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寶宜城侯 “我們只管悄無聲息地生長。……
康文帝在宮人的攙扶下站起身來, 自己還沒站穩,已經伸手要虛扶趙繚。
“趙將軍快請起。”
趙繚沒有起身,將懷裡抱著的幾本冊子高舉過頭頂, 恭敬道:
“啟稟陛下, 現將麗水軍重建後, 全部兵冊、軍械冊、軍資冊及軍糧冊呈上, 恭請陛下統籌安排, 准許大軍班師。令有麗水軍印, 現由副將代管,待整軍完畢後, 必將從速歸還於陛下。”
“好啊!好啊!”康文帝撫掌,熱烈讚道:“趙將軍不愧是隴朝第一將門之後,此番退敵真天神也!待國喪過後,朕定厚厚封賞愛卿!”
趙繚更恭敬道:“報君死國乃末將本分,豈敢邀功。”
“愛卿切不可過謙。”康文帝擺了擺手,稍一頓道:“至於印嘛……將印將印,那自然是將軍的印。
往後,還要趙將軍與朕戮力同心,讓麗水軍的威名重振大江南北才是。”
說完, 康文帝遞了個眼色, 立刻有內監上前, 接過趙繚捧著的簿冊。
趙繚叩首謝恩道:“末將定肝腦塗地,以報陛下。”
康文帝微微頷首,像是很讚許,緊接著道:“麗水軍乃國之利刃,就駐於鄞州,和靈方邊軍一起拱衛北境。
趙將軍在苦寒之地征戰多月, 殊為不易,在盛安休整到初秋,再前往駐地吧。”
鄞州。
趙繚心中一動。在此之前,她千思萬慮預想了十幾個皇帝可能為麗水軍定的駐地,也沒想到皇帝看似即興一想,定了鄞州。
倒不是方位、距離讓人奇怪,而是鄞州,是李誼的封地裡。
趙繚走下高臺的時候,別說皇上皺了幾日的眉頭鬆開了,就連眾臣心中,誰不暗暗鬆了口氣。
新帝登基,根基未穩。剛剛打了勝仗、手握精兵的趙繚,沒有被召,就這麼迅速得趕回來“奔喪”,她本人又是一個讓人全看不穿、猜不透的人。
那日,趙繚大步流星上殿的時候,不少官員都開始在腦海裡盤算起,要是發生宮變,自己該怎麼跑、躲在哪了。
今日,趙繚奉上麗水軍的簿冊,不管上面的內容能不能和實際對上號,總歸是表明了自己擁護新帝的態度,對她的種種猜測也不攻自破了。
在鬆了一口氣的人中,李誼是最寬慰的一個。
與此同時,麗水軍中,陶若里正式向全軍表態,所有對趙繚將軍要反的猜測,都是無端構陷,麗水軍不會反。
這一下,原本人心惶惶的麗水軍,人心大安。陶若裡也以散播謠言為名,將不少李誼的勢力清理出去。
。。。
等四十九天靈跪完,已是六月,盛安的天氣已熱了起來。
百官出宮的當日,新帝就下了登基以來的第一道聖旨,大大封賞了趙繚和李誼。
李誼加食邑五千戶,封幽州大都督兼左武衛大將軍,領鄞州牧,另賜盛安城府邸一座。
趙繚封寶宜城侯,拜正二品輔國大將軍、河西道行軍元帥、麗水軍元帥,賜將軍府一座、黃金千兩、綢緞二千五百匹。
封隋雲期為宜陽亭侯、陶若裡為汝南亭侯。
其餘軍中凡有功之人,皆論功行賞。
此聖旨一出,舉國譁然。先不說李誼這個自成年起,就只有虛名、一點實權不沾的閒散王爺,一朝成為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權臣。
只說趙繚,可是前無古人歷朝歷代,頭一份的女侯爺,將銜也僅次於其父趙峴。
。。。
將軍府中,趙繚正一本一本翻看卷冊,理做一堆一堆。
“天爺啊……”隋雲期一頭大汗地進來,“我以為幫你招呼道喜的客人是甚麼美差,還能從賀禮裡撈上一筆,不想真是徹底的苦差事,接話接得下頜脫落,回禮回得老腰折斷……”
隋雲期一手撐在桌上,一手錘著後腰,“你倒好,這麼清閒。”
“這差事你且得辦著,建功的武將回來,要是不夾尾巴,就得掉腦袋。皇上賜了恩,我們就得千恩萬謝受著。”
趙繚說話時,仍一刻不停地整理著書卷。
“要不,我每日早中晚三次,朝皇宮的方向叩拜嵩呼‘吾皇萬歲’?”隋雲期誇張地做了個揖。
“少了,起碼一日十五次。”趙繚抬頭笑了一聲,抽出一張紙擱在一旁。
“著人把這上面的官員,近五年來的日行夜記都挑出來,單裝一口箱子。”
直到今日,趙繚佈下的情報網仍然無孔不入地記錄著每一個關鍵點、關鍵人,又源源不斷地將記錄送回來。
“明白。”隋雲期將紙張收好,盎然的笑意有些淡了,“不過……我以為你此回輞川,是想休息一段時日,也見見他。”
可就在他腳邊,已經放著兩口裝好的箱子,裝滿情報、書籍、兵書,趙繚手邊還在不停地整理。九梨天罡槍也已擦拭得增光瓦亮,裝好待發了。
怎麼也不是要修養的架勢。
“是為了見他。”趙繚坦誠地點頭,“也是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能好好理一理思路。離開盛安,才能看得見盛安。”
隋雲期笑著點點頭,“其實功虧一簣、前功盡棄的這一天,我曾經想起來就要害怕。
但真的到這一天了,不論是你,還是李誡,都比我以為地要坦然。”
趙繚停下收拾東西的手,也笑了出來,有幾分苦,但更多的是平靜。
“不坦然還能怎麼辦呢,路還要往前走,只騙自己,世上沒有白做的功吧。”趙繚壓平一本書摺頁的角。
“何況,遠不到功虧一簣、前功盡棄的時候呢呢。”
“說到這裡,皇城外等你的那些時日,我當真以為你要起兵奪位的。後來為甚麼沒有,怕麗水軍亂嗎?”
說著,隋雲期又不禁笑出聲來,道:“說到這兒我就想起來,李誼真是個鬼才,他居然在麗水軍裡散佈你要謀反的訊息。”
“也確實有用,我就算上了頭,也明白軍心大亂的麗水軍,甚麼也做不了。
細想來,以我們現在的勢力,夠不夠和平繼位都兩說。
篡權奪位,可是定要一擊必中的買賣。就我們現在的本事,還不夠。”
趙繚把最後一摞書也推入書箱,“好在前路還長,我們只管悄無聲息地生長。
那坐在上頭的,可比我們要難受得多。”
趙繚扭了扭脖子,往屋外走,“你好好招待客人啊,我睡覺去了。”
“好公平好合理的安排啊!”隋雲期嚷嚷了一句,看著趙繚的背影卻真情實感地笑了出來。
趙繚比從前,沉得住氣太多了。
積蓄,迸發,她終於來到了又一個挑戰前。
蟄伏。
天不亮時,趙繚快馬出了盛安城,一路向輞川去。
作者有話說:嗚嗚嗚繚繚是我每天快樂生活的動力,一想到有這麼堅定強大的人在,兩週半寫了五個報告好像也沒有那麼痛苦了(還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