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月入滿懷 李誼來不及問她,就被撲了滿……
陰影中, 李誡死寂的眼神歇斯底里。
“屬下不知。”趙繚放下筷子。
這個答案趙繚自己都覺得可笑,可因為是真相,倒也能說得坦白。
李誡長長久久凝視著趙繚, 眼神深得像要將她的靈魂剝離, 可嘴角還含著笑。
“喝水。”李誡沒做任何評價, 只是目光點了一下趙繚面前的杯子。
趙繚不用拿到唇邊, 就知道這茶水有問題。
趙繚抬起垂落的眼神, 平靜如水的目光對上李誡。
這一幕她想起十多年前, 自己在武場訓練一整天,滿身滿臉的汙跡。
回到房間, 也是一桌飯菜。
她餓的狼吞虎嚥,他就坐在她身側,用溼帕子認真擦拭她的臉。
趙繚餓壞了,一口吞了太多,一下就噎住了。
他一面笑著拍她的後背幫她順氣,一面遞來一杯水,道:“快喝點水,慢點吃慢點吃。”
那一口水喝完,趙繚就被愧怍蠱毒折磨了十幾年。
果不其然, 李誡起身, 再一次坐到了趙繚的身側。
沒了床桌的阻攔, 李誡身上松木的清香像毒瘴一般,鑽進趙繚的肺腑。
李誡的手輕輕攬住趙繚的腰,指腹隔著衣服,輕輕摩挲她腰眼處嵌入的金字。
那是他的名。
“呼——”李誡吹滅屋中最後一盞燈。
好像只要看不見,趙繚的冷靜就不存在。
那冷靜,就好像在他身邊, 和奉命去殺一個人是一樣的事情。
都是不需要甚麼情感代入的任務罷了。
李誡輕輕枕上趙繚的肩頭,從身後將她攬入懷中,緊緊圈住。
“繚繚,知道你解毒時,我真的慌了。我以為,你要飛走了。”李誡的聲音悵然,還帶著那日心驚的餘響。
“屬下發誓,定要助您如願以償。在此之前,絕不會背主。”
趙繚字字清晰的聲音,實在不適合這個親密無間的時刻。
李誡苦笑一聲,“那我如願以後呢?”
趙繚清醒的瞳孔暗淡下的瞬間,像是把這個問題重複了一遍。
是啊,以後呢?
追隨李誡,是因為鄂國公府,她沒得選。
送他上大位,是因為自己滿手的血,不論李誡能不能容得下,其他皇子若坐上去,更容不下,她也沒得選。
可李誡登上皇位以後呢。
這不是趙繚第一次被這個問題困住了,但趙繚想,這個問題值得認認真真、長長久久地思考。
“別想啦。”李誡笑聲爽朗。聽到這聲音的同時,趙繚唇邊,多了一抹冰涼。
“喝下去,你就知道答案了。”
對李誡送到自己嘴邊的東西,趙繚本能地抗拒,甚至在腦子做出決定前,手已經先一步探向靴筒。
裡面藏著淬毒的匕首。只要趙繚想,李誡絕不是她的對手。
只是……
李誡像是沒察覺到趙繚藏在黑暗中的動作,舉著杯子的手一動不動。
他太瞭解趙繚了,在自己登上帝位之前,或是自己繼承大統的希望徹底破滅前,趙繚絕不會傷害他。
因為,這是趙繚自己目前,唯一的出路。
果然,趙繚探向靴筒的手停了下來,從李誡手中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不是毒藥,也不是蠱。
將酒杯放回床桌上時,趙繚就感受到了。
“轉過來。”李誡握住趙繚的手,將她拉著轉向自己。
月光穿過窗紙,在一個圓圈的範圍內,下了一場塵埃的大雪。
也讓趙繚能清楚看見李誡的臉。
“繚繚,你走了太長時間。”李誡難測的眼底,難得只有認真和真誠。“江荼該死了,你該回到我身邊了。”
這一刻,趙繚只覺得可悲。
她給李誡創造了這麼好的環境,為他排除了那麼多危險和異己,他卻一點都沒變。
一心都是微不足道的東西。
“殿下,比起做南山中不能見人的禁臠,做觀明臺的須彌,我能為您創造更大的價值。”
趙繚說的直接,一點沒有避諱。
“繚繚,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個詞倒是讓李誡急了,從來諱莫如深的眼睛,被急切擠滿,連複述一遍這個詞的勇氣都沒有。
看著趙繚會說話、卻一言不發的眼睛,李誡長長嘆了一口氣,又小聲重複了一遍。
“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這是側妃娘娘婚宴之上,給您下的那劑藥吧。”趙繚抬起胳膊,從容地折起窄袖,露出自己的手腕。
綠色的血管已經鼓脹起來,只要輕輕一碰 ,就能感受到這脆弱的觸感之下,生命一下下蓬勃的跳動。
“這劑藥需要半個時辰起效,但我擔心您久等,所以加速運功了。
現在,這藥其實已經發作了。”
李誡不可置信地看看趙繚跳動的脈搏,又看看她澄澈如明的雙眼,後背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這是漠北的秘藥,只需要紅豆大的一粒,威力之大就可以催起一個人心底所有的慾念,催到無法自持的地步。
他知道趙繚身體耐毒性極強,所以下了足足五粒。
趙繚一口喝下的瞬間,李誡心中還有過一絲擔心,擔心她受不住藥性,直接昏厥。
畢竟這藥量,足以催得一頭牛發狂。
但在趙繚清明雙目的審視下,她面頰上浮現出的一層潮紅,也不會比月光更炙熱幾分。
“給。”趙繚把靴筒裡的毒刃拔出,隨手仍在床上,沒有一丁點響動。
“我不會反抗。”趙繚直白地看著李誡,一點表情都沒有。
李誡的喉嚨動了動,渾身上下的反應,好像被下了藥的,是自己。
可就是在這種身體本能迎合她的反應下,李誡第一次覺察出自己的卑劣。
“繚繚,我沒有別的辦法了……”這聲音,像是無望地祈求。
“如果您覺得,這樣真的可以像愧怍蠱毒一樣,困住我的話。”
遠遠站著時,趙繚凜然凌厲恍如修羅。
可就在她慾念纏身,與自己咫尺而座時,李誡卻覺得她聖潔得恍如一座觀音。
“愧怍蠱毒,也沒困住你啊……你不是,一顆藥都沒吃過。”李誡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在和她說,還是在和自己說。
“看來,您沒有其他事了。”趙繚起身,扔到床上的匕首已經重新拿在手中。
趙繚下了榻,雙手抱住,刃尖朝下,長長行禮。
“屬下告退。”
趙繚推門離開時,背影挺拔得,就如破土翠竹。
但其實,身側的手掌緊攥,指甲幾乎掐入掌心。
還沒出南山,已經一口鮮血湧出喉間。
趙繚用手背拭嘴角的血跡時,才發現自己手抖得無法自持。
“嘔……”趙繚猛地向前一栽,扶著一塊大石頭,痛苦得乾嘔起來。
不是為了吐出腹中的藥,而是單純的噁心。
所有當時鼓足的氣力、所有被努力壓制的恐懼,此時卻都化作真實的噁心,攪動趙繚的心肺。
然而嘔了半天,對趙繚身體的不適沒有任何緩解。
有一刻,趙繚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又中了愧怍蠱毒。
這兩種感覺的前段,太過相似。
都是千百隻血蟲,在身體的每一處啃噬血肉的痛感。
只是這次的血蟲,還源源不斷釋放著燥熱,很快就在趙繚體內,燃起一團無處釋放的火焰。
炙烤得她意識出逃,融化成全身一層層的汗。
趙繚最後的意識告訴她,這個時候只有找一塊等人高的冰塊抱住,才能降下這就要將她焚燬的炙熱。
在還沒想好,如何能在秋日找一塊等人高的冰塊前,趙繚已經翻身上馬,一路疾馳離開。
“咚咚咚—”
一陣看似用力,實則虛浮的擂門聲,輕鬆熄滅李誼本就不深的睡意。
岑伯被李誼留在盛安、輔佐卓肆,鵲印也另有安排,送李誼回輞川后,就離開了。
雖然不知道誰會深夜找自己,但李誼還是儘可能快得穿鞋,在裡衣外披上一件石青色杭綢披風,就迎了出去。
“誰呀?”在門邊,李誼問道。
“先生……是我……”
聽到岑恕聲音的那一刻,趙繚就知道,自己得救了。
阿荼?
李誼心中疑惑一瞬,立刻開了門。
“阿荼,你……”
剛開門,李誼還沒來得及問她一句,已經被一團溫暖撲了個滿懷。
這突入起來的肢體接觸,幾乎瞬間遏制住李誼的心跳。
趙繚輕輕一跳,雙臂環住李誼的脖子,臉埋在他頸間。
萬般迷離之中,趙繚還是收了力,怕把李誼撲摔。
實際她根本無需擔心,即便這麼突然的情況下,李誼還是穩穩接住了她。
驚慌之中,李誼還來不及解開趙繚抱著自己的胳膊,先立刻用腳把院門踢住,免得被人瞧見,壞了她的聲譽。
“阿荼……你先鬆開我,你怎麼了?”李誼抓著趙繚抱自己脖子的胳膊,想拉開她,卻發現她力氣大得出奇,自己根本拽不開她。
又怕用力弄疼她,一時舉著雙手,竟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趙繚抱著她的胳膊,終於有所鬆動,李誼剛要掙脫,不想趙繚按著他的雙肩,一轉後,將他按在了院門上。
趙繚這一下根本沒收力,李誼的後背砸在門上,沒忍住牙後輕輕洗了一口冷氣。
趙繚整個人都貼在李誼身上,雙手再一次環住他的脖子。
作者有話說:蕪湖湖湖湖!!我緩一緩再往下寫,細水長流這麼久突然三峽洩洪,屬於是心臟有點受不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