抱臂靠在宮牆上的隋雲期更懶散了。

“侯爺。”趙繚出門時都沒看見他,聞聲回頭才看見他。

隋雲期還是那副笑嘻嘻的神情,可眼睛分明一點沒笑,趙繚就知道他已經知道了,也不欲在宮門口多說,只道:“走吧。”

隋雲期沒動,朝趙繚身後努了努下巴。趙繚轉身,就看見還有馬車等在宮門口,車簾子上、車體四面的掛帳上,都繡著崆峒趙氏的家徽,便知道是鄂國公府的車馬。

這時,已有人快步迎來,請過安後道:“侯爺,夫人請您回府一趟。”

趙繚正在心亂如麻的時候,實在不想回去,但見早已等著了,便想著回去打一頭。

正要上馬車時,一個年輕侍衛打扮的人快步來,請安後,雙手呈上一個信封,道:“趙侯爺,我家殿下請侯爺親啟。”

趙繚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就看見不遠處站著的李誼。

他的白衣在紅牆掩映下,愈顯得蕭索。隔著這個距離,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的見他的無言。

“知道了。”趙繚接過信封,就上馬車去了。

馬車開動時,趙繚才拆開信封展開信紙,空蕩的信紙上就只有八個字:侯爺勿憂,李誼將死。

白紙黑字,自述生死,直讓趙繚脊背一緊,轉頭看時,窗簾揚起,正與李誼擦肩而過。

他還在原地目送離開。

趙繚把信紙攥成一團,手緩緩垂落,心裡五味雜陳,但總歸是稍稍鬆了一口氣。

鄂國公府裡,趙繚見到了抱病數月不見人、不上朝的趙峴。

他坐在書桌後面,不過短短數月未見,頭髮竟已白了大半,人也輕減了許多。

雖然病容不顯,但此時趙繚面前的,已不再是意氣風發的世之名將,只是一個以垂垂老矣的老者罷了。

“末將參見國公爺。”趙繚垂眸行禮。

趙峴久未言語,半天才沉聲道:“沔池行宮裡的事情,我聽說了。”

“是。”趙繚坦然應道,根本沒有任何想解釋的。

趙峴靠在椅背上,更像是陷在裡面。他看著跪在書桌前不言不語的趙繚,根骨猶在,只是眼中的堅定已為太多瑣事幹擾。

正如當年,他從寶宜城大勝歸來的樣子。以為轟轟烈烈的功勳,是平步青雲的開始,殊不知是舉步維艱的前奏。

“趙繚,當日執意出征,而今後悔否。”

這話,不是預言實現的幸災樂禍,只是往事重演的無奈。

“不悔。”趙繚脫口而出。

果真,一模一樣。

趙峴沉沉嘆了口氣,才道:“起來吧,今日是你母親聽聞行宮中的事情,擔心你,才喚你回來,你去看看你母親吧。”

“是。”趙繚起身,倒退幾步後轉身要走,忽聞身後的趙峴道:

“代王其人,看似溫潤仁德,實則城府頗深、心機深沉,昔日先帝視之為眼盯肉刺,也殺之不得。

如今,又能一朝得勢,如日中天。此人,不論善惡,絕非良人。

更何況,你若與之成親,便只能在晉王與代王中進退兩難,只怕不會有善果。”

趙繚停下腳步,卻並未回頭:“國公以為,代王是我所選嗎?”

“我自然知道不是。”趙峴頓了一下,才道:“我是想說……為父也老了,你若不想嫁,我們父女便同去辭爵辭官,回崆峒去。

便是忤逆了聖人,聖人為難我們不得。”

趙繚聞之,只覺心酸。

趙峴變了。可是,便是拼上性命的軍功,原來也是這樣微薄的東西。兩次護城救國的功勞,遇上一樁賜婚,就換得捉襟見肘了。

“知道了。”趙繚的喉嚨動了動,躬身行禮道:“女兒會好好思考的。”

國公府內院正廳,鄂國夫人早已擺了一桌席面,只等著趙繚回來。

這邊一見趙繚,鄂國夫人又是滿心歡喜,又是心疼,一面給趙繚夾菜,一面又不禁偷偷拭淚。

倒是鄭鼎珠今日心情極好,連筷子也不拿,一張嘴就沒有停過。

先是極盡贊趙家新婿。

“哎呦呦,婆母和夫婿可能不知,如今盛安多少名門望族走遍門路,只為給代王殿下遞句話,攀附一下。更別提家裡有女兒、妹妹的,心裡哪個不動心,只苦於沒門路。還得是咱們家寶宜,不聲不響,就做了王妃娘娘了!”

鄂國夫人不語,只拈了塊核桃酥於趙繚,道:“來,寶宜,吃塊核桃酥。這酥和你兒時吃的味道,可一樣?”

“要說代王殿下,那可是金尊玉貴的皇親貴胄,又是陛下心腹,是要尊貴又尊貴、要前途有前途。雖然毀了面,但這麼多年過去約莫也好得差不多了,想來也是英俊之人,真是良配啊!”

趙緗看鄂國夫人不接話,便給妻子夾了一筷子菜,道:“夫人,先用膳吧。”

鄭鼎珠正說得起勁呢,不但不停,反而順勢挽住趙緗的胳膊道:“夫君,我如何能不激動啊!

夫君自從中了探花以後,一直未補上缺,又沒透過吏部試,公爹抱病修養無法在朝中為夫君走動。

如今這下可好了,有代王殿下做夫君的妹婿,朝中誰人不高看夫君一眼,有甚麼肥缺不得頭一個想著夫君。

從今往後,背靠代王府,咱們趙家可是要更上一層樓了!”

說著,鄭鼎珠連連推趙緗道:“夫君,用完膳你就去給殿下下帖子,可以先借著商量備婚之名,和殿下早點走動起來!”

“鼎珠。”鄂國夫人忽然開口,只用餘光看著鄭鼎珠,不輕不重道:“你去廚房看看,我方才親手燉的魚怎麼樣了。”

“哎呀婆母,自有侍女看……”鄭鼎珠正要推拒,就被趙緗拉了拉遞了個眼色,只好不情不願去了。

趙緗正要拿筷子夾菜,就聽鄂國夫人又道:“宴朝,你也去看。”

趙緗愣了一下,還是聽命去了。

只剩下母女兩人時,鄂國夫人才拉過趙繚的手,心酸道:“寶宜,此去伴駕,又受了委屈吧。”

拋開一切虛名不談,這件事本身,是把清清白白的趙繚硬按到男子的床上,用汙名逼她以身相從。

怎麼不算委屈。

可委屈了,又能怎麼樣呢。趙繚無聲地搖搖頭。

鄂國夫人愈發心疼,輕輕拍著她的手道:“那你告訴孃親,你與代王有意否?”

趙繚嘆了口氣,抬眸對上母親的眼睛。“母親,這不是女兒有意無意的事情。”

“這就是!”鄂國夫人立刻道:“旁的甚麼得甚麼舍,阿孃通通不在意,阿孃只在乎你想不想成這親。”

趙繚又垂下眼,不再言語。是不知道怎麼答,也是不知道怎麼回應突如其來的母愛。

鄂國夫人毫不在意,繼續道:“你若不願意,你就辭官,你阿耶也辭官,你阿姐與薛家和離,我們一家人回崆峒老家去。

咱不攀附甚麼親王府,甚麼麒麟婿,不求聲名顯赫。你為咱們家已經做的夠多了,往後,阿孃就只希望你……事事如意。”

說到動情之處,鄂國夫人不禁落淚。趙繚不止如何寬解,只默默掏出帕子來遞上。

鄂國夫人也不擦面,又一把拉住趙繚的手道:“你是不知道你阿耶,那是個心裡有一百,口裡只肯說一分的人。

他聽聞你在漠北的事蹟後,頗為動容,跪在祠堂對著趙氏列祖列宗,和‘天下第一槍’的牌匾,又哭又笑了一整日。

夜裡推心置腹和我說,他太對不起你,從未教授過你趙家槍法,你卻還能傳承得青出於藍。

想來,天家門下待了這幾十年,也已很夠了,往後他就只想葉落歸根,同女兒切磋琢磨槍法。”

落葉歸根……可我根本還沒有長成參天大樹。

“母親不必擔憂,也請轉告父親,先勿妄動。女兒……女兒是真心屬意代王殿下。”趙繚反手握住母親的手,溫言道。

趙繚想著,反正看李誼信件的意思,應當他準備死遁逃離,那這樁婚事就成不了,不用自己這邊再費功夫,倒不如先穩住父母,免得他們忙中生亂。

之後,趙繚又安撫了母親幾句,就告辭離開了。

騎馬回府的路上,經過這一番熱鬧,趙繚心裡反倒鎮定了幾分。

現如今,只等李誼一死,管他真死假死,一切便都可以再回歸正軌。

當然,趙繚已不再全信李誼之語。

如果李誼只是拿話搪塞,讓她掉以輕心,最終也沒能兌現的話。

趙繚緊拽馬韁,目光如炬。

趙繚不介意,幫他兌現。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