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酒酣耳熱 她一走來,酒氣都散了
趙繚把卷軸隨意一合, 遞了回去。
“滎澤那邊有訊息嗎?”
“今早回報,說全部查探整理完,還需要至少半月。”
“可以。回知他們, 若打草驚蛇, 則功虧一簣, 寧可慢些, 也定要穩妥。”
“屬下明白。”
“還有其他事嗎?”
“還有就是西北傳來訊息, 扈將軍三挫漠索, 連戰連勝。這個訊息應該後日就能到達盛安。”
“好啊。”趙繚嘴角揚起,可眼中了無笑意:“看來, 好事將近。”
。。。
興安坊是距離宮城最近之處,不少官員都落居於此。
今日,興安坊又多了一戶人家,便是新任太子右清道率左長史許屏深家。
許屏深原就讀於國子監,近日退學而出,緊跟著被太子殿下招入東宮麾下。
這是許屏深來盛安的第七年了,這七年中他兩試不第,就算懸樑刺股透過了吏部試,得以入讀國子監, 仍舊是躋身小小宿房。
如今, 他一朝做了東宮官員, 還得太子殿下賞賜一所大宅第,終於在盛安安了家。
許屏深立即把老家的父母妻兒全都接來,還要在喬遷時大宴三日。
第一日,許屏深請了五服內大半交不上名兒來的所有親眷,還自掏腰包,把老家的鄉里鄉親全都請來, 讓他們膜拜自己的功成名就。
那天,鄉親們扶老攜幼,有的推著板車,有的挑著扁擔,有的抱著籮筐,浩浩蕩蕩開入許宅。
在看到高大的門頭,和鋥光哇亮的牌匾時,“哎呦呦”成一片。
許屏深的親屬們則瘋了似的地竄梭於席間,張口是“東宮”,閉口是“太子殿下”,好似他們每個人都是這大宅子的主人。
許屏深則是幸福得流著熱淚,大醉酩酊。
第二日,許屏深請了國子監中的同窗、盛安城中的舊友。
他原本著重想請的是東宮六率中的同僚,一是先搞好關係,二也是以引薦為名,在同窗舊友中擺擺威風。
然而東宮中人,居然一個接帖子的都沒有。
許屏深原本心中不悅,但在同窗和舊友一聲聲“茍富貴勿相忘”中,很快就忘卻了煩惱。
第三日,許屏深請了一同參與觀明臺暴動的戰友們。
當日衝擊觀明臺,各地彙集而來的學子足有幾千人。這其中眼睛活絡、衝鋒在前的近百人,和大名鼎鼎的許監生搭上了路子。
近日到場的,就有九十四人。
這些人,都是眾學子中的領頭人,時鼓動群憤中聲音最大的那些人,是衝入觀明臺中燒殺時,衝得最前、下手最重的那些人。
他們中有不少都不是本地人,原本義憤衝來盛安,是為荀司徒鳴冤,在觀明臺洩憤後原是要走的。
但很快,見許屏深因殘殺觀明臺中人授了官,便立刻將回鄉的念頭拋得九霄雲外,就等著哪天太子也想起自己,給自己也授個官、賞賜一座大宅子。
便是不能,若搭上勢頭正強的許屏深,日後也不怕每個照應。
原本大宴兩日後,許屏深已經稍感疲憊,興頭沒有那麼足了。
但見到戰友們的那一刻,他的熱情又立刻被點燃。
雖然他們相識時間不長,但畢竟出生入死過,竟比昨日的同窗們還親近些。
尤其從須彌出獄後,他們每個人的心都高高懸在天上,每日擔驚受怕,生怕須彌的報復從天而降。
但在一個月的平靜後,許屏深這個最大的頭目不僅沒有受到報復,還被太子邀入東宮。
所有人懸著的心都落了回來,焦慮和恐懼一掃而空。
在這些情緒之下,今天的聚會簡直是慶祝重生的狂歡。
還沒到正午,不少人已經喝紅了臉。
一年近五十的舉人攬住許屏深的肩膀,滿口酒氣,又仍舉杯指點江山道:
“世……世人都贊七皇子,說他……他是謫仙人。要老夫說,咱許長史才是真神!
七皇子怕……怕須彌,我們許長史不怕!”
旁邊立刻有人怕拍馬屁落了下風,接道:“那是!他那天還說甚麼‘怎麼承受須彌之怒?’
故弄玄虛!如今許長史和她同為東宮之臣,往後她見了許長史也要低眉順眼地問好!”
“就怕她想低頭,也彎不下腰!”有人哈哈大笑道:“要是她還沒打爛,能彎得下腰,估計見到我們許長史能直接跪下謝罪!”
周圍人一陣鬨堂大笑。
隨後又有人笑容旖旎道:“就是不知這須彌小娘子摘下面具,長得是甚麼樣子。”說著向許屏深眨了眨眼。
“要是長得好,許大人估計也就饒了她!”
立刻有人連連擺手道:“得了吧!就那樣的女人還敢要?在我們村裡,就是給老鰥夫做妾,都是要被嫌的!”
“你也太老實了吧!她一個女人能在朝堂上混得風生水起,不用想都知道,她是用了甚麼手段。
只怕人家須彌‘功夫’好著呢!”
“功夫”兩字被可以咬得陰陽怪氣,周圍又是一陣放肆大笑。
許屏深又喝高了,此時紅著臉腆著肚子,眯著眼聽大家說話,也連連發笑,發言點評道:
“女人到底是女人,看她平日在朝堂上雷厲風行的,以為是個有手腕的。
不成想遇點事,就一點動靜都沒了。
只怕這幾日鑽哪位大人的被窩,求著幫她報仇呢!”
這一陣笑聲從庭院中爆發,整個坊間都能聽見。
笑聲閉,許屏深拿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搖搖晃晃站起來道:“諸位吃好喝好,我先去小解一下。”
待許屏深離了席,周圍人的話鋒便有所改變,一人執杯遺憾道:
“早知道太子殿下對須彌是這個態度,當初圍攻觀明臺時,我就該往前衝一衝,多放幾把火,多殺幾個人,也輪不到他出頭了。”
說話之人名叫李熒,年方二十出頭,也是國子監的監生,還是盛安本地人,因相貌出眾,文采斐然,在國子監時處處出風頭。
沒想到這次卻被許屏深壓了一頭,心裡自然不滿。
他話音剛落,旁邊人就拍他想制止,還沒出言,就聽門口一人先接道:
“李監生無需遺憾,今日還有機會。”這聲音穿透性極強,傳來時所有人都立刻循聲去看。
只見一修長女子從大門大步而入,步步生風。
她剛走進來,許宅的大門就從外面被轟然關上。
黑衣紅裙玄面,這一個多月刻在每個人心中最恐懼處的形象。
她一走來,空氣中瀰漫的酒氣都散了。
須彌!
作者有話說:總能在成功女性的新聞下面看到一些惡臭發言,把鍵盤敲爛懟回去都不解氣啊啊!!