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雙王接親 好一下以柔克剛。
胡瑤大婚的前夜, 趙繚就住在嘉平侯府。
本來是想幫她做些甚麼,沒想到胡瑤已經一個人打理得緊緊有條,根本沒甚麼她需要做的。
趙繚看著這萬事俱備的一切, 既欽佩胡瑤打理家事的能力, 又心中一陣痠疼。
趙緣大婚時, 全家人圍著她轉了大半年時間, 尤其是母親鄂國夫人, 事無鉅細都要過問, 生怕出一點紕漏,給寶貝女兒留下遺憾。
然而, 嘉平侯府中,事事都是胡瑤自己親力親為,不論是父親、繼母,還是兄弟姐妹,無一人過問一句、幫襯一把。
他們冷眼旁觀的同時,又激動與胡瑤終於要出閣就能離開侯府,還滿心希望婚禮上務必要出些岔子,最好毀了胡瑤的大事才好。
整個侯府雖然張燈結綵、披紅戴花,但從上到下卻是一點熱鬧喜慶的氛圍都沒有。
甚至直到迎親隊都要到了, 侯夫人還在門口, 若有其事和其他親眷“低聲”道:
“自古以來啊, 那都是求來的是寶,撿來的是糠。雖然維玉是我閨女,但我還是要說,這婚,我是真不看好。
你想想,她一個姑娘, 自己上趕子管陛下、太后娘娘求姻緣,人家梁王府也好、朗陵郡王府也罷,能瞧得起她嗎?
要我說啊,就是人郡王殿下厚道,不忍她下不來臺,才硬著頭皮應下來了。
日後呀,指不定怎麼樣呢!”
乾脆把她捆了鎖起來算了。
趙繚剛起了這個念頭,手就被一隻手溫柔得包裹住。
胡瑤和她並肩坐在床榻上,身著花釵大袖襦褶裙,頭戴金翠花冠,已穿戴梳妝完畢。
她平靜地看著門外,對耳邊的聲音充耳不聞,彷彿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擾她的思緒。
只是,她握著趙繚的手冰冷。
趙繚伸出另一隻手也握住胡瑤,正要寬慰她兩句,就聽門外有人跌跌撞撞跑進來,朗聲道:
“迎親隊來了!”
按說胡瑤大婚,怎麼都該是親姐妹送門,可她的幾個妹妹這個說吃壞了肚子,那個說出了疹子,竟然沒有一個能陪胡瑤出門。
最終,還是趙繚扶著胡瑤出了門子。
走過中院的時候,胡瑤原本輕輕落在趙繚胳膊上的手握她握得越來越緊。
“寶宜,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胡瑤的臉完全遮蓋於大紅蓋頭之下,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她的聲音竟有些許顫抖。
“他真的是為了保全我的體面,才同意娶我的嗎?”
這些天來,胡瑤睜開眼睛就不得不聽到的,全是此類言論。
就算她心性再堅定,終於還是在心中留下了痕跡。
到最後,就只剩下對自己的懷疑。
“不會,沒人會好心到為了旁人,犧牲自己一生的幸福。”趙繚竭力想說得確鑿,卻怎麼說,都只有蒼白。
“可他那天,真的喚我了……”
胡瑤不知道是在和趙繚明確,還是在和自己明確。
趙繚轉頭,紅蓋頭藏住所有表情,卻將她的落寞一展無餘。
人落色時,在熱烈的紅也無濟於事,只會顯出明烈的不祥。
如此患得患失,哪裡還是那個把最殺伐果決、把侯府控於鼓掌間的胡瑤。
趙繚一時說不出話來。
“現在說這些……”胡瑤苦笑一聲,“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
“不是。”趙繚抬扶著胡瑤胳膊的手,用了些力道握住她。
“來得及,這婚要是你不想結了,我就帶你走。”
“寶宜……”胡瑤哽住,“我不悔。”
話音落時,出門的隊伍已經走到了大門口。
讓過照壁,走出重重深院,熱烈明朗的世界,忽然間就傾瀉而來。
在秋日難得的豔陽之下,李諍胸口繫著大紅花,玉冠紅衣,騎在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之上,就立在侯府門口。
趙繚低聲耳語,“維玉,李諍來了。”
聽到這話,胡瑤的身子不可差距地一抖。
按禮制,郡王大婚,無需親自迎親,只需遣親隊來接新娘即可。
可李諍還是來了。
而在他身後,還有代王李誼。
郡王帶著親王親自接親,這在隴朝歷史上還是的頭一遭。
這邊胡瑤還沒上轎子,“雙王接親”的佳話瞬間傳遍盛安城。
在如此禮重之下,再沒人能說出嘲笑胡瑤自奔的刻薄話來。
喧鬧鼎沸的儀仗隊、鑼鼓隊、車馬隊中,趙繚扶著胡瑤,一眼就看到了李誼。
這還是李誼封王后,第一次露面,居然就頂著巨大的壓力和非議,做迎親這麼拋頭露臉的事。
倒是夠義氣的。趙繚心中暗笑一聲。
再細細打量一番,李誼身騎白馬、身著蓮紅色寶相花刻絲玉綢錦袍,頭戴碧玉簪,顯然為了融入喜慶的氛圍,做出了巨大努力。
可饒是一襲蓮紅,在李誼身上也顯不出濃烈,反而像一朵紅蓮一般,將他玉藕般的質地襯托得愈發明晰,端方而易碎。
可以看得出,李誼是真心為李諍開心的。
可李誼的開心,是旁人無法共情的。
起碼對趙繚而言,看到李誼開心,她不會也覺得開心,只會覺得心中悵然若失。
同時,在李誼抿著嘴的文靜中,趙繚還是察覺出經過這五日,他向內深化的緘默越甚。
見著新婦出門,李誼和李誼一前一後翻身下馬,快步迎上來。
他們還沒走近,周圍所有人,包括胡瑤和趙繚,已經先行上大禮。
“參見代王殿下,參見朗陵郡王。”
李誼的腳步一頓,忙躬身還禮,顯然無法承受如此大禮,道:“諸位快請起,李誼今日只為迎親,請莫要折煞。”
趙繚扶著胡瑤上了八臺的喜轎,自己才上了後面的小轎。
轎簾隨著搖晃一起一落中,將轎旁騎馬並行的李誼側影,斷斷續續地送來。
趙繚心想,蓮紅色,很好看。
待典禮結束,也見完客,胡瑤就進了新房。
趙繚送她到門口就要走的,卻被胡瑤拉著手帶了進來。
“寶宜。”胡瑤一把掀開蓋頭,露出明豔的笑靨時,趙繚的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我今天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胡瑤已經太久沒有這麼笑過了,趙繚只有重重點頭的份。
“嗯!真好!”
“今天是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一天。”胡瑤拉著趙繚的手坐下,從大袖中退下一隻金鐲子,不由分說套在趙繚手腕上。
“我要把所有的幸運都給你,讓我們寶宜也能得償所願、與所願之人終成眷屬。”
金鐲子本來就沉,加上胡瑤的話,簡直壓得趙繚的手抬不起來。
“維玉……”趙繚心中五味雜陳,正要說話,就聽外面一陣喧鬧。
“怎麼了?”胡瑤的笑容有些動搖。
“不打緊的,你只管梳妝,我去瞧瞧。”
夜宴設在郡王府的主院中,設了五十多桌席,也不顯擁擠。
盛安城中,許久沒有這麼熱鬧的婚宴了,觥籌交錯中,賓主盡歡。
就在氣氛熱烈時,沒人注意兩個衣著鮮亮、衣著妖嬈的纖弱男子晃晃悠悠跑來,用捏著嗓子、格外做作的聲音喊著:“胡娘子——胡娘子——”
等客人們注意到他們時,兩個男人已經一眼看見一身紅衣,正挨桌給客人們敬酒的李諍,立刻確定了目標,直奔李諍而去,“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李諍面前。
“你們做甚麼?”李諍向後退了一步。
“郡王殿下救命啊!”兩個男人磕頭磕得此起彼伏,聲音也是高高低低。
李諍眉頭擰起,“胡說甚麼?”
“殿下明鑑啊!我兄弟二人原是良民,被嘉平侯府的胡娘子瞧上後,硬是被侯府家丁拖進了侯府,豢養整整兩年!
進府時,胡娘子原說會保我們二人衣食無憂的。不想胡娘子大婚前,將我二人棒打出侯府。
我二人早就覺得身體不適,去找郎中一瞧,才知道得了……花柳病,又無錢醫治。
殿下您行行好,您給我們幾個銀子,讓我們看看病,別讓我們爛死啊!!”
那男人說話極快,當李諍意識到他要說甚麼,想要阻攔的時候,他已經倒豆子一般,全都說完了。
這一下,舉座譁然。
婚前豢養男倌,還得了花柳病,這已經不是□□能歸結的罪名,是沉塘都不為過的。
梁王原年紀已高,此時突遭此打擊,指著磕頭的兩人,捂著心口險些上不來氣。
“你個畜生,敢來本王的婚宴上信口開河!”李諍登時勃然大怒,一腳踹在其中一人的心門上,足將那人踹出老遠,撞在一席的桌角上,才停下。
然而,這兩人顯然早有計劃,被踢得那個嘴角流著血,還往李諍這邊爬來。
而沒被踹的那個,早已一把死死抱住李諍的腿,任他怎麼掙脫也不松,只混喊著:“殿下救命!您不救我們,就讓我們爛死在郡王府吧!”
完全是一副撒潑耍賴、不管不顧的樣子。
李諍怒極,抄起旁邊一個托盤,就要朝那人頭上砸去。
那可是一個純銀製的實心盤,以李諍的力道,必要出人命的。
此時,就連周圍看呆了的人,都花容失色。
眼見托盤就要砸下,一隻手從下面拖住了托盤的一腳,將托盤穩穩握住。
配上那玉藕般的一截手腕,好一下以柔克剛。
“清侯?”李諍盛怒下回頭,看到李誼的玉面時,終於搶回了幾分理智。
李誼沉聲喝道:“來人,把他們嘴堵上,拖走。”
和看似輕描淡寫,就擋下致命一擊不同,李誼說這話時的不怒自威,讓人根本無法將他和柔聲細語的碧琳侯聯絡起來。
作者有話說:小李的好閨蜜和繚繚的好閨蜜都結芬了,我幻想一個小李和繚繚的大婚不過分不過分不過分吧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